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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凤凰涅槃 但我若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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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君序长眉一挑,看着纸条上的内容,随即笑了一声,“有些人便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楚亭澜面色凝重地说:“我出去看看。”
“你不怕有诈?”孤君序拿着纸条起身,凑近正反面嗅了几下,“没有异常,是谁来通风报信的?纸也像随处撕下来的,是谁这么好心?”
“你休息吧。”
楚亭澜说完便拉开门走出了房间,她先是警惕地看向四下,将房门和地面寸寸掠过,整个走廊十分的安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刚过晌午,大堂里只有稀稀疏疏的食客交谈声。
“这人倒是警惕,一点痕迹也没有,轻功了得啊。”
楚亭澜回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孤君序,“不是让你休息吗?”
孤君序笑着扯了扯楚亭澜的袖子,“一起去看看吧,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不去呢?我可不想错过一场好戏。”
楚亭澜点了点头,也没再强制要求孤君序休息,两人一同往楼下走去,路过大堂时,食客们静了一瞬。
楚亭澜一边向外走去,一边往食客中扫了一眼,都是一些生面孔,唯独有一个人同她对视后,红着脸垂下了头。
楚亭澜认得那个人,是墨门中的童木青,她勾起唇角,只觉得这人有趣,少不了房中的纸条便是他放的。
“快跑啊,那边死人了。”
“哦呦,流了好多血呢。”
“别看了,别看了。”
楚亭澜同孤君序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一眼人潮的方向,随即对视一眼,逆着人潮向东走去。
仙客来客栈前的长街,顺着向东走,道路中央有一颗古槐树,两个人赶到时,率先看到的是一根折断的拐杖,那根拐杖上生满了树瘤,现下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楚亭澜眉心紧蹙,认出了那是鬼道子的拐杖。
“人在那边。”
孤君序抬手指向了古槐树之下,楚亭澜立刻顺着看了过去,鬼道子那件缝满了口袋的外袍便罩在树下,底下鼓鼓囊囊的,看起伏之态像是仰卧着一个人,整件外袍上的口袋全部被翻了出来,各种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楚亭澜神情困惑地站在原地,她先是看了片刻,随后俯身捡起了地上的拐杖。
“你捡那个东西做何事?”
楚亭澜不语,抬手示意孤君序后退,只身朝着树下的尸体走了过去,那件外袍底下鼓着,像人蜷着,但又不太像,随后她用拐杖掀开了那件外袍,一条蛰伏在外袍下的毒蛇猛得蹿了出来。
孤君序一惊,正准备上前,却见楚亭澜已经面不改色地用拐杖将毒蛇挥开。
楚亭澜看着外袍下的东西,心中了然,“果然。”
孤君序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走上前,外袍底下并没有鬼道子的尸体,而是一只扎起来的稻草人,上面覆了一张纸条。
“若想救鬼道子的命,今夜子时三刻,凤凰山顶,立水亭,用完本枯木春来换,请务必独自赴约。”
“阿仇,没惊到吧。”
楚亭澜俯身将纸条捡了起来,随手递给了孤君序,“你看上面的字迹跟房间里的那张一样吗?”
孤君序接过纸条后随手扔掉,不以为然地说:“一样不一样的,跟我们没干系。反正鬼道子说他大限将至,让他死便好了,你不要去赴约,太危险了。”
楚亭澜默不作声地看着地上的稻草人,孤君序说得在理,但是现下这般便是冲着她来的,她刚在江湖之中建立起来的规矩,便有人这般地肆意破坏,着急来杀她的威风。楚亭澜觉得若是她连这件事都不敢出头解决,那以后谁还敢听她的指令,谁还敢来跟她换枯木春。
若是这般放任不管,做一个缩头乌龟,枯木春于她而言又变成了无用的累赘。
“先回客栈再说吧。”
楚亭澜俯身将纸条捡了起来,然后转身往客栈走去。
孤君序劝告道:“阿仇,你不会想去吧,鬼道子与你接下来的打算没牵扯吧,他又不是岑不语,你没有必要涉险。”
“谁说我要涉险了,你不要想太多了。”
楚亭澜回到客栈,路过大堂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童木青的位置,后者已经不在原处,她并不在意,脚步不停地往房间走去。
“阿仇,你在想何事?”孤君序进门便看到楚亭澜正在拿着两张纸条比对,“不能同我讲吗?说不定我还能帮你。”
楚亭澜将两张字迹不一样的纸条放置一旁,抬眸看了孤君序一眼,“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怎么同你讲?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你自己也想一想。”说完,她便拢了袖子磨墨。
孤君序试探地问道:“那你今夜要去赴约吗?”
