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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分离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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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西的托福考试是在三月中旬。
这天刚好是周六。
路面上的积雪随着气温的回升逐渐融化,路上已经露出了蓝色的沥青,只有树坑里还有着小堆小堆的积雪。
陈弥絮一直在警戒线外围来回踱步,不知兜了多少圈,终于熬到男孩考试结束。
考点的门口有人陆陆续续走出。
随着人越来越多,女孩被遮挡住了视线,她踮起脚尖,左右徘徊寻找。
终于,门口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鹤西!”女孩挥手高呼。
那人朝着挥手的姑娘快步跑来,他弯腰穿过警戒线,一把揽住女孩的肩膀,他搂着陈弥絮穿出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到一处宽敞的街道。
“大少爷,考的怎么样啊?”
她拉长音调,意味深长地调侃她。
“肯定不会给我女朋友拖后腿。”他洋洋得意道。
“你别这样说。”陈弥絮挽上他的胳膊,叹了口气,“你这样会让我有压力的,我马上就要考雅思了。”
男生拿起手里的身份证敲了敲她脑门,“别为没有到来的事情焦虑。”
两个人对待考试时的心态完全是两个极端,陈弥絮属于典型的考前焦虑考后抑郁但最后成绩很好型选手,李鹤西则是考前也放松考后更随意充满自信型的选手。
所以他不理解陈弥絮的忧愁,女孩也变不成跟他一样自信。
“什么时候能查分?”女孩开口问。
“四到十天时间就能出,看系统情况。”他徐徐道。
李鹤西的成绩却出的格外的早。
周二下午,陈弥絮下了第一堂课后去图书馆找李鹤西,人到三楼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入口看见他,陈弥絮刷了卡往里走。
“鹤西,你行啊。”
“你这分申请剑桥大学都没问题了。”
远处人堆里传出一道清脆的男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陈弥絮循着声音来处望去,才看见李鹤西身边被俞路非几个人围了一圈。
他坐在沙发上,操作着电脑。
班宁和俞路非林惜加在一旁驻足围观。
林惜加率先看见了陈弥絮,伸手朝她打了招呼,“阿絮,你来了。”
听见女孩的名字,他抬起头。
眸光落在抱着书走来的人身上。
女孩抱着书走过去,几个人有眼力见儿地给她让出了一条路,见她靠近,李鹤西得意地挑起眉毛,把电脑翻转,让她看屏幕。
“还可以吧?”男孩嗓音懒绻还透着几分得意。
陈弥絮凑近屏幕,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117。
女孩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赞扬的话刚要出口,被一旁的男声截断了话茬。
“所以你要申请哪个学校啊,五月份A2考完各校可就开始开通报名系统了,这也没剩多长时间了。”班宁语气不疾不徐,悠悠道来。
陈弥絮心一沉。
心脏传来阵阵割裂般的酥麻,她跟李鹤西就只剩了四个月的时间能够朝夕相处,每次想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对他是真的不舍。
即使清楚地知道现在所面对的困难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也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止是难过,而且还有想发脾气的冲动。
“我想起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了,我回去拿一下。”陈弥絮没抬头看任何人,慌乱地往后退,一个没注意,小腿撞在了桌角上。
她疼的眉头皱紧。
“哎——”林惜加伸出胳膊去扶人,却被小姑娘避开。
陈弥絮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她咋了,我没说错话吧——”班宁不解地摊开手,左右来回晃着头跟旁边两人对视。
“李鹤——”
那人合上电脑,起身追了出去。
俞路非和林惜加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中间男孩的身上。
“我去,你们俩都看我干嘛,我也没说什么啊?”班宁一脸无辜。
女孩叹了口气,越过班宁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感叹道:“等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就知道了。”
一句话惹得班宁暴起,“等姐,你的嘴什么时候跟李鹤西一样毒辣了,咱们几个里就我孤零零一个人,你还欺负我?”
