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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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路轩所说，从易枫桥把裴念忱捞出来以后，自己昏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半——也难怪他闯进来的时候会那样着急，他恐怕是真的担心他晕过去以后就很难再醒过来，同时他也的确对自己多年前发明的药物持有极其强烈的怀疑态度。
好在易枫桥及时醒了过来。
推开病房门，洛栀子已经不知所踪。易枫桥暂时断了想试探试探她的念头，转头拦下一名护士，向她询问裴念忱所在的病房号。
“裴长官吗？”小护士思索了一阵，“哦对，刚刚我们护士长还说来着，他伤还没好全，怎么就直接申请出院去了？易老师，我就多提一嘴，您还是劝劝裴长官吧，哪怕工作再忙，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坚持啊！好歹多躺两天嘛……”
易枫桥也愣住了，继而不可置信地发问，“裴长官他，出院了？”
“对啊！您不知道吗？”小护士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往最好的方向去想，裴念忱只是单纯因为自己没醒过来，没来得及通知自己而已。
可要是往更差的方向去想，再结合一下路轩刚刚那段明摆着说明裴念忱状态不好的话来看……
易枫桥蹙了蹙眉，面色不佳，“我去联系他。”然后转身回到病房中，从床头柜上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和佩兰的聊天框，往里输入询问的话语——直到字打一半，他才如梦方醒，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融入生活的习惯是很难在一时半会之间更改的。他们相识不到一年，易枫桥就已积习难改，何况对于裴念忱来说，那可是他相伴十余年，在感情层面无法割舍的亲人。
事故的起因经过暂且不明，他也不敢贸然询问，只好默默切进和裴念忱的聊天框中。
该怎么开口呢。
你怎么背着我擅自出院了？
显得他的态度过于强硬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
显得他目的性有些过于强了。
语言天赋大师易枫桥头一回在找人尬聊上犯了难，首次开始质疑自己的情商，手指在键盘上反反复复敲出字来，又一个一个将它们删除。
没了监视器，裴念忱又刻意避开人群，他若是想得知他的踪迹，无异于海底捞针。
易枫桥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可他潜意识里又觉得裴念忱不该是那么不冷静的人。十年前他能一个人挺过来，在种质库中刚经受巨大痛苦后他也能挺过来，怎么可能偏偏在要紧关头断了线？
他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的前一瞬，手机屏幕忽然一闪。
【裴念忱：缙山那带有部分扫尾工作还未完成，前天的事故疑点众多，且怀疑对象具有再次作案的可能性。时间紧迫，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先回来加班。缙山那边，二组三组正在展开搜救行动】
隔了一分钟左右，他又接着回复下去。
【裴念忱：你顶着伤消耗了大量体力，我问过路叔叔，你使用的药剂副作用不可避免。先好好休息，研究的事等伤好再谈】
然后他甩了一个办公室的定位过来，明摆着告诉易枫桥，他这几天都在加班加点工作，暂时不会回301，甚至不一定有时间来医院见自己，让自己不用等他。
从对方一贯不露声色的语气中看不出任何异样端倪，裴念忱看上去只像是在向他日常报备行动轨迹而已。
但他字里行间都在竭力避开说到那个名字，只提及搜救，却只字不提搜救的对象……其实只有那一个人。
易枫桥回了个“好”字过去，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在种质库出事的前一天，基地纪念日当天，他就已经注意到裴念忱眼下那片青黑。
论辛苦程度，他远远不及裴念忱，此时休息不过是副作用强迫罢了。
可裴念忱的确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思绪翻涌间，手机忽然在掌心震起来，猝然将易枫桥拽回现实。他将视线转移到来电显示上，稍稍一怔，举起手机按了接听。
“喂易老师，我是115！你现在能找个人过来把这小姑娘先带走吗？就是甜品店那店主，她状态有些不大对劲，非得扯着我们，让我们带她去找佩兰！”
“什么？！”易枫桥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歪过头去夹住手机，另一面迅速从陪床椅背上抓起大衣披在身上，冷静道：“你们先控制住她，千万别让她见着佩兰，我现在就过去！”
“压根拦不住啊易老师！她看着小小一只没什么威慑力的样子，结果，结果愣是挣脱了三个队员的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易枫桥咬了咬牙，他早该意识到不对的。洛栀子目前心理状况不佳，必然冲动。前天只是听到佩兰也在种质库中她就紧张得不行，更别提是在听到噩耗以后了。
他沉吟片刻，随即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没过多久，收到对面回复的“好”以后，易枫桥下楼打了辆车，前往缙山。
关菱秋比他到的更早些。
“我以为喊你得千呼万唤始出来，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有什么好说的”，关菱秋扯了扯嘴角，提起一个极其敷衍的笑，“这里大多人都认不出我，小忱也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下去，迟早得出来的。”
