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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天定良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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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元旦还有七天。
上午九点钟,李鹤西来到礼堂现场监督彩排,正式演出之前共有两场彩排,一场小彩,一场正式的大彩,今天是初步的小彩,所有的演职人员都不用穿演出服装。
李鹤西盘腿坐在礼堂第一排的桌子上,一条胳膊懒散地耷拉着腿前,指骨间夹着一只纯黑色的细杆烟,烟还在燃着,白雾缭绕,而另只手转着话筒,姿态懒散,但眸光却始终紧紧锁在台上,没有对节目的欣赏,只有对瑕疵的监视。
第一个节目是钢琴独奏,共用时三分四十五秒。
主持人上台报幕。
李鹤西将话筒旋回,握住,他向后方的摄像位置看了眼,回过头对着台上的主持人发话,口吻严肃,“位置太偏,镜头照不到你的脸。”
主持人往中间挪了两步。
他点头示意,让他继续。
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被抬上舞台,两个小时过去,班宁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但是李鹤西一直在掐时间,坐的累了,就去舞台前来回走动,仔细检查着台上演职人员的问题以及舞台的灯光效果。
整场彩排用三小时二十五分钟结束,因为是彩排,中间涉及到的领导讲话全部省略,大体计算进去,四个小时完全可以结束。
主持人的谢幕致辞完毕后,李鹤西跳下桌子,往台前走,他拍了拍手,台上幕后的舞美人员接受到信号以后立刻走下舞台朝着他的位置围了过来,俞路非推了睡着的班宁,又转身朝着后方位置的学生会成员扬了扬下巴,众人纷纷走出观众席朝着李鹤西走过去。
不过一分钟,李鹤西的外围就被学生围满。
“我简单说几点问题。”
周围一片寂静,将李鹤西的声音无限放大。
“三,九,十二,十六,二十七,三十二,三十六,这几个节目均有不同程度的失误,方向走反,掉鞋,掉鼓,拍子进错,时间过长,破音,乱动。”
李鹤西的语速不疾不徐将每一个节目对应的失误一一罗列出来,语气沉得的厉害。
周围的人不敢作声。
“另外,谢幕太无聊,换个新颖点方式。”
此话一出,人群里响起窸窸窣窣地讨论声。
李鹤西掀起眼皮,瞭向四周,声音染上几分不耐,“有话就说,别在下边讨论。”
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小姑娘举起手,李鹤西注意到,扬头示意她开口。
“哥,我们舞美部也觉得谢幕方式有点大众化,但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方式,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啊?”
“我们也可以加点彩蛋,比如说从观众席后方的门进入,穿着小丑的玩偶服,给同学们发点礼物什么的。”
“好像是不错啊。”
“……”
李鹤西陷入沉默,话筒在两指虎口处旋转,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手捏住话柄。
“看过斯拉法的下雪秀吗?”
少年声音一出,周围的学生陷入沉寂,林惜加忽然爆发出一声雀跃的声音。
“我看过!”
“你是说——”
“任务能交给你吗?”他勾了勾唇。
“没问题,但是我害怕时间不充足,效果达不到预期那样。”林惜加一五一十地把真实想法全盘托出。
“你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吧。”李鹤西语气玩味,但隐约中还听出几分挑衅。
林惜加最受不了激将法。
她狠狠瞪了李鹤西一眼:“你等着瞧吧。”
想法产生后,李鹤西开始制定确切的行动计划,他负责定制谢幕仪式中要用到的气球。
气球需要极大的尺寸,大的直径两米左右,小的直径也要一米左右,颜色不一,可以供学生来回传递拍打不能破,这样的气球至少需要三十个,李鹤西只能托人定制。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消逝。
元旦的前一晚,他才彻底松下口气。
陈弥絮知道他这些天在为元旦和校庆忙碌,因为两个重要节日堆叠在一起,学校对此次活动极度重视,而李鹤西又是完美主义者,自然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筋疲力尽。
她到彩排现场去接李鹤西。
陈弥絮站在候场室门口,看着他们那群人在开会,她虽然也进入到了学生会,但是现在学校的各项活动还是用不到他们这群高一的新生来插手。
他听不见李鹤西在说些什么,但看他神情和动作,知道男生有点生气。
李鹤西扔下话筒转身就走,围着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少年眉头紧蹙,拧成一个川字,往日柔情似水的眼睛也浮起一层舒展不开的戾气,下颌绷着,整张脸臭的旁人不敢靠近。
余光中,李鹤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掀起眼皮,李鹤西愣了几秒,看清陈弥絮的一瞬,拧紧的眉毛才缓缓舒展。
少年深深吐了口气,唇角小弧度地上挑。
两人走出了礼堂,李鹤西拿过她手里的围巾系在女孩的脖颈上,一圈,两圈,扎上。
“李鹤西,你又跟大家发脾气了吗?”
