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6、“抬不起头”

　　李鹤西回到游泳馆时，看见那几个男生已经上了岸，光着上半身，站在一起吞云吐雾，嬉笑打闹没有半分愧疚。

　　少年收回迈上台阶的脚，慢条斯理调转方向，眯着眼盯着远处几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一只手插进口袋，他闲庭信步般走了过去。

　　为首的男生背对着他抽烟，完全没察觉。旁边人先看见李鹤西，刚要出声，就见他一根手指抵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人敢再动。

　　下一秒，领头的男生被一脚狠狠踹中后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

　　紧接着游泳馆内爆发出李鹤西肆无忌惮的笑声。

　　男生从水里狼狈探出头，还没看清人就破口大骂，等睁眼看见岸边站着的人时，所有怒气瞬间僵住，眼底只剩恐惧。

　　“哥——”他声音都在打颤。

　　李鹤西在池边蹲下，居高临下睨着水里的人，抬手绕到对方后脑，轻轻扣住后颈。

　　手下用力，将人脑袋按进水里。

　　那人像条濒死的鱼似的卯着劲儿的拼命扑腾，水花四溅，李鹤西脸上笑意愈深。

　　十几秒后，他才猛地将人拎出来。

　　男生剧烈呛咳，水从口鼻眼不断涌出，狼狈到极点，即便眼眶通红充血，也不敢有半点反抗。

　　李鹤西故作惋惜地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练水下憋气。”

　　“我错了，哥，对不起——”那人语无伦次道歉。”

　　“你喜欢那个女生？”李鹤西收紧手劲，“想靠欺负她来引起她的注意力？”

　　男生疯狂地摇了摇头，身体不停地打颤，“不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嗯？”李鹤西眉峰微蹙起，漂亮的狐眸掺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可笑中又夹杂着让人心生寒意的阴鸷，他薄唇微张，含笑出口：“那什么原因让你把她往水里按？”

　　“李斯喆给你什么好处了？”他已经没有耐心跟他打哑谜。

　　“哥，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错了——”那男生语无伦次地求饶，为了表诚心抬手扇自己耳光。

　　李鹤西不是心软的善茬，他这招不会引起他任何的同情心。

　　——

　　陈弥絮按照李鹤西告诉她的时间来到游泳馆。

　　他的那件衣服已经湿了，陈弥絮并没有拿过来，她按时间来这就是想问他一声衣服可不可以洗干净在拿给他。

　　她知道二楼是李鹤西的私人领域没人敢踏足，当然她也不敢。

　　尽管经过了她的允许，陈弥絮还是有些恐惧。

　　穿过健身区，是一道黑金质感的门。她攥紧指尖，用力推开。

　　李鹤西背靠沙发，长腿交叠，仰头吞着烟，从她进门的角度，只能看见清瘦凌厉的侧影。

　　他已经换了全新衣服，一身黑，无袖黑T搭配宽松卫裤，衬得身形利落，又添几分玩世不恭。

　　陈弥絮走近才发现，这里不止他一个。

　　林惜加、俞路非、班宁都在，只是坐在另一侧沙发，她进门时没留意。

　　李鹤西正对面，是一片室内泳池，水面平静。

　　她这才看清，泳池里还有几个男生在不停来回游，动作机械，像是被强制命令。

　　眉眼有些眼熟。

　　等其中一人筋疲力尽扒住池边，抬头喘气时，陈弥絮瞬间认出——正是刚才把她拖下水的那群人。

　　他们像被上了发条，一刻不停地游，稍一停顿，就不敢再歇。

　　“啊——”

　　水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呼，有人腿抽筋，脸色惨白，整个人往下沉。

　　沙发一侧的男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朝着李鹤西的方向扑了过来，他恶狠狠地攥住李鹤西的领子，“你他妈有完没完？”

　　被威胁的李鹤西不以为然，笑着，朝他脸上吐了口烟。

　　后面两个男生将李斯喆从他身上扯开，拉住。

　　李鹤西按灭手里的烟，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泳池边，将里面的人一把拉出，那人狼狈地趴到了地板上。

