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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染成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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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金碧辉煌,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举着香槟,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主人站在楼梯上,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整座豪宅,就是一座巨大的表演舞台。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李鹤西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他指尖夹着一杯香槟,慢条斯理地摇晃着,液体微微荡漾着。
今天是李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
家族的人和博昱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全都来到现场祝寿。
李鹤西自然是见惯了虚情假意的场面,所以看见他们相互寒暄只觉得虚伪又恶心。
这群人看见李鹤西如同看见蛆虫,全都避而远之,李鹤西伸手主动打招呼,得到也只是冷脸嘲讽。
他只能识趣地找一处沙发坐下。
一道人影压了下来,随之,从他身旁坐下,李斯喆握着烟盒,从里面抽出根烟含进嘴里。
他偏头看向李鹤西,“怎么样,被这群人议论不好受吧?”
他盯着酒杯里摇晃的液体,淡淡道:“习惯了。”
李斯喆嗤笑一声:“你就没自尊吗?”
“自尊?”李鹤西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似的皱起眉毛,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朝着斯喆隔空碰了下杯。
他淡淡笑道:“自尊不早就给你了吗,斯喆啊。”
李斯喆神色一僵。
李鹤西唇角微勾,仰头喝了口酒,将杯子搁置在茶几上,起身。
李贤走上台讲祝贺词,让宾客入座。
两个人从沙发起身跟上父亲的脚步来到二楼就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是李家人,有些人他都叫不上准确的称呼。
不过这群人都共有一个特点。
他们都很看不上李鹤西这个私生子。
尤其是李老爷子,他厌恶裴薇,更厌恶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无论李鹤西有怎样的成绩,李老爷子都会嗤之以鼻。
家族最有话语权的人都厌恶他,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斯喆啊,毕业有什么打算?”李老爷子率先开口,将话题引起。
李斯喆在老爷子面前还是一副收敛的模样。
他在李家,深受老爷子宠爱。
“我听父亲安排。”
李贤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意外,不只是今天,最近这段时间,李斯喆都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既没有给他惹事,反倒还按时归家,甚至还请家教学起习来。
反观李鹤西,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人影。
他向来都以利益为重,孩子对于他来说只是承接家族企业的工具,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重视谁。
如果李斯喆从此归于正路,他也会不计前嫌。
“我会让斯喆读国内的大学,大三进入集团实习。”
李贤话一出,一直沉默的裴薇脸色一变,她从桌下拽了拽男人的衣服。
李鹤西注意到母亲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李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早点进集团就对了,提前接触,将来好接替你爸。”
老爷子看了眼远处的李鹤西,哼笑一声,嫌恶之情不屑隐藏,“可不要让上不得台面的人玷污了我们李家的企业。”
“这要是落了外人之手,天域早晚都会毁的。”老爷子徐徐道来,话里话外都针对性十足。
周围的人一唱一和,嘴抹了蜜似的吹捧李斯喆,阴阳怪气地讽刺着李鹤西这层私生子的身份。
面对这些人的嘲讽,李鹤西勾起唇角,微微低头,他的手摸上杯子,手指轻触着杯壁。
这一场围剿对于他来说无关痛痒。
而且他也没有反驳的能力。
对他向来豪横的母亲在这群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下也要笑脸相迎,他怎么能反抗呢。
反抗,谁又会站在他身边。
所以李鹤西只能选择沉默。
但总有人,连他的沉默也不愿意放过。
“舅舅,那鹤西毕业了什么规划,是不是也要进集团啊。”说话的人是李贤的侄女,女孩声调上扬,口吻玩味。
她明知老爷子厌恶李鹤西,却还是故意在他面前强调李鹤西会进集团这件事。
还没有等李贤回应,李老爷子就重重地将杯子搁下。
“胡闹。”
“一个两个都被安排进集团,让董事会的人怎么想?”