女孩笑了笑,坐回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
班宁觉得不甘,他快步走到林惜加身旁蹲下,靠的小姑娘很近,他开口问道,“我确实不懂,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俞路非看不下去了,从后边拎着人的衣领子将人拽去了一边,被拎的人不急不恼,扯平皱起的衣服,又回头在后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见他求知欲如此强烈,林惜加放下手里的书,淡淡开口:“马上面临异地的小情侣本来对分开这件事就敏感,你又反复提起李鹤西没剩多长时间就要走了,她肯定伤心啊。”
班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女孩看向他后边的俞路非,两人心照不宣地弯唇笑了。
陈弥絮走到一半时就被人追上了,她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胳膊,一个寸劲,跌回男生怀里。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李鹤西问的直白。
女孩矢口否认,“我没有不高兴,我就是回去拿东西。”
“那你怎么不等我?”
“你在忙啊。”
“陈弥絮。”少年的嗓音低了许多,他眸光沉沉地落在女孩的脸上,“我以前跟你说过不高兴的事情要说出来,我有时候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也不用你哄我。”女孩的声调抬高,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冲劲十足。
李鹤西被她这么一吼也愣住了。
她转身就走,可走到一半时,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像一滩水往上涌,湮没的她的感官。
陈弥絮意识到自己态度差懊恼地闭了下眼睛,眼眶也在不知不觉间烧红了一圈,她转身,却发现他正跟着自己,离她几步之遥。
女孩眼眶倏地一热,眼前像是漾起一层大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的身体驱使着女孩跑向他,陈弥絮扑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她的气息隐隐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哭腔,“我不是故意跟你发脾气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听见你要走的事我很难过,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想要闹情绪。”
陈弥絮一字一句跟他解释着。
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李鹤西的耳朵里。
他伸出双手捧起女孩的脸,虎口抵住下巴,指腹擦过她掉在脸上的泪水,李鹤西唇角勾起,笑容里掺了几分无奈。
“别哭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嗓音变了调,喑哑的许多。
小姑娘因为不舍闹脾气,哭鼻子,都是因为她对两人的分离而感到焦虑。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依赖李鹤西,要眷恋这段感情,要更害怕分开后感情上的变动。
“我们会分开吗?”女孩哭的梨花带雨,她顶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男孩,虽哭的一抽一抽的,但语气却极其的认真。
“你一点都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
“可我们距离太远了,两年时间很长的。”
“阿絮。”他沉声道她的名字,“我确实可以选择留下,陪在你身边,那将来呢,你甘心因为这两年时间就放弃去伦敦读书这件事吗?”
她摇了摇头。
“所以,这条路是必须要走的,我其实还挺庆幸比你大了两岁,比你早去两年,这样我能先熟悉国外的生活,你去的时候有我在也就不会迷茫。”
他的语气相比于刚才轻松许多,似乎故意逗女孩开心。
李鹤西宠溺地抹干她的眼泪,将人揽进怀里,“表达不舍的情绪有很多种,你偏偏选我最难以招架的。”
“你一哭,我什么都不会了。”
“呦——”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班宁的声音插了进来,破坏了两人浓情的氛围。
少年插着兜大摇大摆地走到两人面前。
陈弥絮擦干眼泪,脑袋埋进李鹤西怀里。
班宁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感叹了一声,随后出言安慰陈弥絮,“阿絮妹妹,你别哭了,趁着他还没走,使劲折磨他才对。”
“这还有小半年时间呢,别哭了。”
李鹤西气笑了,他蹙起眉头,朝着男生小腿踹了一脚,“你要是不会安慰人就闭嘴。”
