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5、“英雄救美”

　　陈弥絮整整两天，没有再见过李鹤西。

　　周四下午下课，她接到通知，去综合楼领定制好的制服。捧着这套价格不菲的衣服，她小心翼翼塞进书包，刚转身要走，便撞见了两天未见的少年。

　　四道目光在空中撞上，不过三秒，李鹤西便淡淡偏开眼，形同陌路一般，径直往前走去。

　　主席团的几人紧随其后，步调散漫，却个个带着旁人难及的傲气。

　　陈弥絮心里轻轻一松。

　　她跟李鹤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离的越远越好。

　　陈弥絮出了学校走出很远去等公交车。

　　这边乘公交车的人很少，空座位很多，坐了十几站，女孩下了车，继续等待下一路。

　　她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看了眼自己的微信余额，还了林惜加的钱以后她手机里就只剩了小一千块钱。

　　距离还款日期还有二十五天。

　　庞大的数字让女孩根本承受不住。

　　陈弥絮攥着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女孩深深呼了口气，电话传来的嘟嘟声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脏吊在嗓子眼上。

　　她鼓足勇气，想要跟父亲坦白事情真相，但是听到父亲声音的一刻，费尽力气攒的勇气一消而散。

　　父亲的声音永远那么悦耳。

　　似乎记忆里，爸爸没有跟她诉过苦。

　　无论多么辛苦都会笑着说自己不累。

　　爸妈总是会因为教育理念不同吵架，陈国越很不喜欢白玉婕什么烦心糟烂事都跟陈弥絮讲的这个习惯，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心思敏感沉重，一点小事都会记挂好久，女儿的懂事让他心疼。

　　但是白玉婕却说有什么事是不能跟姑娘说的。

　　不跟姑娘说跟谁说。

　　为了避免父母吵架，陈弥絮许多事情都会选择隐忍。

　　母亲诉起苦水时陈弥絮就会觉得花父母钱愧疚，而爸爸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的模样也会让她心疼到根本不敢跟父亲张嘴要钱。

　　“丫头，下课啦？”陈国越声音雀跃，让人听了就会散去不好的心情。

　　陈弥絮眼眶一酸。

　　她嗯了一声。

　　许久，陈弥絮说：“爸爸你那边天气热不热？”

　　“不热，还挺凉快的。”

　　“那就好。”陈弥絮声音有些小。

　　“丫头，新学校怎么样，在国际学校压力是不是很大，别太担心，爸爸相信你，对了姑娘，等会爸爸给你转点钱，你去买两件衣服，别总是穿的跟个小子孩儿似的。”

　　父亲一股脑吐出的话让陈弥絮险些绷不住

　　握住手机的那只手也加重了力气，女孩微垂着头，下颌咬紧，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丫头？”

　　“怎么不说话了，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弥絮还是没有勇气跟父亲袒露真相。

　　女孩吐了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明知电话看不见她，陈弥絮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

　　过了许久，陈弥絮听见父亲掺了微微哭腔的声音，“忙完这段时间爸爸妈妈回去看你。”

　　直到挂断电话，陈弥絮情绪都没有缓过来。

　　女孩摩挲着揉了揉膝盖，缓缓起身。

　　她抬眼向上看去。

　　这里是博昱最繁华的区域，她看向的那片建筑物是这座城市甚至是国内出名的豪华住宅柏林港。

　　五十层楼与天空接壤。

　　周围的五星级酒店数不胜数。

　　柏林港的对面就是整座城市最高的CBD天域集团的总部，也就是伯西浦最大的股东。

　　而李鹤西是天域集团的继承人。

　　这栋CBD的周围有各大财团作为陪衬。

　　陈弥絮每天坐公车的时候都会有幸看到灯火辉煌的繁华盛景。

　　彼时维曼酒店的顶层套房，李家人正坐在一起聚餐。

　　只有四个人。

　　李鹤西和李斯喆以及李鹤西的爸妈。

　　李鹤西的母亲裴薇今天刚从国外回来，落地后李贤为她设置了这个接风宴。

　　事实上整张饭桌上心情好的人就只有两位长辈。

　　李鹤西和李斯喆虽然坐在一起，但对彼此都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斯喆啊，我听你爸爸说高三毕业以后想出国留学，想去哪个国家呀？”裴薇此话一出，其他三个人脸色大变。

　　就连李贤也被这话搞的措不及防。

　　“不是说今天不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吗？”

　　裴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关心斯喆呀。”