老爷子谎言拙劣到李鹤西难以掩饰自己的嘲笑。
“鹤西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成绩优秀,能力出众,如果留下来帮助斯喆也是好事。”
李贤出言维护李鹤西。
但李老爷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眼见老爷子隐约动怒,李鹤西从座位上徐徐起身,他捧起一杯白酒,端在面前。
“各位叔叔伯伯,我确实有自己的想法,明年九月份,我就要去英国读书了,或许八年,或许十年,我肯定是会回来的,但不会进入集团,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不劳烦各位叔叔伯伯,表哥表姐操心了。”
李鹤西将酒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地李鹤西眼冒热气。
座位上的长辈一霎陷入寂静,不敢作声。
少年扯了扯唇角,看向正中央的老爷子,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眼底掺杂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但嘲讽之意分外明显。
他笑道:“爷爷,您别害怕,您亲手打造的企业肯定不会落在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手里的。”
李鹤西看向老爷子旁边的李斯喆,沉沉道:“因为这一切确实是属于哥的。”
他撂下酒杯,拿起桌上外套扬长而去。
李老爷子的脸,一阵黑一阵白。
他出了这座豪宅,走到院子外面,听见女人尖锐的声音。
裴薇踩着高跟鞋跑到他面前。
距离上一次在医院,他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李鹤西对她的态度淡漠又疏离。
“你认真的?”裴薇没有像往常那般大声辱骂他,而是沉沉地质问出声,见他不说话,裴薇失望地摇了摇头,“李鹤西,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你这样做,会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毁掉的。”
李鹤西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从唇间渡出。
他望向别处,沉默了几秒,李鹤西回过头来看向母亲,他沉沉开口:“妈,您生我一场,我想给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离开李家,去过正常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胡话?”裴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
她哪怕犹豫一秒,李鹤西都会心软。
“尽管李贤到现在都不愿意给你名分,尽管这群人都瞧不起你,你也不愿意离开是吗?”
“不可能。”裴薇声音果断,“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
李鹤西无奈地苦笑。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哑着嗓子开口:“那希望母亲你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李鹤西转身就要上车,裴薇上前抓住他的胳膊,“不许走!”
他一把挣开母亲的桎梏。
直到上车,裴薇还在大喊,“你想出国绝对不可能!”
玻璃将女人撕心裂肺的吼声隔绝在窗外。
司机将车子开回了柏林港。
李鹤西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喊开心的名字,但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进房间。
看见小狗躺在地上的瞬间,李鹤西心都碎了。
他跑过去在开心旁边蹲下,小狗的腹部鼓胀,嘴角往外流着口水,脆弱的喘着气。
李鹤西慌张地手抖,他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司机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话,他将电话挂断,随后从地面上将开心抱起。
因为送的及时,开心被抢救过来了。
阿拉斯加的肠胃很脆弱,开心更是如此,而且开心活泼好动,吃完饭就爱乱跑,他平时会看管着开心,就算自己不在也会让司机看管,就今天他和司机都不在。
开心急性胃扭转进了医院。
得知开心没事的一刻,他彻底松了口气。
少年瘫坐在椅子上,掌心撑着额头,汗水滚烫。
他呼了口气,抬起头,李鹤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印着他汗水留下来的印子,男孩翻开手机的相册。
上千张的照片记录着开心陪在他身边的每一刻。
小家伙一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他领回了家,那个时候是他洁癖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会戴着手套和口罩跟他接触。
在开心的陪伴下,李鹤西的洁癖缓解不少,至少可以跟它进行身体上的触碰。
他教小狗学习宠物按钮,教它表达自己的需求。
就这样,小狗一天一天的长大。
后来这清一色的照片中多了一个女孩的影子,她跟开心一样,又漂亮又可爱。
开心很喜欢她,她对开心也非常好。
他们就这样,悄悄地将李鹤西黑白的世界染成了彩色。
开心要留院观察,走之前,李鹤西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开心的脑袋,温柔地哄它:“等你好了,我就来接你。”
小狗还有点虚弱,只能侧趴着。
但还是努力地朝李鹤西摇了摇尾巴。
彼时,大型的露天市场下张灯结彩,摊位上挂着火红的春脸,随处可见的红色大灯笼随风摇晃,人与人摩肩接踵,挤在各个摊位前采购年货。
陈弥絮陈加拓还有方凛杭走在后边,一边买一边吃,几位长辈走在前面,姑姑看见陈弥絮顶着寒风吃东西,关切地诶了一声,“阿絮,不许那么贪凉。”
小姑娘乖乖地把刚要进嘴的砂糖橘拿了下来,她羞赧的朝着姑姑笑了笑。
“这个可以吃,刚烤的鸡腿。”方凛杭在怀里的大包小包里抽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腿递给陈弥絮。
姑姑喊了一声:“方凛杭!”
