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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喜欢你 第十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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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北舟到家的时候,手机震了好几下。他以为是梁昀泽,掏出来一看,是程肆拉的三人群——他、程肆、还有高中时另一个同学赵朗。
程肆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中午吃饭时偷拍的陶北舟,他正低着头看菜单,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程肆:@陶北舟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笑一个?脸那么臭,人家梁昀泽怎么受得了你的?
赵朗:等等,梁昀泽?是我们高中那个梁昀泽?
程肆:对,就是那个年级第一的学神。现在和陶北舟一个公司,还是他上司。
赵朗:???这么巧?
程肆:巧什么巧,人家专门调过来的。
赵朗:我靠???专门调过来的???为谁?为陶北舟???
程肆:你说呢?
赵朗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是一段语音。陶北舟没点开,按着语音说了句“你俩别瞎猜了”,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群里已经有四十多条消息了。他懒得翻,直接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躺到床上的时候,梁昀泽的消息进来了:“到家了?”
陶北舟:“嗯,刚洗完澡。”
梁昀泽:“早点睡。”
陶北舟:“你也是。”
梁昀泽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陶北舟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几秒,回了一个星星。
手机安静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
今天苏甜问他衣服怎么没换的时候,他心跳快得像个做贼的。程肆说他谈恋爱谈得太闷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梁昀泽问他程肆怎么说的时候,他看到了梁昀泽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紧张。
都是很小的事,但每一件都在提醒他——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梁昀泽七点半来接他,带着早餐。可能是三明治,可能是包子,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会坐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接过纸袋,打开,然后吃。
很普通。
但每件很普通的事,现在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陶北舟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两个包子——一个青菜香菇馅,一个鲜肉馅。和第一次梁昀泽给他带的早餐一模一样。
“你怎么每次都买这两个馅的?”陶北舟问。
梁昀泽发动车子:“你高中的时候在食堂每次都吃这两个馅的包子。”
陶北舟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忽然问:“你到底还观察了我多少事?”
梁昀泽没有正面回答,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你猜。”
陶北舟低下头继续吃包子,耳朵又红了。
到公司的时候,苏甜已经在了。她今天换了个新发型,把刘海夹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北舟,你看我新发型怎么样?”苏甜转过来给他看。
“好看。”陶北舟说。
苏甜满意地转回去了。
上午的例行会议结束后,陶北舟回到工位,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消息。程肆又拉了个新群,这次没有赵朗,只有他和程肆两个人。
程肆:我下周五到嵘城出差,住三天,你陪我。
陶北舟:又来?你不是刚来过吗?
程肆:上次是临时路过,这次是真的出差。顺便看看你和你家梁总监。
陶北舟盯着“你家”两个字看了两秒,没反驳。
程肆:怎么着,带我吃顿好的不过分吧?
陶北舟:行。你想吃什么?
程肆发了一长串菜名,从火锅到日料到海鲜,把陶北舟看饿了。
他回复:你选一个。
程肆:那就火锅吧。你叫上梁昀泽一起。
陶北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程肆:怎么,不敢叫?
陶北舟:不是不敢。
程肆:那就叫。我还没正式见过他呢,高中时候光听说名字了,连脸都没看清过。这次必须见见。
陶北舟没回这条消息。他退出和程肆的聊天框,打开梁昀泽的,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梁昀泽的消息先过来了:“怎么了?看你一直在输入中。”
陶北舟的心跳快了一下——他一直在输入中,梁昀泽怎么知道的?是在看他聊天框吗?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下周五我朋友程肆来嵘城,晚上一起吃个饭?”
梁昀泽的回复很快:“好。他喜欢吃什么?”
陶北舟:“火锅。”
梁昀泽:“我来定地方。”
陶北舟看着“我来定地方”四个字,忽然想起程肆那天说的话——“以后你朋友来了,我请客。”
他笑了笑,回复:“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陶北舟端着餐盘坐到梁昀泽对面。食堂里人多嘈杂,没人注意到他们坐在一起有什么特别的。毕竟同事之间一起吃个饭再正常不过。
梁昀泽今天点了一份红烧鱼、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饭。陶北舟注意到他把鱼刺挑得很干净,一块一块地放在碗边,然后才开始吃。
“你怎么不吃鱼?”梁昀泽问。
“懒得挑刺。”陶北舟说。
梁昀泽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挑好刺的鱼肉夹了一块放到陶北舟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陶北舟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白嫩嫩的鱼肉,然后夹起来吃了。
“好吃。”他说。
梁昀泽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旁边的餐桌上坐着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正在聊什么项目的事情,没人注意这边。
陶北舟低下头吃饭,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平静。白天在公司,两人保持着得体的同事距离——开会的时候坐对面,走廊上遇到点头示意,工作邮件措辞正式。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但私底下,他们的消息往来变得频繁了。
早上梁昀泽会发“起床了”,陶北舟回一个“嗯”。中午梁昀泽会问“吃什么”,陶北舟回“食堂”。晚上梁昀泽会问“到家了吗”,陶北舟回“到了”。
都是很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
但陶北舟每一条都舍不得删。
他把和梁昀泽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发现梁昀泽发消息有一个习惯——每句话后面都会加标点符号,句号、问号、感叹号,一个不落。只有发“晚安”的时候不加标点,就两个字,干干净净的。
陶北舟觉得这个发现很无聊,但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有点想笑。
周五很快就到了。
程肆中午就到了嵘城,先去酒店办了入住,然后给陶北舟发消息:“我到了。晚上几点?”
