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雨幕（江之弦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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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我下车的那一刻落下来的。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舟站在墓园门口等我，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见我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远处的墓碑前站着寥寥几个人，都是高中时不算太熟的同学，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呜咽声。
许钦的名字，刻在冰冷的石碑上，旁边贴着一张照片。
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干净。
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眼神里带着怯懦和疏离的少年，也不是同学聚会上那个喝得酩酊大醉，拽着我的裤腿红着眼眶说喜欢的人。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林舟递给我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淡淡的墨水味。
是许钦写的。
我捏着信封，指尖冰凉，迟迟没有打开。
葬礼的流程很简单，没有哀乐，没有花圈，只有几个亲戚低着头，小声地啜泣。
许钦的父亲也来了，站在最边上，脸色阴沉，看不出悲喜。
这个家，早在许钦母亲走的那天，就已经散了。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撑着伞，看着那块刻着许钦名字的墓碑。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我的裤脚，冰凉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脑子里全是许钦的样子。
高一那年，他坐在我旁边，总是低着头，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却不敢举手问老师问题。
我看见他对着一道数学题皱了半节课的眉，忍不住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草稿纸，说“不是运气，是你没找对方法”。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慌，像只受惊的小鹿，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那时候的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承认，我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是在运动会上，我跑三千米摔倒，膝盖蹭破了皮，疼得钻心。
他拿着一瓶矿泉水，犹豫了很久才走过来，递到我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擦擦吧。”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看得我心头一颤。
可那点心动，很快就被苏晓冉的出现冲淡了。
她是那样明媚的女孩子，会笑着跑到我面前，递上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会拉着我的手，在操场上一圈圈地跑。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去猜对方的心思，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是和许钦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我开始刻意疏远许钦。
他问我要报考哪所大学，我笑着说“还没定”，转头就在志愿表上填了北方的理工大。
我知道他想留在本地，我也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世界太安静，太沉重，我怕自己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大学四年，我和苏晓冉在一起，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最后还是散了。她出国的那天，我去机场送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原来，那种轻松自在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同学聚会上，我看见许钦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酒。
他变了很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平和的烟火气，不再是当年那个怯懦的少年。
可当他抬起头，目光撞上我的那一刻，我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当年的影子。
他喝醉了，红着眼眶拽着我的裤腿，说“我高中的时候，很喜欢你”。
我的心，狠狠一颤。
我皱着眉，轻轻推开他的手，说“许钦，别这样”。
我不是讨厌他，我只是怕。
怕自己当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会变成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怕他知道真相后，会更难过。
可我没想到，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我收起伞，跪在许钦的墓碑前。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落进泥土里。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他的名字，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许钦。”我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我说谎了。”
雨还在下，打在松柏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把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其实我也喜欢过你。”
“只是没喜欢多久。”
“我不敢告诉你。”
“对不起。”
雨幕里，墓碑上的照片静静望着远方，少年的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尘世惊扰过。
那句迟到了太久的喜欢，终究被淹没在无尽的雨里，再也无人听见。
朦胧中，我仿佛看见十七岁的许钦站在雨幕里。
他朝我招了招手，眉眼带笑。
他的唇动了动。
我辨别，他在说——
“江之弦，要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雨幕（江之弦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