　　其他几个人见状相继爬了上来。

　　陈弥絮看见李鹤西朝着自己勾了勾手。

　　女孩至今仍在惊恐，步伐不受大脑控制，沉重又拖沓。

　　走到他身边时，整个身子被一股大力控住，李鹤西揽着她的肩膀，准确来说是握。

　　让她直面对着几个人的脸。

　　少年弯腰，头颅和她的脸颊齐平，他淡淡开口，声音却冰冷若寒霜，陈弥絮不由得生出一阵恶寒。

　　“想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女孩俨然一副受惊的模样，周遭环境寂静如死灰，压抑地恍如巨石压在胸口，陈弥絮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似乎在躲避他的触碰，尽管幅度如此小，但也被精明的李鹤西捕捉到。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阴鸷的光，他手下用力，将女孩狠狠桎梏在自己胸前。

　　“学不会反抗就永远只有被人骑在脑袋上的份儿。”

　　陈弥絮身子僵硬，内心的恐慌紧紧裹挟住她的身体，比起眼下这些男生，李鹤西的狠戾程度远超过她的想象。

　　她知道李鹤西所做的这一切是在为她出气，但是以暴制暴的手段在她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过。

　　因为家庭，因为性格，她没有机会，更没有力气。

　　她所接受过得教育只有忍让与退步。

　　她的妈妈跟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我们的家不能跟别人比，不可以任性，更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出一点差错就会要了爸妈的命。

　　没有足够的底气去睚眦必报。

　　因为没有人给她兜底和撑腰。

　　李鹤西让她感到恐惧。

　　可她余光下看到的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她如果就这么走了，李鹤西也会无法下台。

　　女孩攥紧拳头，深深呼了口气。

　　她走上前几步，想起自己在水里的窒息感，那种恐惧驱使着陈弥絮要挣扎，女孩高高扬起手臂，巴掌打下去的瞬间女孩闭了眼睛。

　　啪。

　　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

　　李鹤西唇角勾起，“哇”了一声，眼底眸光玩味但又夹杂几分欣赏。

　　陈弥絮打完才反应过来，腿瞬间发软，被众人目光盯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踉跄。李鹤西伸手要扶，被她本能避开。

　　她浑身发抖的模样，被李鹤西一眼看尽。

　　他忽然意识到，她怕的不是那些男生，是他。

　　陈弥絮慌乱不堪，几乎是逃一般冲出了房间。

　　“陈弥絮看着挺不好相处的，怎么胆子这么软，打个人都吓成这样。”林惜加捻着发丝，轻声感叹。

　　李鹤西只觉得莫名烦躁，冷着脸对那几人斥了句：“滚。”

　　几人如蒙大赦，狼狈逃窜。

　　俞路非和林惜加要去吃饭先一步离开，班宁一看剩下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也选择跑掉。

　　空旷的室内就只剩下李斯喆和李鹤西兄弟两人。

　　“李鹤西，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李斯喆眼神凶狠，义眼给整张脸带来的瑕疵反倒是为他添了几分攻击性。

　　少年对上他的眸光，笑着，但眼底只有虚情假意，“难道不是哥你先挑起来的？”

　　“怎么，真看上那女的了？”李斯喆拨了拨他的领口，“一身的穷酸气，你眼光怎么越来越差。”

　　李鹤西冷笑一声。

　　“斯喆啊。”

　　“我以前也是这样被你瞧不起的，现在不也踩在你头上了吗？”

　　面对少年的挑衅，李斯喆暴怒，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脾气，放低声音，恶狠狠地质问：“你他妈什么意思？”

　　李鹤西挑眉，唇角勾起。

　　极强的胁迫感让人生畏。

　　“我会让她取代你的位置，让你在伯西浦遭人唾弃，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一天都抬不起头。”

　　——

　　李鹤西再看见她的时候是在下午五点钟放学时。

　　在校门口。

　　伯西浦是双休制，周五五点后就已经进入休息时间。

　　陈弥絮穿着伯西浦的校服，西装衬衫百褶裙，白皙的腿上裹着白色的腿袜，踩着一双小黑皮鞋。

　　看惯她穿宽松T恤加长裤，看见她穿裙子还别有一层新意。

　　这次见到李鹤西，陈弥絮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避。

　　也没有竖起一身刺，见他靠近，也只是礼貌微笑。

　　一反常态的乖巧让李鹤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把我微信拉黑了？”李鹤西先一步开口，“我看你胆子也挺大的呀。”

　　陈弥絮被拆穿后也没有说话。

　　李鹤西选择退让一步。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等你心甘情愿那一天。”

　　这时陈弥絮小声回了一句：“可以加。”

　　“我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了，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告诉我，我把衣服洗好给你送过去。”

