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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主表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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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魏见晚拖着长长的粉色裙摆,步履轻快,像一只活波的鸟儿。
明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松柏苍翠,梅花清雅。
“明湘,这花园可真大!”魏见晚感叹,双臂展开描摹着“大”。
还没等明湘回话,就传来一阵轻笑。“皇家的花园当然大啊。”
魏见晚一惊,下意识想躲。
明湘看着小姑娘的反应,无奈,但经过几天观察,她发现皇帝和皇后对小姑娘颇为宽容,她也便不管了,只要盯着郡主不犯错就好了。
而且根据皇后风敛仪的意思,管教郡主的事不该她插手。
她回来,只不过是风敛仪来哄小姑娘开心的把戏罢了。
宫里到处都是“眼睛”,明湘不能犯错。
“表妹,你跑什么?”来人问。
魏见晚顿住,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明湘行礼,“公主万福金安。”她的目光向下,只能看到女子的裙裾和绣花鞋。
“郡主万安。”对面的侍婢齐声道。
魏见晚抬头,认出面前的女子是宫宴上那位被娘娘当众调侃的表姐。
这位表姐眉头舒展,唇格外红,眼睛亮而有神,眼眶偏圆,眼角微微上挑,像猫儿一样扬着头。
那天面对皇后来自小女儿家的憨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天家公主特有的骄横。
“阿晚给公主请安。”
魏泽琼想,表妹的声音可真小,和酥酥的音量差不了多少。
魏泽琼抬起下巴,“表妹,你可以和酥酥做朋友了。”
魏见晚眨眨眼,不解。
公主表姐继续骄傲着,像是施舍般对她道:”哪天让你见见酥酥。”
“酥酥是谁啊?”魏见晚问。
傲娇公主故意不告诉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魏见晚撇撇嘴不高兴,又不敢说什么。
魏泽琼看着表妹憋屈的模样,感觉真是高兴。
“你来花园做什么?”魏泽琼问。
“随便看看。”
魏泽琼撇嘴,不知道着没劲的花园有什么好看的。
她觉得,表妹感到无聊时可以照照镜子,她那张漂亮小脸可比花园好看多了。
“天凉风冽,表妹可要注意保暖,爱惜身体。”魏泽琼看着魏见晚红扑扑的小脸,觉得表妹肯定很冷。
魏见晚不冷。
她眨眨眼,行礼,“谢公主关心。”
魏泽琼不高兴,她感觉表妹刻意与她生分。她如此关心表妹,表妹却还叫她公主。
魏见晚看到,这位高傲的公主将她身上毛绒绒的斗篷摘下来,然后走上前,将带有她温度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魏泽琼说:“酥酥就很容易生病,尤其在冬天 。”
魏见晚疑惑,酥酥生病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但她很快将疑问抛之脑后。因为公主表姐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暖暖的。她低下头,看到公主表姐细白的手指慢慢地系着斗篷扎带。
她正在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呢。
公主表姐的睫毛真长啊,一根,两根,三根……
公主表姐眨眨眼,魏见晚也跟着眨眨眼。
魏见晚看着斗篷上雪白的毛皮镶边,没忍住低头蹭了蹭。
魏泽琼的手指本要离开了,却猝不及防的触碰到了少女柔软的脸颊。
魏见晚僵了一下,连忙尴尬地抬头,长长的睫羽颤啊颤。
她在心里默默祈求公主表姐不要质问为什么冒犯她。
魏泽琼的手指也停了下,然后掩饰性的抚了抚表妹蹭过的毛皮镶边。
表妹和酥酥好像。
不对,表妹比酥酥可爱。
魏泽琼轻咳一声,“阿晚。”
魏见晚眨着黑乎乎的眼睛看她。
“我叫你阿晚,你该叫我什么呢?”魏泽琼脸有点红。
魏见晚想了想,回答道:“表姐。”
魏泽琼哼哼两声,并不满意。“表妹,你有三个表姐呢。”
魏见晚继续看她。
“这不公平,阿晚。”魏泽琼问:“除了我,你还和另外两个表姐说过话吗?”
魏见晚摇头。
“所以,阿晚——我们是最先认识的,我对你来说和别人应该是不一样的。而且,我都把我最喜欢的斗篷送给你了。”
“最喜欢的。”魏泽琼咬着字强调。
公主后面低着头的侍女不敢说话。
公主骗人。
公主明明有好多件漂亮斗篷。
今天这个斗篷只是公主随便挑的。
魏见晚觉得有道理,她有点感动,公主表姐真好。
“阿琼表姐。”魏见晚试探性的开口,她记得明湘告诉她这位公主叫魏泽琼。
魏泽琼满意,但不是非常满意。“不对不对,阿晚,你要叫我——‘阿琼姐姐’。”
“阿琼姐姐——”魏见晚问:“有旁人在场也要这么叫吗?”
魏泽琼点头,“是的,有旁人在也要这样叫我。”公主轻睨着问:“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会因为旁人在不在受影响吗?”
