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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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窗外飘着零星的香味，猜是桂花。
我捏着那张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
年级排名往前挪了整整五十名，从文科班的末尾挤进了中游。
班主任在讲台上点名表扬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里，终于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许惊讶。
放学铃响，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躲回家里，而是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卷子，慢慢往图书馆走。
风里的桂花香漫进鼻腔，竟让我生出几分久违的轻松。
路过理科班的走廊时，我脚步顿住了。
江之弦就站在走廊的栏杆旁，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书，正低头和苏晓冉说着什么。
苏晓冉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踮着脚，把糖纸往他嘴边递，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秋日的阳光。
江之弦偏头躲开，嘴角噙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自然又亲昵，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转身躲开。
却在这时，江之弦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走廊上喧闹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攥紧了怀里的卷子。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要撞碎胸腔。
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高三这两个月，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
每天刷题到深夜，累到沾着枕头就能睡着，梦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
我以为那些小心翼翼藏着的心事，早就被试卷和公式淹没，被日复一日的疲惫磨平了棱角。
现在看来，好像只是我以为。
“许钦？”
他的声音穿过喧闹，落在我耳边，带着熟悉的清冽。
我硬着头皮抬起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嗯。”
苏晓冉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冲我友好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往江之弦身边靠了靠，像宣示主权一样。
江之弦朝我走了过来，苏晓冉没有跟过来，只是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着我们。
他停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怀里的成绩单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进步很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到了我卷子上写着的排名。脸颊微微发烫，我下意识地把成绩单往怀里拢了拢：“还好，运气好。”
“不是运气。”他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我干涸已久的心。
我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盛着夏夜的星星，只是里面映着的，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影子。
“谢谢。”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走廊上的人渐渐少了，风穿过走廊，卷起几片飘落的桂花，落在我的卷子上。
空气里弥漫着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交织在一起，竟让我生出几分恍惚。
我想起高一那年，我们还是同桌。
他也是这样，在我解不出数学题的时候，用笔尖点着我的草稿纸，轻声说“不是运气，是你没找对方法”。
那时候的阳光，也像今天这样暖。
“高三压力大，别太累了。”他看着我，眉头轻轻蹙了蹙，“注意休息。”
我点点头，没说话。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只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嗯。”
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看着他走回苏晓冉身边，看着苏晓冉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收回目光。
怀里的卷子被攥得发皱，指尖冰凉。
有些喜欢，就像埋在心底的火种。
哪怕被厚厚的灰烬覆盖，哪怕沉寂了很久很久，只要轻轻一吹，就会重新燃起微弱的火苗，烧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疼。
我抱着卷子，慢慢往图书馆走。
心里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涩。
我曾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以为那些兵荒马乱的心事，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可直到今天，直到再次和他对视，直到听到他说“进步很大”，我才明白。
我从未真正放下过。
破烂不堪的我每天都有控制不住的情绪。
走进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卷子上，暖洋洋的。我摊开卷子，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的桂树长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被风一吹，就像雪片似的往下落，飘进窗棂，落在我的手背上，带着一点微痒的触感。
我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直到它被阳光晒得失去了水分，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就像我被揉皱的心。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舟发来的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我回了个“不了，在图书馆刷题”，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我怕再看到任何关于江之弦的消息，怕那些小心翼翼筑起的堤坝，会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卷子上，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拼凑成了江之弦的名字。
我想起高一那年的运动会，他跑八百米的时候摔倒了，膝盖磕出了血，却还是咬着牙跑到了终点。
我当时攥着一瓶矿泉水，在人群外看得心惊胆战，却连上前递水的勇气都没有。
我想起高二那年的文艺汇演，他坐在舞台上弹钢琴，白色的衬衫，干净的侧脸，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像有魔力一样。
台下的掌声雷动，我却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因为我知道，那样耀眼的他，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想起无数个晚自习的夜晚，我偷偷看他做题的侧脸，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看他解出难题后露出的浅浅笑容。
那些画面，像电影胶片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把图书馆的窗户映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我终于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了第一道题的答案。
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我突然觉得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卷子上，晕开了一大片墨迹。
我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那些黑色的墨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刻在我的卷子上，也刻在我的心上。
我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我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周围的人，只能把呜咽声咽进肚子里，任由眼泪浸湿了衣袖。
我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喜欢他。
我更恨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肩膀都变得僵硬，我才慢慢抬起头。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我收拾好书包，抱着卷子，慢慢走出了图书馆。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脸上的泪痕。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圆圆的，像一个白玉盘。
教学楼里还亮着灯。
高三这条路，那么长，那么难，我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我真的能放下他，好好为自己的未来拼一次吗？
我不知道。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疼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之弦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似乎在等什么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遥不可及。
我的脚步顿住了，下意识地想躲起来。
可就在这时，他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立在原地不动了。
他朝我走了过来，手里的外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攥紧了怀里的卷子，手指冰凉：“在图书馆刷题。”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眶上，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哭过了？”
我心里一惊，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风太大了，迷了眼睛。”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拆穿我的谎言。只是把手里的外套递了过来：“晚上冷，穿上吧。”
那是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我看着那件外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一起涌了上来。
“不用了，谢谢。”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冷。”
“穿上吧。”他的语气很坚持，把外套塞到了我手里，“别感冒了，高三耽误不起。”
第二次，让我穿上他外套。
我握着那件外套，指尖传来他残留的温度，烫得我心尖一颤。
外套上的雪松味，像一张网，把我紧紧地包裹住，让我无处可逃。
“谢谢。”我低下头。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许钦，你真的很优秀。不要总是低着头，也不要总是委屈自己。”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本压下去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我拼命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我知道了。”我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早点回家。”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那件外套被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夜风很冷。
我想试试。
哪怕未来没有江之弦。
可至少是为了他而拥有的未来。
平复好情绪，我慢慢站起身，把外套穿在身上，拉链拉到最顶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我抱着卷子，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很落寞。
这条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或许是无尽路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