陶北舟问过梁昀泽之后回复:“六点半。地址发你了。”
程肆发了个“OK”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你紧张什么?”
陶北舟:“我没紧张。”
程肆:“你骗谁呢。”
陶北舟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理他了。
下午的工作效率很低。陶北舟对着电脑坐了两个小时,一份简单的数据表改了四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对,改完又改回去,最后恢复成了第一版。苏甜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屏幕,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有点困。
五点的时候,梁昀泽发消息来:“我先去占位子,你下班了过来。”
陶北舟:“好。”
梁昀泽:“不用着急,慢慢来。”
陶北舟看着“慢慢来”三个字,心想他怎么可能慢慢来。他现在的状态是:什么都干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晚上程肆和梁昀泽见面的画面。这两个人是他高中时代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他暗恋了三年的人。他们从来没有正式见过面,而现在他们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手心一直在出汗。
六点整,陶北舟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跟苏甜说了声“先走了”,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站在路边叫了辆车,报了火锅店的地址,靠在车窗上发呆。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上。火锅店在二楼,门面不大,但招牌很亮,红底白字,写着“老灶火锅”四个字。
陶北舟上楼,推开玻璃门,服务员迎上来问几位,他说“姓梁定的位子”,服务员看了一眼预订本,把他领到了靠窗的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梁昀泽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正在看手机。看到陶北舟进来,他放下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程肆还没到?”陶北舟问。
“没。”梁昀泽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先坐。”
陶北舟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烫的,茶汤清亮,入口回甘。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锅底在电磁炉上慢慢加热的声音。辣锅先沸腾了,红油翻滚,花椒和辣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清汤锅那边还安静着,只有零星几个气泡从锅底冒上来。
陶北舟盯着那锅翻滚的红油,脑子里想的全是等一下程肆来了会说什么。他那张嘴,高中时候就没把门的,这要是当着梁昀泽的面把他当年那些糗事全抖出来……
“别紧张。”梁昀泽说。
陶北舟抬起头:“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陶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茶杯里的水面在微微晃动。他把茶杯放下,把手藏到桌子底下。
“程肆不会吃了我。”梁昀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陶北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程肆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他先是看了一眼陶北舟,然后把目光转向梁昀泽。
两个人都没说话。
程肆打量着梁昀泽。从头发到眉眼,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肩膀,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转头对陶北舟说了一句话。
“你眼光真不错。”
陶北舟的脸瞬间红了:“你坐下。”
程肆笑着走进来,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在陶北舟旁边坐下。他坐下来之后还在看梁昀泽,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嘴角是弯着的。
“梁昀泽,久仰大名。”程肆伸出手,“高中时候光听陶北舟念叨你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陶北舟在桌子底下踢了程肆一脚。
程肆面不改色。
梁昀泽伸手和程肆握了一下:“程肆,我也久仰。”
“我?”程肆指了指自己,“你久仰我什么?”
“陶北舟高中的时候经常提起你。”梁昀泽说,“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程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陶北舟,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陶北舟没看他,正低着头倒茶。
锅底彻底沸腾了。服务员端上来几盘菜——羊肉卷、肥牛、虾滑、毛肚、鸭肠、金针菇、土豆片、娃娃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程肆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着,嘴里没停:“梁昀泽,我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
“问。”梁昀泽把虾滑一勺一勺地舀进锅里。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注意陶北舟的?”
