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34、“盛大告白”

　　翌日清晨，陈弥絮从宽阔的大床上爬起。

　　当她看清屋内的家具构造时，记忆碎片被迅速地拼凑起来，构出一幕又一幕她醉酒的场面。

　　陈弥絮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她现在倒是痛恨自己没有再多喝一点，说不定就能断片了，只要她不记得她就不会尴尬，尴尬的那自然就是别人。

　　女孩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

　　却发现他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李鹤西今天穿了学校的制服，而且还做了造型，往日的微分碎盖被固定成了三七分，露出窄窄的额头。

　　他坐在沙发上，捏着她买的小挂件。

　　李鹤西看她愣住了，于是收回手里的挂件，给她指了指手腕间的表，“你再不行动，我们两个可真要迟到了。”

　　陈弥絮立刻清醒，一股脑地钻进浴室。

　　她起的确实太晚，只洗了个漱，连饭都没吃上，坐在李鹤西家的豪车上竟有点晕车。

　　昨晚的记忆始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弥絮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反观旁边的人像无事发生似的，一直在玩她买的挂件，李鹤西捏了捏尼克狐尼克的耳朵，勾唇，“陈弥絮，你怎么还用这招儿，想送我还不直接送，非得偷摸挂上。”

　　女孩不想让他调侃，伸手就去夺，“不要就还给我。”

　　李鹤西将手往后移，“你怎么这么不禁闹，我可没说我不要。”

　　陈弥絮收回手。

　　她的视线在男孩身上来回打量，她鲜少看见李鹤西能穿的这么正经。

　　“你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她开口。

　　“嗯呢。”李鹤西的眸光一直落在尼克狐尼克的脸上，喜欢这玩意喜欢的不得了，像是在珍品拍卖会上的宝贝似的，他将挂件再次挂到书包上，整理了一下领带，“要领奖。”

　　“你们不用去当观众吗？”

　　陈弥絮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找手机，她打开班级群，确确实实有一条通知。

　　上午九点半，全员出席高三年级Alevel第二阶段测试的颁奖典礼。

　　“我没看到信息。”

　　“没关系。”

　　“我又没跟你道歉。”

　　“但你是在跟我解释。”

　　陈弥絮：“……”

　　陈弥絮：“我觉得你今早精神不太正常。”

　　她总觉得李鹤西今天异于往常的兴奋。

　　李鹤西没接她话茬，只说：“你下午第二节课是不是自习课？”

　　“是。”

　　“去图书馆三楼找我。”

　　“我帮你分析一下选科。”

　　既然是正事，陈弥絮肯定义不容辞地答应。

　　上午九点半，陈弥絮和苗喜跟着班级大部队来到礼堂，他们班所在的位置是B区，位于礼堂中间。

　　苗喜和陈弥絮坐在礼堂第四排的最外侧。

　　离舞台很近。

　　颁奖典礼现场来了很多领导，不亚于开学典礼的领导人数，包括中外合办的外籍股东也都来到了现场。

　　苗喜拍了拍陈弥絮的肩膀，让她朝礼堂候场室的方向看过去。

　　“阿絮，你快看李鹤西，他真的长得好帅啊。”

　　“我几乎都没见他穿过制服。”

　　见苗喜如此激动，陈弥絮只能附和，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根李鹤西同乘一辆车来的。

　　“阿絮，他好像过来找你了。”

　　苗喜的话打碎了陈弥絮脑袋里的浆糊，她抬起头，看见李鹤西确实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围人的目光锋利如炬，似燃起了熊熊烈焰，烧的陈弥絮浑身发烫，从耳朵红到脖子。

　　直到李鹤西完全站在自己面前时，陈弥絮想要找地缝钻进去。

　　他伸出手，“把铭牌给我。”

　　陈弥絮一脸错愕，“什么铭牌？”

　　李鹤西勾了勾唇，眼里透着诡计多端四个大字，他捉弄人时最像一只狐狸。

　　“你早晨说帮我装着，就在你兜里。”

　　男生语气的暧昧程度，让周围人纷纷捂嘴惊叹，听见旁边人的唏嘘声，陈弥絮的耳朵如火如荼，怀里像揣了兔子似的。

　　她哪有什么铭牌。

　　可摸到口袋时，确实是摸到了一块坚硬的质地。

　　陈弥絮不可置信地从口袋里掏出来，看清上面雕刻的隽秀字迹。

　　Asher——李鹤西。

　　女孩错乱的神情落在李鹤西眼里可爱至极，少年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拿过她手里的铭牌，低头别在自己胸前，一边别，一边弯腰，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

