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引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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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母亲拍门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哭腔的呼喊像根细线，死死拽着我往下沉的魂。
“许钦！你开门啊！妈知道你在里面！”
门板被拍得咚咚响，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刺耳又绝望。
我想回应，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手腕上的/血，染/红了桌角的寒假作业，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渐渐变得模糊。
身体越来越冷，像沉在冰窖里。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晃过一些片段。
高一那年江之弦递过来的橡皮擦，林舟塞给我的热包子，还有母亲深夜里悄悄放在我桌角的牛奶。
好像，我并不是一无所有。
有点后悔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就被撞开了。
母亲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到我趴在桌上，手腕淌着/血，她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尖叫一声扑过来，颤抖的手捂住我的伤口，眼泪掉得比血还急。
“崽啊！你怎么能这么傻啊！”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求你了，别吓妈……”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家里的急救箱，找出纱布和碘伏，哆哆嗦嗦地给我包扎。
酒精碰到伤口的瞬间，钻心的疼让我猛地清醒了几分，我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睛，看着她手上还没消下去的淤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妈……对不起。”我哑着嗓子说。
母亲没说话，只是抱着我，哭得肩膀发抖。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可我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暖。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母亲扶着我，一步一挪地走下楼，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邻居们站在楼道口，窃窃私语，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惋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我把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里，不敢看任何人。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我难受。
医生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皱着眉说：“还好割/得不/深，再偏一点就伤到动/脉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
母亲在旁边红着眼眶，一个劲地道歉：“是我们没照顾好他……”
我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掉下来。
住院的那几天，母亲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每天给我擦脸，喂我吃饭，晚上就趴在床边睡。我看着她眼底的乌青，看着她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心除了疼只剩下愧疚后悔。
没死成，死成的话还不用母亲这么照顾我。
父亲只来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阴沉，没说话，放下一兜水果就走了。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林舟也来了，拎着一兜我爱吃的橘子，看到我手上的纱布，他眼圈红了，骂我：“许钦，你是不是傻？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低着头，剥着橘子，没说话。
橘子很甜。
林舟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说：“江之弦……也知道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橘子皮掉在地上。
“他本来想来看你，”林舟看着我，“但是怕你不想见他，就没敢来。他让我跟你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我点了点头，把橘子塞进嘴里，酸得眼眶发烫。
他还是知道了。
知道我这么狼狈，这么不堪。
出院那天，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母亲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家走。路过学校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的宣传栏，贴着高三的励志标语——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母亲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桌上的试卷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抽屉里的美工刀，不见了踪影。
她给我换上干净的床单，笑着说：“崽，好好养伤，等开学了，我们好好考，考去很远的地方，好不好？”
我看着母亲的笑脸，点了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洒在我的手腕上，纱布白得刺眼。
我想起了江之弦。
想起了他递给我的外套，想起了他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瞬间，现在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酸涩。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江之弦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谢谢关心。
没过多久，他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好好的。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这是他能给我的，最体面的温柔。
也是我们之间，最后的话语权。
寒假剩下的日子，我过得很平静。
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按时看书。
母亲不再提父亲的事，只是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林舟每天都给我发消息，跟我吐槽理科班的作业有多难，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
我的抑郁症没有好透，偶尔还是会失眠，还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我再也没有动过那种念头。
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再让母亲难过了。
开学那天，我换上干净的校服，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
母亲送我到学校门口，反复叮嘱：“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给妈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转身走进了校园。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廊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说着寒假的趣事。我看到了江之弦，他和苏晓冉并肩走着，手里拿着书，低声说着什么。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睛能说话，在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还行。
然后，转过身，朝着文科班的方向走去。
风里带着春天的气息，吹在脸上，软软的。
江之弦。
贯穿我高中三年的名字，我的暗恋对象。
当然，也是引路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引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