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高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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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剩下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没有太多波澜，没有意外的交集，我把自己埋进了试卷和课本里。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淡得尝不出滋味。
教室后排的位置成了我的堡垒，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蝉鸣换了一波又一波，我笔下的字迹从潦草变得工整，错题本攒了厚厚一摞。
抑郁症的药还在按时吃，只是剂量减了些，失眠的夜晚依旧有，但不再是整夜睁眼到天明，偶尔能靠着窗边的月光，浅浅睡上几个小时。
林舟总来找我，拉着我去食堂吃热乎的饭菜，逼着我去操场跑两圈。
他很少提江之弦，只是偶尔在说起理科班的趣事时，会不经意带出名字，然后飞快地转移话题。
我知道他的小心思，每次都装作没听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那点沉下去的火种，轻轻晃一晃，又被我按了回去。
走廊上偶尔会碰到江之弦，大多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他身边依旧跟着苏晓冉，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讨论着题目，或者分享着一本习题册。
每次远远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我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脚步，或者干脆拐进旁边的楼梯间，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
不敢看，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让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怕那点藏不住的喜欢，会从眼底溢出来，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跳，会再次乱了节奏。
只是偶尔，在晚自习结束的夜里，我会站在教学楼下，看着理科班的窗户亮着灯，想象着他低头做题的样子。
风穿过走廊，带着夏夜晚风的燥热，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滑过，直到高考倒计时的牌子翻到了“0”。
六月七号，蝉鸣聒噪得厉害，阳光烈得晃眼。
我揣着准考证和文具袋，站在考点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莫名地慌。
母亲一早给我塞了个煮鸡蛋，反复叮嘱“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点着头，却觉得喉咙发紧。
考场外的家长比考生还多，踮着脚往里面望，手里拿着水和扇子，脸上满是焦灼。
我找了个树荫下的角落站着，低头翻看准考证，指尖微微发颤。
“许钦？”
熟悉的声音，像一阵风，轻轻吹过耳边。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江之弦就站在我面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手里也拿着准考证，身边没有苏晓冉，只有林舟站在他旁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时隔这么久，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好像没怎么变，还是记忆里那个耀眼的样子，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高三学子的疲惫，眼底却依旧亮得像星星。
“你也在这个考点？”他看着我，语气很轻，带着一丝惊讶。
我攥紧了手里的文具袋，指尖冰凉，喉咙动了动，才挤出一个字：“嗯。”
林舟赶紧打圆场：“太巧了吧！我们仨居然在一个考点！等会儿考完试，一起去吃顿好的？”
我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江之弦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里的疤痕淡了很多，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他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别紧张。”他看着我，语气很认真，“你没问题的。”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我干涸的心底。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鼻子突然一酸。
明明已经刻意疏远了这么久，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在看到他眼神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心动。
有些喜欢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就算隔着漫长的时光，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汹涌而出。
“嗯。”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也是。”
考场的铃声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喧闹的空气。
“该进去了。”江之弦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考场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之弦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试卷上，暖洋洋的。
我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高一那年，江之弦坐在我旁边，用笔尖点着我的草稿纸，轻声说“不是运气，是你没找对方法”。
那时候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
才意识到，原来都这么久了。但我还是喜欢他。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考场的。
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掀翻整个夏天，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考场外挤满了欢呼雀跃的考生和翘首以盼的家长，喧嚣声浪一层叠一层，撞得我耳膜发疼。
我站在树荫下，攥着皱巴巴的准考证，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穿梭。
母亲说好了会来接我，说要带我去吃城南那家我惦记了很久的糖醋鱼，说等成绩出来，就陪我去海边走走。
风里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我却莫名地心慌，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林舟和江之弦走过来时，我还在踮着脚往路口望。
林舟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考完试的轻松：“许钦，走啊，去聚餐！考完了还愁眉苦脸的干嘛？”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江之弦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脸上，眉头轻轻蹙了蹙：“在等你妈妈？”
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她说来接我，还没到。”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接起。
“请问是许钦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你母亲……你母亲在来考点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你赶紧过来！”
轰的一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手里的准考证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起来，我却浑然不觉。
车祸。
抢救。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浑身发抖。
“许钦？你怎么了？”林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江之弦也快步走过来，他的手搭上我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带着一丝慌乱的力道：“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妈出车祸了……”
林舟的脸色瞬间白了。
江之弦的瞳孔猛地收缩，握着我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哪家医院？我们送你过去。”
我报出医院的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江之弦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腕就往路边跑，林舟紧随其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安慰我：“没事的许钦，阿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塞进出租车的。
江之弦坐在我身边，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我眼眶发酸。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阳光依旧刺眼，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出门前母亲的样子。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往我书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说：“崽啊，放宽心考，妈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她明明答应了要等我回来的。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我几乎是滚着下车的。
江之弦和林舟一左一右地扶着我，我踉跄着冲进急诊大厅，嘴里反复喊着：“我妈呢？我妈在哪里？”
护士领着我往抢救室走，长长的走廊冰冷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反胃。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生疼。
我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江之弦站在我身边，默默递给我一包纸巾，林舟则在一旁忙着联系我的亲戚。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我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扑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轻轻叹了口气：“病人颅内出血，情况很危急，还在昏迷中，需要立刻做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大，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我最后一丝力气也浇灭了。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江之弦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把我扶起来，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许钦，别慌，别垮掉，阿姨还需要你。”
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不能没有妈妈，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我好不容易撑过了高三，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光，为什么连这点光都要夺走。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江之弦的衣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夕阳的余晖透过医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冰冷的影子。
给我一丝甜头再将我打回原形。
重来一次，我宁愿不要这一丝甜。
我好像，又一次，被全世界抛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