“别让你姐顶着寒风吃东西,等会回去再吃。”
被抓包的方凛杭将鸡腿偷偷塞了回去。
集市上有好几百个摊位,鸡架鸡腿,糖葫芦,各种糖,果干,坚果,成箱的水果数不胜数,随处可见的灯笼和春联将过年衬的更加喜庆。
“这集市真热闹,真应该让姐夫也来看看,我估计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种风土人情。”
方凛杭在一旁感叹。
陈弥絮被姐夫二字震的瞳孔放大,她仰头看向方凛杭,“你乱叫什么呢?”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上回当着我班主任面说他是我姐夫。”方凛杭悠悠道来。
陈弥絮的脸一下子羞红了,“他真这么说的?”
“对啊。”
“那你怎么不拦着他点。”
“嘴长在他身上,我怎么拦?”方凛杭一脸无奈。
“你们老师信了?”陈弥絮小声询问。
方凛杭点了点头,“嗯,他的心理素质我是自愧不如,真的是面不改色地说胡话,想不信都难。”
“不过——”方凛杭微微低头,“姐夫是真帅,别说我们学校小姑娘一步三回头了,就是男生看了也得停下来看几眼。”
还没等陈弥絮回复,一旁的陈加拓把买的灯笼塞进方凛杭手里,不知道是听了哪几个字让他不舒服,小孩有点闹脾气。
他淡淡道:“凛杭哥,你话这么多也不怕灌凉风肚子疼。”
方凛杭扯开唇轻笑,看破不说破。
小男孩对自己姐姐是有一定占有欲的,尤其像陈加拓这种几乎不跟姐姐打架的男孩对姐姐的爱更深,所以在听见什么恋爱,结婚这类字眼格外的敏感。
方凛杭乖乖抱着灯笼往前走。
回家以后,几个孩子累瘫在沙发上,客厅的茶几上,厨房的桌子上堆满了年货,几位长辈忙碌地收拾着。
陈弥絮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这一整天手机都静悄悄地,一条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
她知道李鹤西要回去给他爷爷祝寿,可能还在忙,陈弥絮想。
李鹤西到家后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没有给陈弥絮发信息,他从早晨就在李家忙着跟那群人周旋,回来之后开心又生病住进了医院,忙的他一天都没顾上给陈弥絮发信息。
她打开和陈弥絮的界面,却下意识地触碰她的头像,一下就点进了她的个人主界面。
李鹤西看见她罕见地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李鹤西点进去。
那是一张在大型集市的合照,陈弥絮,陈加拓,方凛杭还有陈父和两位他没见过的长辈。
不过他猜测是方凛杭的父母。
两个男孩各在女孩后方两侧,一人比出一只剪刀手放在陈弥絮的头上,像是兔耳朵,几位长辈站在后面,笑容满面地看着镜头。
看小姑娘笑那么开心,李鹤西也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扬。
他给陈弥絮拨了电话过去。
大概过了十秒钟,电话被人接通。
他一如往常,亲昵地喊她的名字。
“你今天怎么一条信息都没有。”小姑娘语气平静,只是认真地询问,没有责怪的意味。
“我上午从爷爷家回来以后就睡着了,对不起啊。”
李鹤西没有跟她说开心的事,害怕她担心。
“好啦,我没有要责怪你,我们今天去了集市,买了好多东西,方凛杭说有点可惜你没来,他觉得你应该没逛过这种集市。”
陈弥絮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着今天的事。
“确实没逛过,那我下次去,小地主记得招待我。”
“好啊。”陈弥絮大方道,随后,她又沉默下去,她思忖几秒,“李鹤西,你今年除夕是不是要回你爸爸妈妈家过?”
李鹤西沉默了几秒,淡淡答道:“嗯,初一我去给你和叔叔拜年。”
“好啊,那我让我爸爸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李鹤西笑了笑。
挂断电话后,李鹤西疲惫地靠回沙发。
所谓回家过年都是不想让她担心的借口,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是自己一个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