楚亭澜垂眸在纸上重复着同一句话,听到孤君序的话也只是声音平淡地说:“去,当然要去赴约,不过不是为了鬼道子,若是能救下他,也算是一件好事,不过我也不强求。”
“你......”
楚亭澜打断孤君序,“一会再讲话。”说完,她低着头写了几页纸的字,用刀慢慢地裁成纸条。
孤君序上前看了一眼楚亭澜写得东西,顿时眉心一跳,只见每张纸条上都写满了同一句话——“今夜子时五刻凤凰山顶,立水亭,携枯木春邀君一见。”
孤君序指着桌上的纸条,明知故问,“阿仇,你故意将纸条的时辰写完了些,是想做何事?这些......你要送给谁?”
“你轻功好,入夜之后送给在杭州所有的江湖中人。”楚亭澜将所有的纸条拢成一沓,对着灯又看了一眼,像是在验一把刀,“事情办完之后,我们照旧。”
孤君序闻言,心下凉了一半,他看着楚亭澜淡如深井般的双眸,妥协地点了点头,“好。”
孤君序从不否认自己对楚亭澜的感情,但是他向来追求的都是你情我愿,掺杂太多、不纯粹的感情总让人觉得不安,但这似乎已经是楚亭澜的极限了。
无论真情还是假意,每次都包含着一层利益递过来。
孤君序曾说过,希望自己的感情能有一个宣泄口,也说过不许楚亭澜糟践自己,但是目前看来,楚亭澜确实在糟践他,同样的也在糟践她自己。
孤君序头一次觉得自己说话过于得心直口快,楚亭澜只是勾了勾手指,他便将一切都认了下来。
楚亭澜看着孤君序满腹心事的模样,开口问道:“你在想何事?”
“无事。”
孤君序神情恍惚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的退意,顿时觉得自己竟然连楚亭澜一个女子都不如,她满身的枷锁,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全力地满足他的感情,而他却痴心妄想得更多,分明知晓她的仇、她的恨让她走不过来。
而孤君序心里想得却净是一些强人所难的事情。
“只是一个跑腿的小事,不必大费周章的赏我。”孤君序故作轻松地笑着,“只需要今夜让我同你前去,我在暗处,不惊扰你的计划。若是有意外发生,虽然不能力战群雄,带你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楚亭澜颔首,“可以。”
孤君序见楚亭澜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没有轻松的感觉,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楚亭澜见状抬眸看向孤君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情爱让人面目全非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
孤君序若是放在从前,又怎么会如此畏手畏脚。
“你不应该同我牵扯不清,等到了岭南,我把枯木春抄给你,等陪我走完南疆,你便回西域去吧,喜欢大靖也可以留下,只是别再跟着我了。”
孤君序听着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意,“怎得又赶我走?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不是赶你走,只是不应该如此。”楚亭澜说,“我最终要落脚的地方便是岭南,去南疆是不得已为之。无论你话中几分真假,到时候你都算完成故人遗愿了。”
孤君序无厘头地张开了手臂,“你说得我伤心了,安慰一下?”
