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真心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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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半的某个午后，阳光难得挣脱云层，暖暖地铺在柏油马路上。
我缩在羽绒服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超市促销单，慢吞吞地往家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舟发来的消息，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聚会的地点定在市中心的KTV，包厢里暖气开得太足，混杂着爆米花的甜香和碳酸饮料的气泡味，呛得我有些头晕。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沙发坐下，抱着一杯温水，看着同学们闹作一团。
林舟唱着跑调的情歌，被一群人起哄，包厢里的笑声快要掀翻屋顶。
江之弦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穿着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又像是在走神。
苏晓冉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话筒，正笑着问他要不要合唱一首。
我低下头，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涩，又悄悄冒了头。
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起来的时候，包厢里的喧闹声瞬间高了八度。
我本想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躲开，可刚站起身，酒瓶就晃晃悠悠地停在了我面前。
“许钦！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高声喊着。
我攥着衣角，喉咙发紧：“真心话。”
提问的是班里的一个女生，她挤眉弄眼地笑着，声音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许钦，你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是谁？”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我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细密的针，扎得我皮肤发烫。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江之弦，他正抬着头看我，眼神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我读不懂的认真。
苏晓冉也跟着看过来，脸上还带着好奇的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尴尬，有人开始打圆场：“算了算了，换一个问题吧。”
就在这时，江之弦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刚好能压过周围的嘈杂：“别为难他了，换个人吧。”
酒瓶再次被转起来，喧闹声很快又涌了上来，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知道，他看出来了。
某个刻意不在意的瞬间开始，他就看出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狠狠砸进我心里，冻得我指尖发麻。
聚会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想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再离开。
可等我走出包厢，却看到江之弦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手里拿着外套，像是在等我。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窗外是城市的霓虹，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脚步顿住，想转身往回走，却被他叫住了。
“许钦。”
我停在原地，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我熟悉的、却又不敢靠近的味道。
“刚才……”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们就是闹着玩的。”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知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从高一那次走廊里，你说我们不适合做朋友开始。”他看着我，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林舟跟我说，你好像……很在意我。”
林舟。
我心里一阵发涩。
原来我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在别人眼里，早就成了昭然若揭的秘密。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不用道歉。”江之弦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错事。”
他的话像一根刺，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甚至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可我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他能说点别的，哪怕是骗骗我也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
“许钦，”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高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做题，一起回家，那些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决绝，“我对你，从来都只是朋友的感情。”
“许钦，”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轻声说出口，“我不是同性恋。”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剖开我心里那点卑微的奢望，让我无处遁形。
我早就知道的。
我早就知道，他那样的人，阳光开朗，家境优渥，身边有那么多喜欢他的女生，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生。
也早就知道，我对他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独角戏。
可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我连呼吸都在发颤。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狼狈地别过脸，用袖子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江之弦的声音很轻，“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只是我们可能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知道。
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镜子碎了，就算拼得再完整，也会留下裂痕。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忘掉的。”
“许钦，”他叫住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你不用这样。我们……”
“算了吧，江之弦。”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样对我们都好。”
说完，我转身就走，像一只落荒而逃的野兽。
我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的表情，怕看到他眼里的愧疚，更怕看到自己的狼狈。
我快步走出KTV，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霓虹闪烁的招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喜欢了他那么久，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心事，不敢说，不敢认，怕给他带来困扰，怕自己难堪。
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藏住。
手机震了震，是江之弦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别伤害自己。你很好，真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要来安慰我。他明明是被打扰的那个，却还要说我很好。
我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想回复他，想告诉他我没事，想告诉他我会好好的。可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口袋。
我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走到家楼下，才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冻得冰凉。
我抬起头，看着家里的窗户，里面没有灯光。父母应该又出去吵架了吧。
我蹲在楼下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个冬天，格外的冷。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无法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真心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