　　女人那张脸确实漂亮，就算是放在娱乐圈也是无人能比的程度，但是过于自私和恶毒，面相上也就会让人心生厌恶。

　　李斯喆看向父亲，只见李贤心虚地低下头，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爸，这是您的想法吗？”

　　李贤的沉默反映了事情的真相。

　　李斯喆笑出声，他看向裴薇，“您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斯喆，你是不是误会了呀，出国有什么不好的？”

　　“你恶不恶心？”李斯喆出言不逊，“想法设法把我弄出国，好让你儿子心安理得的继承集团，怎么，我爸现在还没死呢，你就考虑的这么久远了？”

　　面对李斯喆对母亲的侮辱，李鹤西选择沉默。

　　在他看来就是狗咬狗。

　　好场面。

　　看戏是最妥当的。

　　“李斯喆！”李贤怒喝道，“不许对你裴姨出言不逊！”

　　“你们一家人的聚会为什么要叫我啊？”李斯喆言语中都是讽刺。

　　“你！”李贤气到无法可说。

　　李斯喆摔了手里叉子，起身拿起外套，砰的一脚，踢飞椅子。

　　冷眼旁观的少年眉头微蹙，嫌恶的轻啧一声。

　　“你干什么去？”李贤吼道。

　　“给我妈上坟。”

　　李贤气到面色铁青。

　　李斯喆走后，久久未出声的李鹤西终于开口，他虚情假意地安抚两位长辈，切了一块肉放进裴薇盘子里，又起身给李贤倒了一杯酒。

　　“斯喆要是有小西半点懂事就好了。”李贤说。

　　李鹤西笑了笑。

　　“薇薇啊，斯喆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你千万别因为这事伤心。”

　　裴薇愈发委屈，当着李贤的面哭了起来。

　　“怪我，我是想关心一下斯喆的。”

　　李鹤西安静地看着母亲秀演技，眉头挑了挑，轻啧了一声，一段时间没见，她母亲的演技又高了一等。

　　原来美国这趟游玩是去了好莱坞进修演技。

　　饭局结束后，裴薇说：“今晚我想去鹤西那住一晚。”

　　“妈。”李鹤西开口：“我那儿没有你能住的地方，我一个房间，狗一个房间，其他房间我都没布置。”

　　李贤一旁附和，“儿子一个人都住惯了，不愿意跟我们父母一起住，等改天让他到家里来住好吧？”

　　裴薇这才没有继续纠缠。

　　李鹤西吐了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少爷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给狗绑上牵引绳，开心的体重日益渐长，快要到一百斤了，李鹤西觉得不能再让她胖下去了。

　　所以每晚都要带狗出去溜一小时。

　　因为之前给狗洗澡洗的过于频繁，家里阿姨昨天带开心去体检被医生告知开心皮肤有些受损，不能总是给她洗澡。

　　但这对李鹤西是一个心理挑战。

　　他为了不损失狗的皮肤只能降低洗澡频率，但对自己的折磨度大大增加。

　　李鹤西手上的皮肤严重受损。

　　他牵着狗绕着小区溜达。

　　李鹤西把开心打扮的很漂亮，因为是只母狗，他会把开心当成女孩子养，脖子上系着粉色花边，耳朵旁的毛发上会别着精致漂亮的小发卡。

　　干净漂亮的阿拉斯加深受小区里的人喜欢。

　　今晚人格外多。

　　但是发生了一件让李鹤西头疼的事情。

　　有人摸了他的狗。

　　出于礼貌，李鹤西只能任由他们肆意抚摸，但是回到家之后，不能给狗洗澡这件事让他抓心挠肝。

　　心里那道坎算是翻不过去了。

　　思来想去，李鹤西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他看不见自己的狗被摸他就不会这么难受，既不让自己难受，也不让狗皮肤受损。

　　李鹤西决定找一个人帮自己遛狗。

　　准确来说是雇。

　　一不做二不休。

　　他匿名在伯西浦的校园圈发了一个帖子，并且附上了自己的号码。

　　他的号码无法直接搜索到微信，只能通过短信交流。

　　这条代溜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

　　陈弥絮周五上午就一节游泳课。

　　早晨八点一直到中午十一点。

　　她提前买了泳衣，是包裹很严实的那种短袖加七分裤款，别的小姑娘要么是大露背泳衣要么就是小短裙，她显得比较老派。

　　周五游泳课前两天陈弥絮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她不喜欢水，也不喜欢穿这些贴身的衣服。

　　但是游泳是必修，除了特殊体质有医院证明的人无一例外都要下水。

　　但幸好她所处的是公共游泳池，男男女女人很多。

　　下了水没人能注意到她。

　　老师简单讲了几句要领就让他们亲自下水体验，第一堂课就是练习憋气，陈弥絮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下水，刚接触水面时，冰凉的寒意刺骨。