他叹了口气,嗯了一声,“上次说过的错误这次还犯。”
“大家可能太紧张了,你们这段时间又这么累,失误也是情有可原的。”她安慰道。
“现在就紧张,明天正式演出怎么办?”
“其实失误也没什么不好的。”陈弥絮说。
“嗯?”
“很多时候,舞台上的失误反而能成为经典,说不定歪打正着成就另一种美了呢?”陈弥絮徐徐道来。
听见她的话,李鹤西情不自禁地唇角上扬,“你哪学的这一套一套。”
“那你别管。”陈弥絮拉起自己围巾上的毛球,“反正我可是听等等说,工作的时候,你就是个大魔头,大家都可害怕你了。”
李鹤西哼笑一声,“我就是这样,私下怎么闹都可以,正经事一点玩笑不能开。”
“可你私下也很凶。”
李鹤西:“……”
李鹤西:“你这话是不是有点没良心。”
陈弥絮笑出声,她拉起李鹤西的手,“好啦,跟你开玩笑呢,相信我,明天一切都会特别顺利。”
*
演出九点半正式开始。
李鹤西和其他人八点半到达候场室。
九点钟,林惜加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打开候场室的门,里面的男生正在整理气球,她站在男生面前喘了两口气,呼吸平复后,开口:“李鹤西,钢琴独奏那个男生发烧了,不能来了。”
李鹤西掀起眼皮,眉骨向下压,几乎要盖住了眼睛。
林惜加焦急地跺脚,“现在领导已经开始入场了,钢琴已经抬上舞台了,现在抬下去肯定会让西蒙校长看到的,到时候质问起来,我们肯定会惹他不开心的,他最不喜欢舞台上出现意外情况了。”
他弯腰坐到沙发上,拳头抵上额头,思考良久,他开口给出救场方案。
苗喜和陈弥絮来到礼堂后直奔前排,挑了极佳的观赏位置,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淌过,学生陆续从各个门口涌入,短短几分钟内,礼堂内座无虚席。
九点半,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走上舞台。
男生一身笔挺的西装,女生身着耀眼的红色礼服,两人站在一起,惊艳地像一幅壁画。
领导轮番讲完话演出正式开始。
“下面请欣赏钢琴独奏《特别的人》。”
“表演者——李鹤西!”
陈弥絮睫毛一颤,心也跟着剧烈震动。
在掌声中,还伴随着英文翻译。
舞台暗了下去,再次亮起来时,他已经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坐在黑色钢琴前,光下的少年像是童话世界里的忧郁王子,冷白的皮肤上镶嵌着精致又俊美的五官。
他垂下眼,手指落在琴键上。
百灵鸟般的曲音如柔和的泉水缓缓流淌出来。
“若只有一天,爱一个人”
“让那时间每一刻在倒退”
“生命中有万事的可能,你就是我要遇见的”
“特别的人。”
陈弥絮每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旋律都会有想哭的冲动,这不仅是她喜欢的歌,这首歌的作者也是她最喜欢的歌手。
可是方大同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当她听见李鹤西在舞台上弹这首曲子时,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下。
每一个音符都在她的心尖上律动。
一曲终,陈弥絮也泪流满面。
李鹤西在掌声中,向台下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钢琴独奏后的下一个节目是说唱,狂热的节奏将沉浸在歌声里的观众拉回情绪的高潮。
一个节目接着一个节目被抬上舞台,中间也没有学生特别讨厌的冗长报幕词,只有张扬明媚的少年少女在舞台上劲歌热舞。
台下的气氛一炸再炸。
舞蹈的种类数不胜数,古典舞,民族舞,爵士舞,街舞,韩舞,应有尽有。
唱歌类的节目一应俱全。
伤感的民谣,激烈的摇滚,热血的说唱,高技巧的R&B,观众沉浸在这完美的视觉盛宴中无法自拔。
观众高高举起手机,尽情地拍摄着台上的绝美瞬间。
这也是陈弥絮第一次能在校园的舞台上看见如此绝美的舞台,没有长篇大论的教育,只有学生真挚而又热烈的青春。
四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场视觉盛宴也迎来了尾声。
在主持人的谢幕致辞结束后,舞台的幕布被再次遮上。
台下的学生并没有得到离场的指示,全都疑惑地看向舞台。
三分钟过去。
幕布缓缓向两边散去,舞台的灯光再次亮起时,所有的演职人员已经全部站上舞台,他们穿着各自的演出服装,各具特色的衣服和饰品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与此同时,她们的面前还摆着五颜六色的巨大气球。
在音乐响起的同时,舞台上的人推起气球往台下奔去,数十个彩色的气球飞到了观众席,学生的呼声一声比一声要高,接着气球往后传递。
整个礼堂都飘荡着彩色的大气球,仿佛进入了童话世界。
倏地,上方天花板处的天窗自动弹开,近千万张白色碎纸片倾泻而下,台上的鼓风机吹起,强有力的大风,将碎纸片吹向观众席。
风拂起的碎纸片就像是一场鹅毛大雪在天空坠落。
“我去,我这张纸片上有字!”