楚亭澜挑眉,抵着孤君序的手臂,后退了半步,“孤君序,你又性情了。”
“来嘛,抱一下又不会怎样,权当赏我,你知晓我这个人便是这样的,何物都想要。”
孤君序说着扯着楚亭澜的手臂,朝自己的方向拉了几分,若是楚亭澜不愿意,他便不会再央求,毕竟强求这种事,酸苦难言。
“你埋怨这个赏,你自己又是真情还是假意。”
楚亭澜没再挣扎,顺着力道靠近了孤君序的怀中,乖顺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不知道。”孤君序试探地抚上了楚亭澜的后背,“但我若是想到这种路以后你要自己一个人走,我心里便不舒畅。”
“不知道?”
楚亭澜忍俊不禁,“那你当时说得那么好听,像只没人要的小狗,难不成吃准了我心软?”
孤君序感受着楚亭澜的体温透过衣服,像是水汽一般慢慢地洇染到他的身上,又像是温水,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暖和。
孤君序手指发着颤,抱着楚亭澜的手臂多用了几分力,“话不能这么说,是你愿意施舍我,你若是不愿,哪里还有现下。我知晓有些事情你不能,所以这般我也能满足,但是我也希望你莫要被我的得寸进尺吓到。早知你这般为难,打死我也不会承认。”
楚亭澜蹙眉,孤君序抱得有些紧,她有些喘不过气,但也没有出声制止他,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孤君序垂首,他将下颌贴在楚亭澜的脸颊上,希望能离得她很近一些,又希望补上她后退的半步,“我这人就是这样,总是想要更多。”
楚亭澜抬手按了按孤君序的后颈,“知晓了,孤君序,我不为难。”
“你真是......比我还豁达......”
入夜之后,孤君序拿着桌上的纸条准备出门,他看了一下正在翻医书的楚亭澜,开口道:“我出门了。”
楚亭澜合上书,看着孤君序点了点头,“记得别暴露。”
“好,你也自己当心一些。”说完,孤君序便转身出门。
楚亭澜静静地看着合上来的房门,没再继续翻看那本医书,她起身整了整衣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下到一楼大堂,要了一壶太平猴魁慢慢地饮着。
童木青端着木盆下楼,准备去后院洗衣裳,抬头便看到了坐在大堂里的楚亭澜。
这个时辰,大堂里已经没了食客,只剩下了扫撒的活计,楚亭澜坐在角落的位置,烛光昏暗如琥珀,映在她的脸上,童木青觉得像极了他曾经看到过的仕女图,一时之间不禁入了迷。
楚亭澜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了童木青,眼里带了几分不悦。
童木青周身一愣,知晓自己盯着楚亭澜出神这种行为很是冒犯,无论是公主还是普通女子都是如此,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上前赔礼道歉。
“殿下,冒犯了。”
楚亭澜轻轻地扬了扬下颌,“洗衣裳?”
童木青看了看木盆中的衣裳,点了点头,羞赧地将木盆往后藏了几分,嚅嗫道:“夜深露重,殿下还是早些回房休息才是。”
楚亭澜见童木青年纪不大,连声音都带着一丝稚子的清亮,心思也是单纯友善,她转头向窗外看去,“不休息了,一会可能要落雨,你还是别洗衣裳了。”
童木青顺着楚亭澜的目光向外看了一眼夜空,“不会的,但是山上倒是有可能落雨,殿下出门的时候记得带把伞,油灯上最好笼上灯罩,夜路南走,最好是不要去。”
楚亭澜勾起了唇角,她起身走向了童木青,“一会儿你也要去吗?”
