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40、“凛杭弟弟”

　　随着元旦结束，陈弥絮也迎来了在伯西浦的第一个小寒假。

　　一大清早，她的手机在枕头边疯狂震动。

　　陈弥絮伸出手在枕头旁摩挲，拿到手机抬到眼睛上方，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刺眼程度不亚于夏天站在阳光下仰头看太阳。

　　早晨被吵醒的陈弥絮一身起床气。

　　看清名字的一瞬，陈弥絮恨不得把手机甩飞出去。

　　女孩接通电话，咬紧牙关喊他的名字，“方凛杭——”

　　那边男生立刻道歉，“对不起，但我真的有急事。”

　　陈弥絮呼了口气，竭力耐下性子。

　　“说。”

　　“等会我去你家，当面跟你说。”

　　“你快起床。”

　　方凛杭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弥絮：“……”

　　尽管一大早被吵醒很不爽，陈弥絮还是秉持着人道主义的关怀，翻身下床去洗漱，放假第一天就被他搅个天翻地覆。

　　父亲一早就出去工作，陈加拓还没有放假，一大早也去上学了，只有陈弥絮一个人在家。

　　洗了脸刷了牙，陈弥絮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铃响起。

　　女孩走过去给他开了门，一身冷气的方凛杭一溜烟地跑了进来，直奔沙发，他戴着帽子，但两个耳朵还是冻的通红，男生朝手心吹完气，就抬起来捂耳朵。

　　陈弥絮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端过来。

　　“你什么时候放假？”女孩问。

　　“下周三考试，考三天，考完就放。”方凛杭一字一句回答。

　　“说吧，找我什么事？”陈弥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狐疑。

　　方凛杭摘下帽子，那头小卷毛弹了出来，男孩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他举起双手，合十，在她面前摇晃。

　　“一件大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陈弥絮盯着他，“你先说。”

　　男孩的喉咙上下翻滚，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为难地开口，他说完话又摸了摸脖子，觉得尴尬又难堪。

　　“方凛杭，下周三就考试了，你还惹事？”

　　陈弥絮气笑了，“老师都不想忍你到下学期了，这学期就要见家长，方凛杭，你挺厉害啊。”

　　男孩羞愧地低下头，从脖子红到耳朵根，他低着头还不忘双手合十地乞求陈弥絮，“我亲爱的表姐啊，你最漂亮了，你就帮我去见一下我的班主任吧。”

　　“姑姑和姑父这两天不在家，那就让我爸去吧。”陈弥絮淡淡道。

　　方凛杭一把攥住陈弥絮的衣服下摆，“别啊亲姐，我舅舅要是知道我因为什么挨训，肯定会骂我的，就算不骂我也会告诉我妈的，我肯定会挨揍的。”

　　“你这么怕挨揍，你还敢犯？”

　　方凛杭不依不饶地求她：“姐，我不是你弟弟吗，你不能这样对我。”

　　陈弥絮算是看透了方凛杭，果真是能屈能伸。

　　以前只要她强调自己是他姐，他都会跟别人解释只比自己小了两个月。

　　现在一口一个姐倒是叫的比谁都亲，陈弥絮暗自腹诽。

　　陈弥絮耳根子确实软，他求了这么多遍，她也没办法狠心拒绝，“我心里素质差，老师一眼就会看穿我的。”

　　“没事的，我会在旁边帮你。”

　　女孩左思右想了一番，还是觉得不妥。

　　另一边方凛杭还在双手合十的求她，陈弥絮被他磨的实在受不了，无奈地叹口气。

　　倏地，她脑海里闪过一道人影。

　　女孩低下头，拍了拍方凛杭的肩膀，“我想到了一个人可以帮你。”

　　一个心理素质绝对过硬的人。

　　*

　　周一。

　　方凛杭按照陈弥絮的指示在一中门口等待，学生陆陆续续进校，只有他在外边伫留等待，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到七点三十。

　　陈弥絮如果再不来，他就彻底完了。

　　男生急的想进校去门卫打电话，刚转身，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路边。

　　方凛杭看着眼前的车，只觉得异常的熟悉。

　　车上走下来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他关上车门，朝着方凛杭的方向走了过来。

　　李鹤西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质感硬挺，肩部宽阔，里面是一件叠穿的灰色连帽卫衣，下面那条复古蓝宽松牛仔裤也是潮到周围人都要回头看的程度。