“走吧走吧,去吃饭,本少爷请客。”班宁走在前边,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班宁挑了校外的一家韩式餐厅,几人选了屋子里角落靠窗位置,餐厅的装修风格复古,桌子柱子板凳都是木质的,暖黄色的灯光从上打下,在桌子中央映出一个光圈。
作为东家,班宁持有绝对的点菜权。
“先给大少爷来一份蓝莓奶油塔,等姐爆辣无骨鸡爪,给俞路非来一份谷饲肥牛锅,我要辣炒年糕,剩下的——”班宁把菜单递给女孩,“阿絮妹妹你选吧。”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女孩摆了摆手,“我不挑食的,你点就可以。”
李鹤西把菜单接了过来,塞进她手里,淡淡道:“相中哪个点哪个,不用心疼他。”
“对,想吃什么吃什么。”
但尽管两人都这么说,陈弥絮还是下意识的去看菜品价格,选来选去还是挑了价格相对合适一点的石板蛋液豆腐和凤梨年糕芝士火辣鸡。
“班宁,你挺细心啊,把我们几个爱好记这么清楚?”林惜加朝他打趣。
男孩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天生心细没有办法。”
他偏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弥絮,“上次在俞路非家也没有看出来你特别爱吃什么,你如果有特别爱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都能记住。”
班宁在陈弥絮心里是这几个人中她觉得反差最大的,当初在凯西蒙酒吧看见他时,陈弥絮对他没有任何好感,以为他只是李鹤西的小跟班,油嘴滑舌不学无术的小混混,甚至在学校她初次见到班宁时还是这个印象。
但慢慢地,她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如此。
班宁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很尊重李鹤西同样也很尊重她,初次到俞路非家里时,她会拘谨无措,而班宁就会用一些搞笑的事情去解围,他总是一口一个阿絮妹妹叫她,而她也没有觉得轻浮,倒像是真的把她当成小妹妹来看待。
不管是俞路非和班宁,他们彼此之间都很了解对方,只是因为性格差异,李鹤西跟班宁相处模式轻松一点,打骂逗趣两个人都不会恼,跟俞路非就比较尊重。
菜被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
“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店,你们快尝尝怎么样?”班宁催促着。
林惜加率先吃了口鸡爪,前一秒被美味佳肴迷的神魂颠倒,下一秒就辣到疯狂吐舌头。
“它比我跟俞路非吃的另一家韩式餐厅的鸡爪还要辣。”小姑娘辣的话都说不清了。
俞路非倒了一杯乌梅汁放到女孩手边,“喝点饮料。”
一旁看戏的班宁啧啧两声,他得意地开口,“那当然,这才是正儿八经的爆辣鸡爪。”
陈弥絮被班宁那臭屁的模样逗笑了。
“你要尝尝吗?”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前车之鉴驱使女孩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
“对了,阿絮妹妹,俞路非和林惜加还有我,我们三个都留在本地,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时候想找我们玩,给我们打电话。”
“对啊阿絮,我们都是随叫随到的,有我们在不用怕孤单,两年时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林惜加啃着辣鸡爪,人都辣抽了,还不忘接话茬。
朋友的突然关心对于陈弥絮才是致命的催泪剂,她的泪窝浅,听见他们说的话瞬间热泪盈眶,但碍于人多,女孩咬紧下唇憋住眼泪点了点头。
“好了。”李鹤西察觉到她情绪上的不适,出言打断了另外两人的话,“快吃吧。”
一顿饭从傍晚的天光微暗吃到天色全黑。
出了餐厅,几人相继挥手告别。
“我们走一走再坐车吧。”陈弥絮拉住男孩的胳膊。
“好。”
两人慢慢地沿着这条车水马龙的长街往前走,陈弥絮抬头往向天空,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幕布中悬挂着一弯冷淡的弯月。
“鹤西,你跟俞学长他们认识多久了?”
“嗯?”刚听到这个问题的李鹤西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淡淡回答:“跟俞路非和班宁认识十年,跟林惜加认识三年。”
“难怪你们彼此之间那么了解。”陈弥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男孩垂下眼,静默了许久,嘴角牵起轻微的弧度,自言自语地喃喃一句,“可能是同病相怜吧。”
不过是没人爱的可怜孩子抱团取暖。
陈弥絮没听清,“什么?”
他摇了摇头,淡笑道:“没什么,时间久了自然就对对方的喜好了如指掌了。”
“你应该也很舍不得他们吧?”
他只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早晚的事。”
只不过李鹤西从来没想到,他们之间断开联系的方式是让人难以想象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