童木青看着楚亭澜突然站了过来,双眸瞬间瞪大,片刻后才退了半步,“说是要去的,夏师姐的弟弟病得很严重,我们技穷力尽,别无他法,只剩枯木春了。”
“准备做为哪一方去呢?”楚亭澜神情平淡地说,“梵莲是金穗林的杀手,想必为了促成此事,做了不少准备吧。”
童木青神情怔怔地看着楚亭澜,有些惊讶于她的平静,仿佛将今夜如同围剿一般的计划说得与她无关一般。
童木青不擅长撒谎,所以一说谎便会语无伦次,“没......没何事,不是你让人送得信吗?我们看到了,自然会去的,那个病真得很严重。”
楚亭澜说:“那我能问问是何种病吗?居然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童木青不自觉地红了脸,楚亭澜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是一种很好闻的暖香,他偷偷地吸了几下,紧张地眼神乱飘,又向后退了几步,“那种病还是挺麻烦的,长老们都叫这种病为枯骨,听说是从肺腑之中发出来的,起初人总会无缘无故地消瘦,瘦到皮包骨头的模样,然后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楚亭澜蹙眉,“听起来确实有些麻烦,没有找到病因吗?”
童木青摇了摇头,“水源、吃食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原因,像是随机性的一般,也没有出现人传人的倾向,只有他一人得了这种病。”
楚亭澜问道:“墨门常年避世不出,我才公布了枯木春不长时间,你们便找上了门,是不是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童木青如实道:“这......应当是没有关联的,我们半年之前便出来的,说来也是巧合,我们刚到杭州地界,便听到了枯木春的消息,想着它既然被称为长生功,或许能治夏师姐弟弟的病,想着来碰碰运气。”
楚亭澜说:“你倒是单纯,便这般全盘托出吗?”
童木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也不是啦,我只是曾听闻殿下宅心仁厚,想着或许我把实情全部说出,殿下或许会可怜我们,将枯木春交给我们去救人呢。”
楚亭澜闻言笑了一声。
“既然不会落雨,你便去洗衣裳吧,我觉得有些冷了,要回去加件衣裳,一会我们凤凰山见。”说完,她便越过童木青往楼上走去,她本来是打算检查孤君序的办事效率,想看他是否真的将纸条发了出去,只是不曾想到居然有意外收获。
楚亭澜本能觉得枯木春和枯骨之病这两者可能有一定的关联,只是迦陵已经在前往蜀山的路上,无法向他求证,只等来日上蜀山见见舜天长老,看看是否他得的也是枯骨之病。
【楚娆处】
楚临淮捏着手中的纸条反复观看,面具放在一旁的桌上,烛火下他的脸上几乎是烧伤的疤痕。
段惊蛰倚靠在一旁,他偏头看向楚临淮,“你看出什么信息了吗?我见你这妹子简直是在找死,这跟一只肥羊入狼窝有何区别?”
楚临淮放下纸条,“你确定这是她给的吗?”
“除了她,谁还会有枯木春?”段惊蛰问道,“我打听过了,她几乎给整个杭州城内叫得上名号的人都发了,你猜猜她想做何事?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楚临淮问道:“今日杭州城内发生何事了吗?”
段惊蛰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鬼道子找你妹妹去换枯木春了,出来似乎便被人伏击了。”
楚临淮闻言笑了一声,“这样便说通了,她在立威呢。”
段惊蛰挑眉,“立威?”
楚临淮解释道:“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矩,有人偏偏不让她舒服,她自然是要立威,否则以后谁还遵守她的规矩?”
段惊蛰轻笑了一声,“如此一来,倒是有趣,知妹莫若兄,今夜子时五刻,我便去瞧瞧,你去吗?”
楚临淮说:“我便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不怕你那妹子被人活吞了?”段惊蛰说,“你付我点佣金,我帮你护上一番,在凤凰山上保你妹子一条命,如何?”
楚临淮说:“不必了,她若是活不下去,便没有往后了,留着也是个累赘。”
【仙客来客栈】
孤君序推门而入,他扫着身上的雨水,“阿仇,变天了,你一会若是上山记得穿厚一些。”
楚亭澜将两只药瓶放入怀中,起身从架子上取了干净的帕子递给孤君序,“辛苦你了,我叫了姜汤,别着凉。”说完,她伸手碰了一下孤君序后肩受伤的位置,看雨水是否湿透衣裳。
“可还顺利?”