魏见晚连忙摇头,捂着嘴偷笑。
她觉得阿琼姐姐好像小朋友啊。
“阿晚谢过姐姐好意,只是,这斗篷既是姐姐心爱之物,阿晚便……”魏见晚说着就要将斗篷摘下还给魏泽琼。
魏泽琼连忙打断她,“我既送你了,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笑话,没人可以拒绝她魏泽琼。
酥酥也不可以。
表妹也不可以。
她怕魏见晚还要与她争辩,便道:“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魏见晚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公主要离开了。
明湘再次行礼:“恭送殿下。”
风可真大,魏泽琼才不要和傻表妹一起在御花园吹风。
她本是去见母妃的,途径御花园,听到有宫女说小话,才知魏见晚在这儿。
魏泽琼狠狠训斥了说小话的宫女,便来会一会这个敢在宫宴上笑话她的表妹 。
哼,都怪这个傻表妹,不然她早就见到母妃了。
*
“郡主,皇后娘娘传您去主殿用晚膳。您收拾收拾,陛下,太子殿下和五公主都会去。”坤宁宫偏殿内,管事姑姑传话。
长宁郡主眼睛瞪圆了,显然慌乱不安了。
呀,她还没和太子殿下,五公主殿下说过话呢。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那场宫宴,公主皇子们看上去格外高不可攀。
陛下看起来对她很温和,但魏见晚感觉很有距离感。
她的礼仪宫规学的并不好,可不能出乱子呀。
魏见晚好紧张。
明湘摸摸少女的头,安抚着:“郡主别怕,没关系的,大胆些,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对于宫中这些喜怒不形于色,老谋深算的贵人来说,郡主的段位太低了,什么都藏不住。
也庆幸郡主心思纯然,性格讨喜,深处高位的人们也便愿意像对待小猫小狗似的给她些恩惠。
再顾及着少女的父母,她在这帝都的生活总归不会太差。
*
魏见晚到主殿时,皇帝,五公主和太子还没来。
长宁郡主和风敛仪正在一个临窗暖塌上说着小话。
娘娘已卸去白日庄重雍容的妆,将一头青丝松松地绾了个家常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扁簪固定。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百子缂丝镶风毛的软袄。她斜倚在一个引枕上,腿上盖着条织金绒的小薄毯。
魏见晚也脱了外面的大衣裳,只穿着里面的夹袄罗裙,学着娘娘的样子,抱着一个引枕缩在炕里角。膝盖上盖着毯子的一角。
风敛仪用银签子插起一块山药糕,直接递到魏见晚嘴边:“尝尝,小厨房新来的厨子做的,比往日多放了些糖,想着你嗜甜。”
魏见晚张嘴,咬住山药糕细细咀嚼。少女的眼睛享受似的眯起,夸赞道:“好吃!”
娘娘笑着捏捏她仓鼠似的鼓起来的脸颊,“合我们阿晚心意就好。”
风敛仪给旁边宫女递了个眼色道:“枫茗,等御膳房做了新的山药糕,便提前给郡主送去。”
枫茗:“诺。”
魏见晚向娘娘的位置凑近,她拖长语气撒娇:“皇伯母真好!阿晚好幸福啊——”
风敛仪宠溺地刮刮魏见晚的鼻子。“撒娇精。”
“撒什么娇啊?表妹也撒娇给表姐听听——”娇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魏见晚身子前倾,想看清屏风后的人。
风敛仪却是笑了,她轻轻拍了拍魏见晚的手臂,道:“闹腾的来了。”
“母后偏心,母后只疼表妹,母后净会说我。”魏泽眠抱怨着,从屏风后出来。
女子肩上搭着白狐裘,脸颊被毛领簇拥着,只显出那双极漂亮勾人的眼睛。
“干嘛去了,裹这么严实。”风敛仪站起身走过去,将魏泽眠的狐裘和外衣取下来递给侍奉的宫女。
“东海的使臣邀儿臣去看灵宠。”魏泽眠往后一望,就与坐在后面悄悄看她的少女对视上了。
她嘴角一勾,懒声开口:“表妹好。”
“公主万安。”魏见晚正要行礼,却被风敛仪拦下。
“自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魏泽眠也说着:“是啊表妹,对待姐姐不必紧张。”她扶起魏见晚,眼睛里都是隐晦的打量。
魏泽眠感到倦怠了。
长得无趣,性格也无趣。
——表妹真真是无趣极了。
“你们姐妹感情好,就是对本宫最大的慰藉了。”风敛仪一手拉着魏见晚,一手拉着魏泽眠,将她们的手搭在一起,道:“阿眠爱护妹妹,阿晚亲近姐姐。”
魏泽眠和魏见晚对视着,两个人都客气地笑笑。
开什么玩笑,她魏泽眠在母后眼中从来就不是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表妹的好姐姐。
母后真是会骗小孩子啊。
她这个表妹的黑色眼睛澄澈透亮,什么样的心思情绪都能被人一眼看穿。
魏泽眠心里嗤笑,蠢货。
魏见晚看到,这位公主表姐的眼睛弯着,唇也上扬。
她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魏见晚看不懂表姐是什么情绪,她有些害怕的缩缩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