　　少年的腿笔直纤长，宽肩窄腰，妥妥的衣服架子，方凛杭穿着一身校服，虽跟他差不多的身高，但看起来就是个小孩。

　　他还特地做过发型，比平日里成熟了几分。

　　李鹤西是自己开车来的，方凛杭一直往他身后看，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走到方凛杭面前，见男孩四处张望，伸手打了个响指，“找谁呢？”

　　方凛杭有点结巴，“就你自己来了？”

　　“你还想谁来？”

　　方凛杭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呆愣。

　　少年敲了敲手腕上的表，“再不进去，学校要关门了。”

　　方凛杭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将他带进学校。

　　门口保安不让进，方凛杭只能用门卫的座机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得到准许后，李鹤西才彻底进入学校。

　　一路上，方凛杭都在跟他强调注意事项，大概就是不要多说。

　　然后多听，多点头。

　　进了办公室，同在一个屋子的老师都被李鹤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这幅皮囊和身材以及穿搭都是扎眼又出挑的存在，在学校看惯了学生穿校服，来一个穿着如此潮流的人，谁看了都要惊叹几分。

　　方凛杭的班主任也是一位年轻女性，李鹤西猜测她不超过三十岁。

　　见到李鹤西，老师反而变成了惊讶无措的一方，眼前的人给她极为复杂的感觉。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气势又足够强。

　　“你是方凛杭的哥哥？”

　　旁边少年刚要点头，李鹤西勾唇一笑，淡淡开口：“我是他姐夫。”

　　方凛杭惊讶地看过去。

　　方凛杭：“……”

　　他是真狗。

　　老师惊讶张口，随即察觉到失态，用笑掩饰尴尬，“不好意思，我是觉得你看起来很年轻。”

　　李鹤西大方一笑：“没关系。”

　　他的心理素质强大到方凛杭自愧不如，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跟老师张嘴说胡话还能面不改色不动如山的。

　　“方凛杭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没有来？”老师开口询问。

　　李鹤西按照他事先讲好的台词解释给老师听。

　　老师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方凛杭抽烟这件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了。”女老师言归正传，把此次叫他们来的目的如实告诉他，“前几次，学校抓住他要通报批评，我是觉得他年纪小对一些事情没有抵抗力，一次两次错误可以适当给机会，但是下周三马上期末考试，他在上周五又被学校领导抓住了。”

　　“现在学校对这件事抓的特别严格，我想你们做家长的应该引导一下他。”

　　老师的语气很和善，并没有趾高气昂地批评教训，只是如实地汇报情况。

　　李鹤西多听，多点头。

　　他伸手将方凛杭扯到老师面前，“你把你昨晚跟你姐保证的话跟老师讲一遍。”

　　方凛杭低着头，小声开口：“老师，我错了，我可以写检讨，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检讨，绝对不会再犯错。”

　　李鹤西在一旁一唱一和，“再犯怎么办？”

　　方凛杭咬牙，“再犯我就回家反省，或者老师你把我交给学校，把我开除吧。”

　　见他这样的狠话都说的出口，李鹤西心底倒是对他产生了几分佩服。

　　“方凛杭。”老师沉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依旧如刚才那般温和，但多了几分语重心长，“抽烟没什么好的，除了影响校风校貌，也影响你的身体健康，现在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抽烟不怕发育不良啊。”

　　上周被抓到的时候，老师只是严厉地跟他留了一句下周一把你的家长叫来，本来以为会挨到一通劈头盖脸的批评，没想到她还能如此温和。

　　方凛杭心生愧疚。

　　男孩低下头，诚恳认错：“对不起老师，我真的错了。”

　　谈完话以后，方凛杭将人送到校门口。

　　“今天谢谢你啊。”男生嘴角噙着笑，加重语气喊了一句，“姐夫。”

　　李鹤西在他这声称呼中听到几分阴阳怪气。

　　“啧。”他皱了皱眉，“你态度不诚啊。”

　　“感谢你是真的。”他认真道。

　　李鹤西摆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去谢谢你人美心善的姐姐。”

　　方凛杭摸了摸后脑勺。

　　“别抽烟了，挺好一小孩哪那么多犯愁事让你非得在学校抽烟？”

　　李鹤西朝他扬了扬下巴。

　　“走了。”

　　方凛杭嗯了一声，朝他挥手。

　　他看着离开的李鹤西，不禁勾了勾唇角，前边几面之缘，他对李鹤西还停留在仰头观望的程度，但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才彻底放下自己对富家公子哥的刻板印象。

