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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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带着点料峭的寒意，卷着路边新发的柳絮，扑在人脸上，痒得发慌。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我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缩在宽大的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唐宋诗词鉴赏》，书页却半天没翻过一页。
最近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药物好像渐渐失去了作用，夜里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好不容易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白天坐在教室里，连抬头看黑板的力气都没有，眼前总是一阵阵发黑，耳边像有无数只蝉在聒噪，吵得人头疼欲裂。
父亲依旧在外面找工作，每天回来都是一身酒气，摔摔打打地骂着世道不公。母亲的眼角总是挂着泪，见了我也只是叹气，话越来越少。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口快要爆炸的锅，我待不下去，只能躲到图书馆来。
至少这里安静，至少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我把头埋进臂弯里，手臂抵着冰冷的桌面，试图缓解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饿得发慌，却又什么都咽不下去。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蝉鸣声越来越响，像要钻进脑子里。心脏跳得飞快，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好的预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我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身体像是不受控制，指尖开始发麻，视线也变得模糊，眼前的文字扭曲成一团团黑色的影子。
“许钦？”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得我浑身一颤。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疑惑的眼睛里。
江之弦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大概是刚从书架那边过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是他。
怎么会在这里？
我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去捂自己的脸，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
黑色的水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周围有人投来不满的目光，我窘迫得浑身发烫，想弯腰去捡，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
呼吸越来越困难，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空气稀薄得可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江之弦蹲下身，捡起那支笔，轻轻放在我的桌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我，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没事”，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细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副样子。
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不堪、歇斯底里的样子。
不想让他知道，我得了那种见不得人的病。
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负担。
“我……”我哽咽着，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没事，你……你走吧。”
江之弦却没有走。
他犹豫了一下，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很安全的距离，声音放得更柔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我拼命摇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真的没事，你别管我。”
我越是这样说，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样，从来没见过那个沉默寡言、却还算平静的许钦，变成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许钦，”他轻声叫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说出来。”
说出来？
说出来我得了抑郁症吗？说出来我每天都活得像提线木偶吗？说出来我无数次想过要放弃自己吗？
我怎么敢说？
我咬着嘴唇，硬生生把那些话咽回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摊开的书页上，晕开了一大片墨迹。
图书馆里的目光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些不耐烦。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别……别看我。”我用手捂住脸，声音嘶哑，“求你了，别再看我了。”
江之弦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站起身，然后，一件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穿上吧，外面风大。”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很轻，“我去跟管理员说一声，我们出去走走。”
我没有拒绝。
我现在像个提线木偶，浑身无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跟管理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我。他的手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我的皮肤上，烫得我一哆嗦。
我踉跄着站起来，身体几乎要靠在他身上，他却没有推开我，只是稳稳地扶着我的胳膊，半扶半搀地把我带出了图书馆。
外面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那上面有他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雨，像我偷偷喜欢了很久的那个少年。
江之弦扶着我，在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里坐下。
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坐在长椅上，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眼泪渐渐止住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空荡荡的心慌。
江之弦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我旁边，陪着我。
过了很久，我的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像一幅干净的画。
“对不起。”我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刚才吓到你了。”
江之弦转过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有想盯穿我的意味。
“你到底……”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攥紧了身上的外套，指尖冰凉。
我看着他，看着他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眼里映出的、我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像快要决堤的洪水，汹涌着，想要冲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
想说，我病了。
想说，我很难过。
想说，我撑不下去了。
可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努力扬起一抹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
“只是有点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