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相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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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栀子在外等的心急如焚——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严重失策了，竟然只在匆忙中给易枫桥准备了武器，忘记让他带上联络设备进入，导致现在他们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栀子”，缓过神来的红发女孩看到洛栀子明显惨白如雪的面色，反倒角色互换，倒过来安慰她，“裴长官刚刚进去的时候带了设备，我们现在也还是联系不上他……假如里面装有信号屏蔽器之类的设备，哪怕你给易老师提前准备，也没办法联系上他呀……”
洛栀子没搭话，目光中依旧掺着担忧，望向被藤蔓缠绕更紧的铁门。
铁门之上被岩黄连及其共生植物完全包裹，情况比刚才甚至更糟糕些。铁门之下也不甘示弱，刚被易枫桥想方设法铲除的根系又蔓延到了门缝的位置，缓慢地向下延伸。
裴念忱身体失温太过严重，哪怕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清醒，也试图主动起身配合易枫桥搬运他的动作。但他毕竟跪了太久，又刚经历过剧烈的情绪波动，腿几近完全使不上力，和半残没什么区别，说是比腿瘸的易枫桥更加孱弱也不为过。
对了——易枫桥的腿？
刚被注射过强化针剂的左瘸腿战神易枫桥，好不容易托着裴念忱的膝弯和腰部，将他整个抱起来，还没等他感慨这人身上几乎无半点多余的肉，骨头硌得他手臂生疼时，就看见对方怔怔着望着自己，瞳孔中只倒映出自己一人的模样。
眼神中透着令人心碎的粼粼微光，让易枫桥莫名有种下一秒这人就可能在他手中灰飞烟灭的错觉——和他恢复记忆时，满眼只有自己的表象看似相近却又截然不同。
那时他的眼睛是笑着的。
易枫桥晃了晃脑袋，竭力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手臂力道却更甚，几乎要牢牢将这只千疮百孔的小动物揉进身体里，直至感受到身前通体冰凉的人胸口处那唯一一点热源，听见对方依旧有力的心跳声，这才稍微心安一些。
两颗心此时无比靠近，易枫桥隐隐感觉，此刻他们比以往的任何时刻还要相近，甚至是他表述心意的那天——可偏偏又是在如此绝望的场景之下。
他忽然就明白了裴念忱方才的绝望，以及……他恐怕真的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那双带着湿意的眼睛又转了过来，不过又和往常向他求情和撒娇的样子不太相似。
更掺杂了几分温和的坚定。
裴念忱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那封信真是留对了。
他没看错人。
“我试过了。联络器在距离门边一米之内的范围里可以使用。但这里温度太低，联络器电量所剩无几，最多反馈一次信号。”
所以他们得在一次联络中将所有信息完整传递，包括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把门打开，把他们救出去。
这只有易枫桥能做到。
易枫桥嘴角小幅度抽搐几下。刚才进来的时候，因为时间太过紧迫，他只好选择了一种自断后路的做法。但要说他完全想不出第二种方法……
那还真是太过小瞧他了。
“因为物理暴力拆除的方式不奏效，我在进来的时候利用了植物共生的特性，延缓了覆盖表面植物的生长速度，这才把门撬开。但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在此之后植物的长势会更加旺盛。”
裴念忱缓慢地点了点头，依旧凝神看着他。
“你还有办法吧。”
惯有的冷静语调和依旧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此刻竟让易枫桥听出了几分恭维和夸奖的意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一招。”
半小时的药效属实不太足够他发挥，易枫桥此刻已经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为了防止裴念忱担心，他只好面上维持着精力充沛的表象，手臂发力，将他单手托在怀中，另一只手飞快地向地面上方发出信号。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洛栀子手机一震。
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时，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脸上表情骤变。随后她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向缙山的方向走去。
此时所有外巡队队员都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铁门看，除了红发女孩注意到了洛栀子的动向并追了上去以外，没人留意到她。
“栀子！栀子！”她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你往这个方向跑干什么？”
洛栀子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口中念念有词：“金线莲……金线莲……”
“什么？”
“二次开启铁门的方法”，她哽了一下，“你快，快回去给我召集几个队员过来帮我一块找！快去！”
最后一声接近是用喊出来的，动静大到围在铁门周围的有几个外巡队队员也把目光投了过来。与此同时，负责通讯的队员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盯着忽然浮现出亮点的通讯器，再度抹了把眼睛。
随即，声若雷鸣——
“有信号了！裴长官让我们速去缙山边寻找金线莲！”
“什么？”
“金线莲？金线莲长什么样？”
“我知道！”
穿破层层人障，一道身影高举着双手，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