“顺利。”孤君序颔首,“时辰差不多了,你现下便去吗?”
楚亭澜从木施上取下披袄穿好,“那便走吧。”
“带着伞。”
两个人撑着伞出城之后,一路到了凤凰山下,冬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之上。
楚亭澜停下了脚步,对孤君序说:“我自己上去吧。”
孤君序看了一眼上山的石阶路,将手中的伞交给了楚亭澜,抬手帮她紧了紧披袄的系带,担忧地问道:“天这样黑,你自己上山害怕吗?”
楚亭澜蹙眉,将伞塞进了孤君序的手中,“别淋湿了伤口,别让人发现你的踪迹,别干扰我的计划。”说完,她便转身往山路上走去。
“阿仇,伞。”
“你自己撑着。”
楚亭澜快步上山,到达立水亭时,其中还空无一人,她四下看了看,随后便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等着约她前来之人。
四周水汽氤氲,树影婆娑,竹海涛涛,漫山遍野都是雨。
梵莲带着一众金穗林的杀手赶到了凤凰山下,他抬手示意其余几人埋伏到立水亭附近。
“你们都藏好了,别被人发现,今夜我们势在必得。”
孤君序藏身于竹叶之间,看着那群杀手四散开来,决定一一击杀,他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将所有的声音都匿进雨声之中,悄无声息。
【立水亭】
“殿下来得倒是早。”
楚亭澜抬眸看向拾级而上的梵莲,开口道:“我向来守时,倒是你迟到了。”
“这天气可真够冷的。”梵莲搓着自己的双手,面上冷笑一声“山路难走,不知殿下将东西带来了吗?”
楚亭澜默了一瞬,她垂眸看梵莲的双手,后者是一个杀手,最怕手指的灵活度便差,此时不断地揉搓着自己的双手,看样子是准备趁她不备。
“鬼道子呢?”
“殿下真是重情重义之人,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孤身赴约,真是让我好生佩服啊。”梵莲走进亭中,俯身撑着石桌,“只是不巧,鬼道子死了。”
梵莲垂眸,这才发觉楚亭澜手中握着两个瓷瓶,“这是何物?”
楚亭澜抬眸看向梵莲,默不作声地把玩着手中的瓷瓶。
梵莲见状直起了腰身,楚亭澜的双眸即便是隐于黑夜之中,也让他有一种遍体生寒的错觉,总觉得这件事情再拖下去便会失去掌控,即便是楚亭澜愿意独自赴约,但是孤君序肯定不会放任她一人前来,毕竟她身上可是孤本枯木春。
“殿下,东西呢?!”
楚亭澜看着梵莲的面上连黑夜都遮不住的急躁,笑着开口道:“你急什么?枯木春纹在我的身上,你不是一早便知晓了吗?”
“那我便捉你回去,将你的衣裳剥净,再慢慢地将枯木春抄下来!”说完,梵莲便出手去捉楚亭澜的肩膀。
“且慢!”
一阵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一柄重剑横在了楚亭澜和梵莲之间。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翻身坐在了石桌上,身上穿着橘黄色的棉衣,笑吟吟地说:“你可得说好了,若是你得了这枯木春,要不要分享给我?否则我是不会让你取走的。”
梵莲双眸一眯,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少女,心生不悦,“你又是谁?”
少女从桌上跳了下来,费力地将重剑拖了下来,脚下几个踉跄险些摔倒,“我是谁?昆山派祝盈,那日我们在客栈见过的。”
梵莲后退一步,斜睨了一眼祝盈,“昆山派?剑都拿不稳,还学人来抢枯木春吗?”
“你小瞧我啊?”