陶北舟正在夹羊肉卷,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梁昀泽把虾滑全部舀进锅里,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高一,冬天,操场上下雪那次。”梁昀泽说,“有个雪球砸到我肩膀上。我回头一看,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手里还保持着扔雪球的姿势,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个人就是我。”程肆说。
“不是你。”梁昀泽看了他一眼,“是陶北舟。”
程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毛肚差点掉进碗里。陶北舟在桌子底下又踢了他一脚,这次踢得更重了。
“后来呢?”程肆把毛肚塞进嘴里,嚼着问。
“后来我就注意他了。”梁昀泽说,“他在图书馆喜欢坐我右后方,走廊上看到我会停下来假装看公告栏,考试后会在红榜前站很久,看我的排名。”
陶北舟把脸埋进碗里,不想见人了。
程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当年还不承认你喜欢他,你的一举一动人家全都看在眼里!”
“你吃你的。”陶北舟给程肆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肥牛,试图堵住他的嘴。
程肆低头吃了一口肥牛,又抬起头:“梁昀泽,我再问你个问题。”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陶北舟说。
“你别插嘴。”程肆推开他,“梁昀泽,你为什么等了六年?中间就没想过找别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红油锅在翻滚,热气升腾,模糊了梁昀泽的表情。
“想过。”梁昀泽说,“试过,不行。”
程肆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不是没遇到过别人。”梁昀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每次想更进一步的时候,脑子里都是陶北舟的脸。在图书馆低着头看书的样子,在走廊上假装看公告栏时偷瞄我的样子,在红榜前盯着我名字发呆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
“后来我就不试了。”
程肆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对着梁昀泽举了一下。
“我敬你。”程肆说,“就冲你这六年,我这一关你过了。”
梁昀泽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了一口。
陶北舟看着他们碰杯,眼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虾滑,用筷子在汤里拨来拨去,其实什么都没捞到。
“陶北舟。”程肆叫他。
陶北舟抬起头。
“你以后别那么怂了。”程肆说,“喜欢就喜欢,别藏着掖着。你那点小心思,全世界都看得出来,就你自己以为藏得好。”
陶北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程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高中三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暗恋,在程肆眼里漏洞百出,在梁昀泽眼里也漏洞百出。他以为自己是把秘密藏得很好的人,其实他根本没有秘密。
“吃你的。”陶北舟把捞上来的虾滑全都拨进程肆碗里。
程肆满意地笑了,低头大口吃虾滑。
三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中扯到大学,从大学扯到工作。程肆是个话多的人,一顿饭下来嘴巴就没停过,说他在沪城的工作,说他又换了新公司,说他的新老板有多难搞。梁昀泽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接得住,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两个问题,让程肆说得更起劲了。
陶北舟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天,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他高中的时候,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梁昀泽和程肆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聊天。程肆讲他高中时的糗事,梁昀泽笑着听。梁昀泽讲他在沪城的工作,程肆认真地听。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九年的空白,而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和满桌子吃得七七八八的菜。
吃完饭,程肆抢着要买单,被梁昀泽挡了回去。两个人抢了两轮,最后程肆放弃了,拍拍陶北舟的肩膀说:“你找了个好男朋友。”
陶北舟的脸又红了。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比来时更冷了。程肆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着脖子站在路边等车。
“梁昀泽。”程肆忽然叫了一声。
梁昀泽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他。
“陶北舟这个人,不太会表达。”程肆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但他对你是真心的。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没变过。”
梁昀泽看了陶北舟一眼,然后转向程肆,点了点头:“我知道。”
出租车来了,程肆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对梁昀泽说了一句:“下次来沪城,我请你们吃饭。”
梁昀泽说:“好。”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
路灯下只剩下陶北舟和梁昀泽两个人。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陶北舟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程肆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热的感觉。
“走吧。”梁昀泽说,“送你回去。”
两人走向停车的地方,脚步不急不慢,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上车之后,陶北舟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梁昀泽发动车子。
“没什么。”陶北舟说,“就是觉得,程肆今天好像挺喜欢你的。”
梁昀泽把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驶上主路,才开口:“他怕我欺负你。”
陶北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不会打架的。”
“但他会骂我。”梁昀泽说,“而且我没办法还嘴。”
陶北舟转头看着梁昀泽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不太分明,但陶北舟能看到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
“梁昀泽。”陶北舟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陶北舟想了想:“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梁昀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陶北舟整晚都睡不着的话。
“谢什么,你又没让我白等。”
车子停在陶北舟小区门口的时候,陶北舟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关上车门之前,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梁昀泽。
路灯的光从车窗落进去,照在梁昀泽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很温柔。
“明天见。”陶北舟说。
“明天见。”梁昀泽说。
陶北舟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看到梁昀泽发来的消息:“程肆说得对,你确实不太会表达。但没关系,我会。”
陶北舟站在小区的路灯下,看了这行字很久。
然后他打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很慢。
“梁昀泽,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