“何况，我也很担心栀子”，她抬眼，满盈担忧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僵着身子蹲在种质库门边，机械性重复扯断门上藤条动作的洛栀子。
“易老师你可算来了！以及这位是……？”
“我熟人，也是植物研究员。”
“哦哦好”，115忙不迭点头，全然没去思考这世界上除去易枫桥和路轩外，怎么还有个看上去年龄比自己略大些的植物研究员，只接着说下去，“我们刚才对距门几米开外的一小块地面进行了暴力拆除，总算能看到一些地面下的情况，但是……情况不太好，种质库内部已经完全被各种枝条藤蔓叶片覆盖住了，找不出任何一块落脚空间，要说找人那更是无从下手。”
“我们讨论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那小姑娘也凑了上来”，115叹了口气，“然后她就变成这副模样了。189和她关系好，我让她去安慰她，结果我看那189也快被她折磨到精神失常了。要说这时代，牺牲不是常有之事吗……”
易枫桥没答他的话，也没挪动步伐，只眼睁睁地看着关菱秋走上前，蹲在洛栀子旁边，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良久，直到看见洛栀子手上动作停下，终于肯将头埋进关菱秋的肩侧，泪水洇湿她肩上一小块布料，发出悲痛到极点的哀鸣，他才缓缓开口道：“栀子不是外巡队队员，生离死别对她而言不是常有的事。何况佩兰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们不能把这事类比于普通牺牲。”
话里有话。
“你的意思是，这事情另有隐情？对，我也觉得这事非常蹊跷！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裴长官和佩兰进入种质库的全过程，但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总感觉前天行动的时候，我和我身边人都不大对劲！”
就比如易枫桥当时问他，裴念忱那么信任他，一般都把他放在种质库边缘镇守，而他怎么会出现在距离种质库三百米开外的地方？
再比如他看见其他队员当时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都像是受了某种蛊惑一般，被无意识地引导，走向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易枫桥听到115的形容以后，眉头紧皱。他忽然回想起不久之前，一组某次行动的时候，佩兰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随后像是被人诱导一样莫名其妙受了伤。
当时他们就怀疑过，这是关远做的。
现在一想真是毫不意外。
假如这突如其来的一场行动是蓄意引导，就只是为了将外巡队的队员集中过来，进行大规模绞杀，再不济只是为了将裴念忱骗进种质库中将他杀死以除后患……难道说佩兰只是单纯的牺牲品吗？
是她替裴念忱挡了一劫？
事情的走向愈发扑朔迷离起来，易枫桥不由自主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估摸着是强化针剂副作用在作祟。
“你怎么样？”一道带着关切的视线落在易枫桥身上，他垂眼望去，看到关菱秋正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手里还紧紧牵着正低着头小声抽噎的洛栀子。
“还行。”
关菱秋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得给我撑住了，枫桥。既然我现在出了面，就肯定会替你分担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但是小忱那边的心理建设工作恐怕得由你来完成。他压抑太久了。”
听见关菱秋提到裴念忱的名字，洛栀子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片死寂的眼底。
“我要把真相调查清楚。”她平静开口。
易枫桥神情微愕，表情一瞬凝固，几秒后才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洛栀子和本质跳脱的佩兰还是不太相同，说难听点，她其实是个很轴的孩子。
既然他再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干脆放手让她去做好了。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栀子”，易枫桥半蹲下身，将自己的视线和洛栀子拉到平齐位置，直迎上她的目光，温声道：“这件事情，牵扯到一个我和裴念忱、以及菱秋姐多年以来都无法直面的对象，你要做好倾尽所有但颗粒无收的准备。和我们一样。”
“我知道”，洛栀子刚还空洞的瞳孔忽然映出一些神采来，而后她轻声道：“我愿意。”
民间战士果真名不虚传。易枫桥想。这思想觉悟恐怕比他高得多。
易枫桥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那我们先回去，把这里留给外巡队的队员们好吗？”
洛栀子轻轻“嗯”了声，任由关菱秋牵着她，把她推上车后座。
“一会去哪？”关菱秋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手机屏幕上划动查询路况。
回基地中心的路上暂时没有出现变异植物干扰的情况，看来关远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她松了口气。
“我打算去一趟裴念忱办公室”，易枫桥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前天他收到的那条短信，“有些线索还没告诉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