“我的也有!”
“我的怎么没有啊!”
“对啊,我的也没有!”
“我靠这也太浪漫了!”
“……”
陈弥絮站在这场人造雪下,欣赏着这场虽荒诞却浪漫的盛宴,一张碎片覆在女孩的脸上。
她伸手拿下,看清上面隽秀的黑色字迹。
“元旦快乐——李鹤西。”
与此同时,苗喜也抓到了一张碎纸片,她大声呼道:“我这个也有字,我的是俞学长写的!”
陈弥絮以为他们每个人都写了很多藏在这些碎片里,她抓到李鹤西的也算是一种缘分。
礼堂的后门也被打开,一群穿着小丑衣服的人跑了进来,他们每人都拎着一桶糖,一把接着一把挥向观众席。
女孩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伸出手跟着一起抢糖。
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小丑将手里最后两颗糖塞进了陈弥絮空荡荡的手里,当女孩还在感叹这个小丑人好的时候,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女孩眼前一亮,“你是李鹤西吗?”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头套摘下,李鹤西甩了甩头发,抬起头朝着她勾唇一笑。
陈弥絮见到他特别开心,手里握着糖直蹦高。
李鹤西弯腰,在她唇上印上很轻的一个吻。
在人潮鼎沸中。
“元旦快乐,阿絮。”
女孩尽管害羞,但唇角的笑意难以下压。
这场盛宴有多浪漫,在在收拾起来的时候就有多么狼狈,学生会的成员和演职人员清理礼堂碎片就整整清理了六个小时。
直接熬到了晚上放学。
临走时,陈弥絮看见李鹤西在气球上写字,她凑近去看,看清那一串记号笔字迹。
“我要和我女朋友永远不分开。”
李鹤西得意洋洋地跟她显摆自己的杰作,“这可是我今年的元旦愿望。”
“当然,可能是以后每一年的元旦愿望。”
“那你这个愿望是必须要我完成了。”陈弥絮声音淡淡。
“嗯。”他上前拦住女孩的肩膀,“也不用着急,我们一年一年的分期完成。”
陈弥絮被他弄的哭笑不得。
陈弥絮陪着李鹤西完全收拾完才走,两个人在出校园的路上,她还在感叹自己的震撼。
“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么震撼的演出。”
“我好开心啊。”
陈弥絮高兴的时候就是会摇头晃脑。
“你们写那些祝语是不是写了好久,很累吧?”
李鹤西扯了扯唇角,他弯腰在陈弥絮耳边低语,“其实我偷懒了,我就只写了一张,其他都是俞路非他们那些人写的,我太懒了。”
“你就写了一张?”陈弥絮大吃一惊,声音都比平时要大了许多。
见她这么惊讶,李鹤西也觉得奇怪,“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陈弥絮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僵了。
她伸出手,摸进衣服口袋,拿出那张纸片,摊在掌心里给他看。
“这张纸片在我这里。”
李鹤西都觉得这不可能。
他们搅碎了一千万张碎片,写有祝福语的只有几千张,而他只有一张,落在她手上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怎么可能。
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喜悦。
竟然落在了她手里。
看来上天都觉得他们有缘。
“阿絮。”
“可能我们两个真的是天定的良缘。”
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