　　李鹤西看起来不着调玩心重，但其实内心成熟也很细腻。

　　他对陈弥絮，也是真的欣赏。

　　李鹤西离开学校后去图书馆找陈弥絮。

　　小姑娘下半年要考雅思同时也要接触高二的Alevel课程，所以在高一这年的寒假就要开始准备，高一阶段还有半年，为了让高二不那么吃力，她现在就要开始学起。

　　陈弥絮在一家高中附近的图书馆学习。

　　这里安静而且氛围好。

　　李鹤西走到二楼，四下寻找女孩的身影，他往里走，穿过两排书架，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女孩。

　　她挑的那个地方周围一个人没有，一张小沙发，一张桌子，一扇窗户。

　　陈弥絮戴着耳麦，低头写字。

　　李鹤西走过去，陈弥絮感受到上方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惊讶地摘下耳麦。

　　“你结束了？”

　　他在女生旁边的位置坐下，“完事了。”

　　陈弥絮语气关心，“怎么样，你没有挨训吧。”

　　“当然挨训了。”李鹤西玩心大起，存心逗她，他表现出委屈的模样，“老师说我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的，这样的哥哥，难怪方凛杭不学好。”

　　“不能吧。”陈弥絮显然不相信。

　　李鹤西叹了口气。

　　“真的？”陈弥絮小心翼翼地扶上他的手臂，“没事的，你别——”

　　“骗你的。”李鹤西笑了一声，“人家老师态度挺好的，就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让我们多引导凛杭弟弟。”

　　陈弥絮气急败坏地打他一下。

　　“好了，你继续学习，我看看你书包还带了什么。”他安抚下陈弥絮，把她身后的书包拿了过来。

　　陈弥絮再次戴上耳包，学习英语。

　　李鹤西翻开书包，抽出一沓崭新的卷子。

　　他看了眼，都是进阶数学的题目。

　　女孩在一旁学习，他也无聊，就拿了两张女孩的A4纸，在一旁做数学题。

　　一晃一整个上午过去了。

　　陈弥絮饿的肚子咕咕响。

　　“吃饭去吧。”

　　“你穿衣服。”李鹤西嘱咐道。

　　陈弥絮穿外套，系围脖，李鹤西在一旁收拾她的书包，从平板到卷子，挨个放进书包，他顺手背在自己肩上，起身拉起女孩的手。

　　出了图书馆，陈弥絮被外面的冷气袭击。

　　外面的世界天寒地冻，北风穿过树梢，枝干挥舞着猛烈地互相撞击。

　　女孩把围巾向上拉。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声。

　　陈弥絮摘下手套，手伸进兜里把手机摸了出来。

　　李鹤西刚想让她一会再看。

　　陈弥絮大声啊了一声。

　　小姑娘兴奋地跳了起来，她将手机的信息界面递给男孩看，声音雀跃，“李鹤西，我的奖学金到账了！”

　　“好多啊。”

　　她激动地直蹦高，手机晃的他根本看不清屏幕上的数字。

　　但是见她开心，李鹤西也就高兴。

　　陈弥絮收起手机，拉着他往前走，小姑娘高兴地哼起了歌，光是听了几秒旋律，李鹤西就听出了是哪首歌。

　　曹格的寂寞寂寞不好。

　　“你这么开心？”

　　“当然！”

　　“这可都是我以后要出国的资金。”

　　陈弥絮洋洋得得意地往前走，哼着小甜歌的调子。

　　李鹤西停下脚步，拉住了陈弥絮，他伸手拿出手机，“既然这么开心，那你给我唱首歌。”

　　“可以啊。”陈弥絮大方道。

　　但他拿起手机拍的时候，陈弥絮还是害羞地捂住了脸。

　　“看镜头啊，阿絮。”

　　她踩在雪地上，戴着毛茸茸的帽子，说话时，唇间不断有雾气渡出。

　　“你想听什么？”

　　“就听你刚刚唱的。”

　　镜头将两个人的话录了进去。

　　“那你陪我唱。”

　　“好。”他应道。

　　李鹤西调整了几秒呼吸，喉间滚出沙哑又细腻的声音，每个音符每个字都是冰天雪地中最滚烫的温度。

　　“I’m sorry 我不是坏男孩

　　I’m sorry 我不会哄女孩

　　“……”

　　他给女孩开了个头，眼神示意女孩可以开口，小姑娘踩着雪，一步一步往后退，左一下，又一下，像是跳了段舞，她张开唇，甜美的声音从喉间滚出随雾气一同滚出。

　　“拼了命的刷存在 ，都是为了爱，期待某天可以晒恩爱，拼了命的想对白 ，请别把我推开，我只是个爱你的笨蛋。”

　　陈弥絮长了两句就害羞地跑进他怀里。

　　视频在两人的欢声笑语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