　　她第一次下水，第一次体验到水带给人的阻力。

　　女孩很害怕，只能紧紧扒着岸边。

　　冷的直打哆嗦。

　　楼上是李鹤西他们几个人专属的私人游泳区，游泳健身一体的，班宁游了两圈上岸，披上毛巾走到健身区域，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李鹤西正顺着玻璃往下看去。

　　从他的这个视角可以看到陈弥絮所在的游泳区域。

　　那女孩瘦的像个骨头架子，平时穿着宽松还算说得过去，穿了贴身的泳衣才发现她瘦的前胸贴后背，薄薄的像一片纸。

　　下了水也不敢动，哆嗦地扒着岸边。

　　班宁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

　　“你看什么呢？”

　　李鹤西回过头，喝自己手里的牛奶。

　　“你一年四季都喝这玩意你喝不腻吗？”

　　他就没见过哪个男生这么热衷于甜的东西。

　　“今天怎么没见李斯喆？”

　　李鹤西低头玩手机，淡淡道：“死了吧。”

　　班宁：“……”

　　倏地，一楼公共区域突然传来几声教练的哨声，声音尖锐急切，李鹤西听到声响往下看去，看见几个男生一窝蜂的涌在一起，嬉笑声贯穿整个游泳馆。

　　在那几个男生里，他看见了李斯喆的人。
　　周浩。

　　李鹤西看向岸边，发现扒在岸边的女孩消失了。

　　少年几乎是瞬间起身，脸色沉得吓人，快步冲向楼梯，大步往楼下赶。

　　冲到泳池边时，那几个男生还在嬉笑推搡，教练吹着哨子厉声制止，人群才渐渐散开。

　　缝隙一闪，他看见女孩的头刚浮出一点，又无力地往下沉。

　　李鹤西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入泳池。

　　池水冰凉，他速度极快，猛地撞开挡路的男生，一把将晕厥过去的少女打横抱起，用力托出水面。

　　那几个男生终于意识到闯了大祸，脸色发白，纷纷往岸边游。

　　李鹤西将人平放在池边地面，救生员立刻上前做胸外按压。几下之后，陈弥絮猛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吐出水，缓缓睁开眼睛。

　　李鹤西悬了半天的心，才重重落下。

　　下一秒，他不顾她浑身湿透冰凉，当众将人打横抱起。

　　陈弥絮意识还模糊，五官被水浸得刺痛，鼻腔、耳朵、眼眶都火辣辣地难受，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下意识靠在他宽阔温热的怀里。

　　再次清醒，人已经在医务室。

　　陈弥絮看到自己身上还压着一件黑色外套。

　　女孩头发完全湿着，黑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两只眼睛因为灌了水充血肿胀。

　　她坐起来，尽管身上披着外套也依旧冷的瑟瑟发抖。

　　“我还没打算欺负你，你就把自己弄这么糟糕了？”李鹤西擦着湿透的头发，声音调笑。

　　陈弥絮睁大眼睛，有些吃惊。

　　李鹤西无语。

　　“你不会以为那几个男生是我安排专门欺负你的，然后我再英雄救美？”

　　“不是你。”陈弥絮小声呢喃，似乎还有些不信。

　　李鹤西气笑了，“你看偶像剧长大的？”

　　“可我没有得罪过别人。”

　　“陈弥絮。”

　　“嗯？”

　　李鹤西说：“伯西浦最不缺的就是跟我一样的混蛋。”

　　“不是说你不得罪他们，他们就不会欺负你。”

　　见她不说话，李鹤西叹了口气，“我找人帮你把校服送过来。”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女孩罕见柔软的声音。

　　“李鹤西。”

　　没记错，她是第一次叫他名字。

　　“今天的事谢谢你。”

　　李鹤西转头，眉毛单边抬起，笑的玩味，“我不接受口头感谢。”

　　“你的衣服——”

　　男生停下脚步，思考了几秒，低下头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九点，十点钟到游泳馆二楼找我。”

　　没等她回应，李鹤西就离开了。

　　他去调了游泳馆的监控。

　　发现那几个男生一直就徘徊在陈弥絮周围，趁着小姑娘放空的时候把人拽进了水下，这期间她一直都在挣扎，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一直把她往下按，小姑娘又不会憋气，几次就失去了力气，等教练吹哨子时，陈弥絮已经休克了。

　　李鹤西看清那些男生的脸也就猜到这场闹剧出自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