　　陈弥絮拿出手机晃了下，“我加你吧。”

　　这简直让李鹤西受宠若惊。

　　大少爷没有说太多话，傲娇地翻出自己的二维码，让这姑娘扫上。

　　彻底加上好友后，李鹤西扫了一圈她的朋友圈。

　　空白一片。

　　他笑道：“你还真是冷淡，一条朋友圈都没有。”

　　陈弥絮解释：“没什么值得发的东西。”

　　“衣服不用还了。”李鹤西收起手机，“脏了的衣服洗干净我也不穿。”

　　“那你的衣服多少钱，我赔——”

　　男生低头，声音调笑，“真想听价格？”

　　“那我觉得你欠我的一年都还不完。”

　　陈弥絮脸色一变。

　　她容易受惊的模样不禁让李鹤西反省自己，确实不应该这么吓她。

　　“衣服不用你赔。”

　　“我自愿的。”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两人面前，李鹤西看向陈弥絮，“去哪，送你。”

　　陈弥絮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女孩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给李鹤西挽留的机会。

　　陈弥絮回家以后又算了一笔账，刚开学的这段时间没有竞赛根本不会评选奖学金，她现在的钱都是一点一点从父母给的那些钱里往外抠，都不值得算入还钱的数字里。

　　时间越来越少，陈弥絮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快速的凑到钱。

　　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她需要学习根本没时间赚外快，周六周日她可以去兼职，有的不太正规的辅导班会用一些像她这样成绩比较的学生看小孩子写作业，也能赚点小时费。

　　但远远不够。

　　陈弥絮突然想起那晚在校园圈里看到的帮遛狗帖子。

　　那日她跟那人沟通之后发现他的要求是周一到周日每晚七点到八点都要溜一个小时，陈弥絮觉得自己周一到周五这几天要忙学业就说考虑一下。

　　但眼下的情况是，她必须有工作就做。

　　女孩翻出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问他现在还需不需要人遛狗。

　　陈弥絮收到消息时在晚上八点。

　　时间约在了周六下午两点。

　　地点是雾林路柏林港。

　　陈加拓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半，因为初三，学校晚上加了一个自习，九点四十五才下课。

　　男孩进家门时陈弥絮刚从房间出来。

　　“吃饭没？”陈弥絮问。

　　陈加拓将肩上的包取下放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吃过了。”

　　“累了？”

　　“最后一节自习原本是生物被换成英语了，老师讲课太无聊，听的我头疼，我太讨厌英语了。”

　　陈加拓英语成绩很糟糕，其他学科的成绩都是掐尖的，只有英语始终处于及格线上下。

　　“姐。”

　　“嗯？”

　　陈加拓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很多外国人啊，你跟同学交流是不是都靠英语？”

　　陈弥絮弯了弯唇，“确实有很多国外的学生，但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学生之间交流是说汉语的，不过——”

　　“什么？”

　　“很多课程都是外教授课，全讲英语。”

　　“英语课吗？”

　　陈弥絮摇了摇头，“不止，我最擅长的物理和数学都是纯英授课。”

　　陈加拓只觉得自己大脑被袭击了。

　　“用英语讲物理和化学？”

　　“学生真的能听懂吗？”

　　陈弥絮走到厨房，将提前热好的牛奶拿到客厅，放在陈加拓面前，“伯西浦的学生无论是家庭环境还是学习能力强到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但我还是相信我姐姐的能力，一定不会比他们差的。”

　　看见陈加拓脸上的笑容，女孩几天的疲惫也烟消云散。

　　开学的这一周，是她最疲惫的一个星期。

　　因为不适应新的学习方式，听不懂外教老师讲课，又频繁的跟李鹤西惹上关系，短暂几天就让她筋疲力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班级里并没有因为特殊的身份而受到歧视，她所在的班级女孩多，虽然都是富养的千金但都很好相处。

　　陈弥絮不懂的问题问她们，她们也会认真解答。

　　“对了阿拓，我有件事情还是要问你。”

　　“什么事情？”

　　“你到底怎么认识的李鹤西？”

　　陈加拓显然有些发慌。

　　“姐，你怎么又想起问这件事了？”

　　“他也在伯西浦读书。”

　　陈加拓立马起身，语气吃惊，“他也在伯西浦？你是不是遇见他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陈弥絮安慰道：“阿拓，无论因为什么事情打架我都不再怪你，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这群人认识的。”

　　“你打伤的那个人跟李鹤西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