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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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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冬至刚过,空气里飘着冷冽的气息,路边的商铺挂起了红灯笼,透着点年末的热闹。
班级群里炸开了锅,班长吆喝着搞一场高三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地点定在城郊那家能看夜景的火锅城。
林舟在私聊里磨了我三天,说“就当放松,总不能真把自己熬成做题机器”。
我拗不过他,临出发前翻出了衣柜里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黑色毛衣,领口有点磨毛,洗得泛了点白,穿在身上,竟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火锅城的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卷和肥牛在锅里翻滚,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划拳喝酒,林舟拽着我坐在角落的位置,给我碗里夹了满满一筷子毛肚:“尝尝,这家的毛肚超嫩。”
我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
江之弦走在前面,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苏晓冉,她穿了件红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雪白,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
“哟,江学霸和苏女神来啦!”
“蛋糕都带来了,是庆祝什么好事吗?”
“肯定是好事啊,你们俩什么时候官宣啊?”
苏晓冉的脸颊微红,挽着江之弦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就知道你们要起哄。”
江之弦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抬眼扫过包厢,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顿了顿,随即移开,和周围的同学打着招呼。
瞳孔微缩,我低下头,有些颤抖的端起面前的果汁,猛地灌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喉咙里的涩。
林舟察觉到我的不对劲,碰了碰我的胳膊:“别多想,吃菜。”
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碗里的毛肚,手指微微发颤。
聚会进行到一半,不知是谁提议要喝酒,班长立刻让人搬来了几箱啤酒。
林舟拦着我:“你别喝,酒量不行。”
我却摇了摇头,抢过他手里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没事,就喝一点。”
或许是酒精能麻痹神经,或许是想借着醉意,把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的苦涩味在嘴里蔓延,烧得喉咙发疼,却也让我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事。
林舟想拦,却被我推开了。
不知喝了多少杯,头晕乎乎的,包厢里的喧闹声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变得模糊不清。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视线渐渐模糊。
突然,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到江之弦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话筒,苏晓冉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有件事,想跟大家说一下。”江之弦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也落在我的心上,“我和苏晓冉在一起了,高三毕业就官宣。”
轰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起哄声、祝福声、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我的耳朵。
我看着台上的两个人,郎才女貌,般配得像一幅画。
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我的眼眶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慌忙低下头,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呛得我咳嗽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舟拍着我的背,叹了口气,没说话。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江之弦和苏晓冉走在前面,他手里拎着蛋糕盒,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舟扶着我,语气里带着担忧:“许钦,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我摇摇晃晃地推开他,脚步虚浮地朝着江之弦的方向走去。
林舟在身后喊我:“许钦!”
我没理他,走到江之弦身后,轻轻喊了一声:“江之弦。”
他转过身,看到我,眉头皱了起来:“你喝多了。”
苏晓冉也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看着江之弦,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恭喜你啊。”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江之弦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摇了摇头,脚步踉跄了一下,林舟及时扶住了我,“我很好啊,我能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担忧,看着他身边笑靥如花的苏晓冉,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顿了顿,舌头有些打结,却还是固执地说着,“我以前……很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江之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苏晓冉也愣住了,挽着江之弦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不过没关系,”我笑了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现在不喜欢了。真的,不喜欢了。”
我说的是假话。
可我只能这么说。
林舟扶着我,低声说:“许钦,别说了,我送你回家。”
我被林舟扶着,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之弦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苏晓冉靠在他身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冰凉的。
兵荒马乱的暗恋,小心翼翼的心事,藏在时光里的秘密,都随着这场大雪,慢慢掩埋。
林舟扶着我,走在雪地里,脚步声咯吱咯吱地响。
“许钦,”他轻声说,“想哭就哭吧。”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雪花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是复杂的。
但事已至此,不会改变。
从而,坦白的代价,是失去渺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