少女奋力挥起自己的重剑,朝着梵莲冲了过去,她虽然身形不稳,但是巧劲用得妙,总能够借力打力,她将重剑挥向梵莲所立之处,后者立刻向一侧闪身。
祝盈见状,抬脚一踢剑身,顺着力道再次将重剑挥了出去。
梵莲一惊,不得不正视起面前年纪不大的祝盈。
突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黑夜之中,一阵富有规律的踏竹声从雨中传来。
楚亭澜也抬眸看向了上山路。
段惊蛰身姿轻盈,穿梭于竹林之间,身形渐行渐近,他远远地跃于一棵翠竹之上,压弯竹身,借着竹身的长度落到了众人面前。
竹身回弹,犹如离弦之箭,嗡嗡作响。
“看样子,我来得不晚。”
曲听舟扬声道:“段兄,你走得可真快,我追了你整整一路。”
紧接着便是墨门的四人,以及一些楚亭澜叫不上名号的人,整个山顶立水亭处几乎是站满了为枯木春而来的人。
梵莲猛地看向了楚亭澜,“你居然敢阴我?”
“这怎么能叫阴你呢?”楚亭澜起身站在亭中,“大家都为枯木春而来,莫非只许你拿,不许其他人拿?再者,你有何资格,让我把枯木春交给你。”
梵莲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不怕我杀了鬼道子吗?”
楚亭澜挑眉,“你以为我是为了鬼道子而来的吗?”
梵莲后知后觉自己棋差一招,居然被楚亭澜阴了一把,他沉着脸看向周围的人。
楚亭澜说:“既然你提起了鬼道子,不如我们今日当着诸位英雄豪杰的面说一说。今日鬼道子在我处以一本医书换取了十行枯木春,出门便被梵莲劫杀,你可以不守规矩,但是杀鬼道子又算何事?”
“你们莫要听她片面之词,鬼道子根本没死。”梵莲咬牙切齿地说,“诸位,枯木春就在眼前,我们一同拿下她,不仅能得到枯木春,还能押她去京都找李明渊讨赏,何乐而不为?何必要受她欺辱,用正本的功法去换十行枯木春,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必要为她一个亡国公主卖命?”
曲听舟先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墨门四人已经有了拔剑的趋向,其余之人似乎也被梵莲说动,他又将目光放到了楚亭澜身上,想知道这次她该如何破此局。
祝盈一脚踢起重剑抗在了肩上,“鬼手,你可信吗?我别得不管,我只要枯木春,只要你不独占,我自然会帮你。”
梵莲狞笑着看向楚亭澜,“自然,我说到做到,押上金穗林在江湖上的名声。”
楚亭澜看着雨夜之中的刀光剑影,面上丝毫不惧,“故技重施吗?煽动人心,不应该是这么做。”
梵莲抬眸看向楚亭澜,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也不能让殿下把好话赖话全部说尽,不如殿下教我该如何做?”
“好啊,你可看好了。”
楚亭澜说完,便抬手将披袄脱下,又将襦衣解开,寒冬腊月的凤凰山顶,她上身只穿单薄的中衣,身上的枯木春便如同雾中花一般,等着人拨云见月一番。
刺骨的山风灌进楚亭澜的领口之中,她连双眸都未曾眨过。
“诸君,梵莲说得只是一纸空文,而我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今日倘若哪位英雄提梵莲向上人头过来,我邀其共观枯木春上卷一半的内容,说到做到。”
众人一阵惊诧,有人探头探脑地看着,也有人在一瞬间便别开了脸。
孤君序在暗处看着,眼角一抽,双眸之中杀意腾起,他未动,手指却陷入了树皮之中。
“楚亭澜!”
梵莲咬牙切齿地含着楚亭澜的名字,恨不得把这三个字当做她生嚼活吞了。
“你们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你们想要整本枯木春,还是上卷的一半,便在这一念之间了!”
曲听舟看着身形笔直的楚亭澜,她不进也不退,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万人朝拜。
梵莲见四周依旧无人敢动,率先上前,右手如爪,直扑向楚亭澜。
楚亭澜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在梵莲近身前仰头灌了下去。
梵莲动作一顿,“你喝得是什么?”