是115。
“它的叶片特征非常明显，叶面是黑紫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网格一样的脉络，背面是淡紫红色的！”
115终有一次凭借易枫桥百般劝学的成果，说出了几句极具价值的话。然后他召集了十几个人陪同他一起去寻找。
一呼百应。
所幸西南的金线莲真的很多，115又将特征讲得准确，不多时他们就收集了不少叶片回来。接着，根据通讯员的指示，他们锯下一部分老虎须的根系，将其与金线莲叶片一同攥在手心，碾出混合紫色汁液，涂抹在错纵交织的岩黄连表面。
藤蔓开始消退。
直到几十秒后，隔着厚重的铁门，两人听见电锯锯割的巨大声响。易枫桥明白是自己的方法奏了效，于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裴念忱的发顶，“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预估的逃生时间不足二十秒，在这二十秒中，至少，他和裴念忱都得出去。
“愿意。”
易枫桥试探性地碰了碰裴念忱手背的温度，确认他稍微回温后，飞快地开了口：“等到门打开以后，我们有十多秒的逃生时间。但需要我配合他们的动作。所以你……”
“我可以。不管你一会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全权配合。”
这一定是比世上任何表白更加动听的话语。易枫桥耳根微微发烫，手臂稍微张开一个角度，让裴念忱身上披着的大衣自然滑落到地面上。
同一时刻，有丝丝天光从头顶处泄了进来。易枫桥抬头一望，随后对着裴念忱展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表情，屈下身，将他轻轻放到地面平铺的大衣上。
而后他猛然起身，攀上铁门旁悬挂的垂直绳梯，另一只手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抵着门用力向上一推——
“易老师！”
“易老师！”
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向他伸来，易枫桥不予理会，而是再度纵身跃向地面，单手将虚弱的裴念忱抱在怀中，另一只手抓住绳梯向上攀爬。直至最后几步，他干脆利落地单手扒住门框，双腿猝然发力一蹬，没借助任何人向他伸来的手，竟直接带着裴念忱翻了出来！
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易枫桥还有些不真实感。看着来往的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裴念忱从他身上搬下，用担架抬到救护车上，他这才松了口气，放任自己疲软的身体瘫倒在地面上，放空双眼，茫然地望向天际。
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刻，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竟然做到了。
他竟然真的成功把裴念忱带回来了。
＊
滴、滴、滴……
病床上的人缓缓张开双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雪白的天花板。
脑海中依稀拼凑出三个字，易枫桥嘴唇微动，艰难地发出气音：“裴、念、忱。”
“易老师！易老师你说什么？易老师你可算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你等着，我去把路老师叫过来！”
“栀子……”
洛栀子闻声，立马回身凑了过去，“易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望向她过分澄澈的眼底，易枫桥骤然噤了声。
她还不知道……佩兰的消息吗？
“没什么”，易枫桥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去找路老师吧。”
“诶好！”
虽然洛栀子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根据易枫桥的观察，裴念忱身上虽然有不计其数的小擦伤，但都不至于威胁性命，最严重的症状恐怕是失温。
凭借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他身体素质又好，指不定在自己之前就出院了。
“枫桥！”
“路叔叔，我没事”，易枫桥有些无奈地看向脸上万般焦急，仓促闯进来的路轩，缓慢道：“您知道的，副作用而已。”
路轩径直走向床边陪护椅的位置，冲着洛栀子使了个眼色。洛栀子了然，比了个“OK”的手势，快步退了出去，把门拉上。
“小忱比你早醒几个小时，不过他受了些失温的影响，以及……一些比较……比较……”路轩噎了一下，才接着道：“他受了比较沉重的打击，所以一时半会有些抗拒我们的接近。”
易枫桥淡淡“嗯”了声。
“栀子知道了吗？”
“她们关系那么好，我们不太敢直接告诉她。但外巡队消息传得快，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一直得不到佩兰的消息，她肯定早有怀疑……或者说，她必然知道了，只是为了防止我们担心，强撑罢了。”
严丝合缝的病房门屏蔽了外界环境中的一切干扰，易枫桥沉默着眨了眨眼，眼神空落落的，只剩呼吸声在耳膜中轰然作响。
“她总会知道的。就算她现在不知道，也总会知道的。”
他甚至有些担心，洛栀子会不会因为这事和裴念忱产生隔阂，或者她至少会想去找裴念忱讨个说法。
易枫桥难以衡量佩兰在两人心里的分量，只知道她于他们而言都是无比重要的存在，在他自己这里也是。
裴念忱不可能害她，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活下来的人，身上固然要承受千钧重担，会有千倍百倍的压力覆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就算那是独行多年、无比坚强的裴念忱，也未必能一个人挺过去。
易枫桥垂下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沉沉叹了口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让我去看看他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