　　“跟你学的。”

　　始作俑者早已离开。

　　苗喜在一旁吃瓜吃到手脚并用，她摇晃着陈弥絮的肩膀，“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是不是——”

　　陈弥絮羞红了脸。

　　甚至比昨晚喝过酒的脸还要红。

　　看见周围人都在看自己，陈弥絮双手挡住脸，像只鸵鸟扎了下去。

　　李鹤西这只臭狐狸。

　　别人肚子里有胃有肠道，只有他肚子里全是心眼子。

　　陈弥絮暗自腹诽。

　　这场插曲到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时才算彻底结束。

　　主持人站在台上大声报出获奖人的名字。

　　“Let's invite the highest score in mathematics for the first stage test of A-level——（让我们有请Alevel第一阶段测试数学满分——）

　　“Asher！”

　　“And Eldric！”

　　中文翻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让我们掌声欢迎李鹤西和俞路非同学，同时也恭喜二位在本次Alevel第一阶段的数学测试获得满分。”

　　在掌声雷鸣下，两位走上舞台，他们都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领带规整地扎在脖间，陆续恭敬地与外籍领导握手，手持证书与领导合影。

　　两人下台以后，领导颁布下一个奖项。

　　“Who is the winner of the full score for Advanced Mathematics in the first stage of the A-level test？（Alevel第一阶段测试进阶数学满分的获得者是谁呢？）

　　领导在台上饶有趣味地留了个悬念。

　　此刻台下已经有人喊起了李鹤西的英文名。

　　“Asher!

　　“Asher！Asher！Asher！”

　　外国小老头露出慈祥的笑容，“Yes.”

　　“He is Asher！”

　　在掌声中，中文翻译再次响起，“让我们再次恭喜李鹤西同学在Alevel第二阶段测试的进阶数学中获得满分的优异成绩，让我们掌声有请。”

　　掌声轰鸣，似要掀破屋顶。

　　陈弥絮在人潮鼎沸中看见李鹤西获奖时的容光焕发竟有想哭的冲动。

　　她现在更能理解一句话。

　　有的人生来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

　　他优秀到让比赛没有悬念，让每一个人高呼他的名字。

　　因为这次的颁奖典礼只是A2的前半程考试，获奖的每个人只考了两个科目，李鹤西是数学和进阶数学的获奖者，俞路非是物理和数学的获奖者，林惜加是化学和生物的获奖者。

　　其他的获奖者陈弥絮没有记清。

　　但没有人是满分的成绩。

　　苗喜和陈弥絮在颁奖典礼结束后离开礼堂，没走多远，陈弥絮就被人追上，李鹤西几步走到她面前，将人半路截住。

　　苗喜十分有眼力见儿，她啊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没拿，你们先走吧。”

　　女孩说完就跑。

　　陈弥絮叹了口气。

　　她看见李鹤西手里的证书，眼里投去羡慕的目光，她伸出手：“给我欣赏一下。”

　　李鹤西大方给她。

　　陈弥絮接到手里仔细触摸，外壳是深蓝色，质地是绒面的，摸起来光滑柔软，上边的字迹都是烫金刺绣。

　　女孩翻开证书，一大段英文浮现在眼前。

　　但她的目光却被证书上的一寸照片吸引了去。

　　是寸头。

　　而且还板着一张脸，看起来凶巴巴的。

　　那时候似乎也较瘦，下颌比现在还要锋利。

　　“你还留过寸头呢？”陈弥絮笑道。

　　“如果我说我染了一个巨丑的头发，一气之下自己剃了，你信吗？”

　　他认真解释。

　　陈弥絮听了大笑，“真的吗？”

　　“那我很好奇你染的什么颜色让你这么狠心下死手。”

　　李鹤西拿出手机，翻出相册，“我给你找一下，我还留着一张照片呢。”

　　他翻了好久，找到一张自拍照，递给陈弥絮看。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头发也太白了。”

　　“我要的是白金，但是一点金没有。”

　　“不过也没有很丑，毕竟学长这张脸摆在这呢，脸在江山在。”陈弥絮安慰他。

　　他勾了勾唇，“谢谢你。”

　　陈弥絮回他：“不客气。”

　　李鹤西将她送到教学楼，分别时嘱咐她，“我两点四十在图书馆等着你，如果有不会的题也可以带过来。”