楚亭澜松手,瓷瓶滑落在地,碎了个干净,她掷地有声地说:“毒药,我若是毒发身亡,身上的字迹失去血的供养,也会消失不见。”
梵莲冷笑一声,“你敢服毒威胁他们?我不信!”
楚亭澜突然身形一颤,面上的血色立刻褪了下去,她偏头呛出一口鲜血,“诸位,时辰不多了,好好考虑一番吧。”
童木夏见状,率先出招,她右手的假肢中弹出一柄长剑,只取梵莲的向上人头。
梵莲抬手握住了童木夏的剑,长剑与他掌上特质的手套擦出一簇火花,“童木夏,你出尔反尔?!”
“我需要枯木春来救我弟弟的命!所以枯木春不能消失!”
楚亭澜站直身子,抬手抹开唇上的血珠,那血珠如同上好的口脂一般,在她的脸上添了几分绝色,她见墨门的人已经动手,抬手指向了梵莲,“去,帮我杀了梵莲,还是说你们打算让给墨门?那你们冒雨上山只为看戏吗?”
祝盈怔怔地看着楚亭澜,开口问道:“你带解药了吗?”
楚亭澜笑着说:“自然。”
“你真是一个令人心惊的女人。”说完,祝盈提着重剑冲向了梵莲。
风雨之中,楚亭澜带着浑身的刺青立着,她唇角带笑,活脱脱像是一尊邪神。
曲听舟看着她,心中赞同了祝盈的评价,楚亭澜是一个令人心惊的女人。
破晓之际,凤凰山顶平地生风,立水亭附近到处泼溅着大量的鲜血,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梵莲双拳难敌四手,一盏茶的功夫便被人砍下了头,后续不过是众人为了楚亭澜的许诺,在互相争抢梵莲的头。
段惊蛰看着咬着梵莲发髻上前的童木夏,她走得摇晃,鲜血随着她的步伐哗哗地往下流,她被人砍了右边的身子,左臂也被砍去了一半。
童木夏一步一顿地上前,口中死咬着梵莲的头,她没有了双臂,万幸还有一张嘴,她想着枯木春是必须要给她弟弟取回去的,她即便是用牙咬,也要将枯木春带回去给她弟弟治病。
曲听舟看着像是被鲜血涂抹过的立水亭,笑着说:“疯了,真是都疯了。”
段惊蛰开口道:“楚亭澜,现下这副局面是你想要造成的吗?”
楚亭澜神情冷漠地说:“我吗?也有几个像你这般未争未抢的,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局面到底是我造成的,还是他们的贪欲造成的?”
段惊蛰一愣,他看着楚亭澜久久不能回神。
童木夏体力不支地跪了下来,她松开牙齿,梵莲的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我拿到了......你要遵守承诺,把东西给我。”
楚亭澜说:“就在这里,我的双臂之上,你来看。”
童木夏呜咽一声,她视线模糊,早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能撑到现下无非是凭借着一口气,“你送......送回墨门去......”说完,她便重重地倒了下去。
曲听舟见状上前拾起了梵莲的头颅,放到了楚亭澜身侧的石桌上,“呀,正好捡个漏,不亏不亏。”
楚亭澜闻言看了曲听舟一眼,他周身上下一点血珠都未溅上,面上一副施施然的表情,丝毫没有半分羞愧之色。
“好啊,那便给你吧。”
童木青颤颤巍巍地说:“不......不可以给他,那是我师姐拼了命换来的......怎么能让他钻了空子?”
曲听舟笑了一声,“放心,我不跟你们抢,只是想借机跟殿下说几句话。”
楚亭澜说:“你想说何事?”
曲听舟凑近楚亭澜,压低了声音说:“殿下,我是来给您通风报信的,您在杭州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人知晓了,现下怕已经是在抓您来的路上了,快跑吧!再不跑便来不及了。那位的手段,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知晓了。”
楚亭澜起身穿好衣裳,抬脚踢开梵莲的头颅,准备往山下走去。
“站住!你不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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