　　陈弥絮回到班级以后就开始整理自己错过的题和一些老师讲过但是她没有完全拿下的经典题型，下午下了第一堂课，直接朝图书馆奔去。

　　在图书馆学习的人很多，几乎没有空座位。

　　但是三楼是外包的私人场所，需要持卡进入，陈弥絮上楼，李鹤西早已在楼梯口处接应，他带着陈弥絮来到靠窗户的位置。

　　大圆桌，大沙发，上千种的藏书排列在玻璃展柜后。

　　除了李鹤西，陈弥絮没有看见别人。

　　她跟着李鹤西坐过去，女孩打开书包，将里面的题拿出来摆到男生面前。

　　李鹤西拿起来翻了几页，“全是数学？”

　　“你这属于投其所好啊。”

　　“我是觉得这些已经很多了，别的科目也有，但是可以改天。”

　　“不算难，等会给你讲。”李鹤西把手里的题放到一边，他将笔记本电脑挪到女孩面前。

　　上边罗列着精密详细的选科组合。

　　“你想学什么专业？”

　　陈弥絮对待这个问题头脑很清醒。

　　“我想学医。”

　　“我以为你物理这么好，会喜欢器械类的专业。”

　　陈弥絮摇了摇头，“我想当医生。”

　　李鹤西了然，他点点头，又将电脑挪近几分，他指在上面第四行，“如果学医的话，最好的选科组合就是生物，化学，数学物理选其一，再加一门进阶数学，但我刚才看见你给我的那些题推断你的水平，我觉得选进阶数学相对有些吃力，你觉得你抗压能力怎么样？”

　　她摇摇头，“不怎么样。”

　　“不过我很喜欢学数学的，而且我觉得不难。”

　　“因为IGCSE课程是你学习ALEVEL课程前的衔接课程，所以这个阶段的数学相对来说简单，但是进阶数学完全又是一个概念。”李鹤西语气平稳，讲的很耐心。

　　陈弥絮也没有被他的话打击到，而是继续问：“我以前没有接触过进阶数学，你能不能跟我再细讲一下。”

　　“概念上有点抽象，不过今天讲完以后，你自己就要去接触这门课程，不然现学会很吃力。”他说。

　　女孩认真地听他讲话。

　　李鹤西从宏观到微观从大概念到小范围给她讲了一遍爱德思进阶数学的学习范围，也顺便给她讲了即将要面临的Aleval课程，“AS相对来说简单一些，有很多次考试机会，取最好的一次成绩保留，它跟A2各占总成绩的一半，高三十月份要考A2的两门课程，然后第二年的六月份考剩余科目，A2的成绩很重要，当然你AS的成绩也必须通过。”

　　“雅思托福都要过这件事应该不用不告诉你吧。”

　　陈弥絮点点头，“我知道。”

　　“那我先给你讲题吧。”李鹤西把电脑关闭，放去另一边拿过她整理的错题。

　　两个人在图书馆学了将近两个小时。

　　离开图书馆时也正好赶上了学生放学。

　　两人出了图书馆走上天梯，到空中楼阁，这个时间段，楼阁人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陈弥絮走在前边，李鹤西跟在后面。

　　陈弥絮停下来等他。

　　只见男生若有所思地插着兜，像是在思考什么。

　　女孩忍不住催他，“你怎么突然这么慢？”

　　李鹤西的手抽出口袋，他几步追到女孩身后，陈弥絮转身想要继续走，被人从后面握住了胳膊。

　　她被迫再次停下。

　　转身，仰头对上李鹤西漆黑的眼睛。

　　他似乎在紧张，眼底若有似无的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张了张唇，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陈弥絮。”

　　她疑惑地嗯了声，“怎么了？”

　　少年神色认真，他弯了弯唇，瞳孔忽然间变的又圆又亮，像有星光在闪烁。

　　“阿絮，在你之前，出国读书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你说什么——”女孩的身体有些僵硬，就连声音也跟他一样抖了起来。

　　他笑了声，缓解自己的紧张。

　　“是因为你想要去伦敦读书，我才会有了这个计划。”

　　陈弥絮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她向后趔趄了一步，眼眶不由自主的烧红了一圈，隐约有水雾浮现，她听见李鹤西温柔清冽的声音。

　　“阿絮，我陪你去英国读书吧。”

　　这是少年拼尽全力所能想到的最盛大的告白。

　　“你昨天说的我有考虑过，现在的事实确实我们之间会有两年的时间都在异国两地，但我会一直在伦敦等你。”

　　他伸手拂过女孩的脸颊，将碎发拂至她耳后。

　　“不用着急。”

　　“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给我一个名分，这样或许会让你有安全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