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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她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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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弥絮还不懂得什么叫出/轨的年纪时,她就撞见过自己的妈妈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那时候父亲外出打工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女孩会看见那个男人偶尔出现在自己家里。
小时候的陈弥絮,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是邻居们会对她说,陈弥絮你妈妈给你找新爸爸了。
生活在村里,漫天都是流言蜚语。
后来父亲回到家里,父母一如曾经那样继续生活,而那个男人也成为深深扎根在小孩的内心深处的一根刺。
记忆中,父母一直都在吵架,小的时候她不懂母亲为什么总是会无缘无故对父亲发脾气。
越长大越能明白,当人从心底瞧不起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没由来的产生厌恶。
白玉婕从未瞧得起过陈国越。
嫌弃他来自山沟,嫌弃他没有大能耐。
但陈国越踏实肯干,什么事都听白玉婕的,两人也好过那么两三年,白玉婕为他,为这个家生下了两个孩子。
但也仅仅有那么两年的平淡时光。
从那以后,夫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长这么大,陈弥絮在白玉婕的嘴里几乎没有听见过关于父亲的一句好话,她说的最多的就是你爸就会装好人,谁跟他过谁倒霉。
但父亲在她跟陈加拓面前自始至终从未说过一句白玉婕的不好。
父亲会说,大人之间的事情大人可以解决,你要知道,妈妈是爱你们的。
爱这个字太沉重。
是陈弥絮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在寻找的答案。
母亲爱她吗,可她好像更爱弟弟,坏的事情只告诉自己,好的事情先去给弟弟分享,崩溃的情绪只会发泄给她,难听的脏话也只会对着她讲。
母亲不爱她吗,可她为什么会在她发烧近四十度着急直掉眼泪呢,会努力赚钱供她读书呢。
她一边爱她,又一边打压她。
不多不少的爱让陈弥絮总是在崩溃的漩涡中徘徊。
陈弥絮不想让父母吵架,所以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隐藏心事,母亲出/轨这件事她藏了很多年,至今陈国越都不知道母亲曾经背叛过她。
她努力维持着一个梦境,梦境里,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可现在,梦境彻底击碎了。
女孩看见白玉婕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进商场。
李鹤西见过陈弥絮的母亲,她身旁的男人如此陌生,看两人的举止,他立刻就能明白是怎样一回事。
倏地,胸前的布料被人揪紧。
陈弥絮用力攥住他的衣服,女孩往旁边挪了一步,藏进他宽阔的胸膛里,用他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女孩张开唇,汲取空气,急促地呼吸着,像条搁浅的鱼在岸边剧烈扑腾,她用力攥着李鹤西的衣服,白皙的手背上浮出青色的筋脉。
她的眼前似乎有人影浮来浮去。
“陈弥絮——”他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
女孩手下泄劲,她缓缓站直身体,将手在他衣服上松开,陈弥絮呼了口气,留下很平淡的一句话。
“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她像个木头人似的从李鹤西面前离开。
陈弥絮打车回了家,这个点家里没人。
她回房间换了睡衣,走去浴室,衣服脱干净站在水龙头下,开关被她拨开,冰凉刺骨的水啪的打在身体上。
水温缓缓升高,她的身体不再那么疼了。
整个浴室回荡着水流的声音,水顺着头往下流,掉进眼睛里,刺激的泪水也一同落下。
陈弥絮站不住,蹲了下去。
她抱着头,大声地哭了出来,多年的委屈和挣扎的痛苦随着倾盆大雨般的水砸了下来。
母亲这段时间的冷落到今天为止终于有了正确答案。
她没有在裕宁,她一直都跟她在同一个地方,只不过她有了新的家庭。
女孩的哭声在水流声的掩盖下才没有那样刺耳。
陈国越回来时,看见女儿湿着头发坐在沙发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冷的瑟瑟发抖,一双眼睛红的刺目惊心。
男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到女儿身旁,他伸手摸了摸陈弥絮的额头,“姑娘,你是不是难受啊?”
听见父亲的声音,陈弥絮呆滞地抬起看眼,看见父亲满脸的担忧,她摇了摇头,靠近父亲怀里。
“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她哑着嗓子问:“爸爸,你是不是已经跟妈妈离婚了?”
陈弥絮从来没有如此希望爸妈已经离婚。
这样她就不会去恨母亲的谎言和背叛。
“你——”陈国越语塞,半天没有发出声音,他喉咙滚了滚,喉间滚出几个错落的音节,“知道了?”
见女儿如此呆滞的反应,陈国越也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
他说:“对不起。”
“爸爸跟妈妈确实是离婚了。”
陈弥絮听见这句话后反而觉得如释重负,如果父母已经离婚了,她没有资格去干涉母亲新的生活。
如果换做以前,陈弥絮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因为这么多年她一直努力维系着两人的关系就是害怕自己成为离异家庭的孩子,但是现在,她觉得父母离婚对于他们两个人无论哪一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感情的人生活在一起只能有无休无止的争吵,吵到最后筋疲力尽。
“阿絮,爸爸妈妈虽然离婚了,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这点不会变的。”
陈国越神色慌张,慌乱地解释着。
陈弥絮摇了摇头,唇角弯起,安慰父亲:“我知道的。”
“我没有接受不了,我尊重你跟妈妈的选择。”陈弥絮看父亲还是一脸担心,又笑着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男人心疼的红了眼眶。
*
彼时的李鹤西在柏林港等了几个小时的信息。
他想去找但又害怕伤到她的自尊心,不去找她,她是真不回信息。
李鹤西靠在沙发上,一手摆弄尼克狐尼克的耳朵,一手摩擦着打火机,咔哒咔哒,不停地发出声响,他将手机翻来翻去,心情燥的不行。
翻来覆去好一阵,李鹤西猛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就要走,这时,手机响了。
他看见陈弥絮回的信息。
言简意赅三个字。
絮:【喝酒吗?】
李鹤西看着屏幕上三个字,越看越觉得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但顾不得想那么多,他先回复了信息。
问她现在在哪。
絮:【你家楼下。】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她居然从家属楼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
李鹤西边穿外套边往外走,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家的电梯这么慢过,也第一次讨厌顶层。
出了单元门,看见她站在花坛边上,整个人冷的哆嗦,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从远处看过去,只能看见许多瓶瓶罐罐。
李鹤西将她接上楼。
陈弥絮冷的一直在搓手掌心。
“你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让司机去接你。”他将壶里的热水倒在杯子里。
陈弥絮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下,义正辞严地开口:“你来我家也没见你提前告诉过我。”
小姑娘跟他说话的语气是越来越横。
不过看她现在的状态,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
陈弥絮把袋子里的酒一瓶一瓶拿出来,各种口味的果酒,还有好几种口味的果立方。
李鹤西看见这阵势直皱眉头,“你这是来套我话的吧?”
“你不敢喝吗?”她问。
“但我酒量确实不好。”李鹤西诚实回答。
“咱们边玩边喝,不会喝太多的。”
李鹤西察觉到了端倪,她表现的这么洒脱正常反而让他觉得不正常了。
他伸手敛过陈弥絮手里的酒,“不许喝。”
他一瓶一瓶把酒装回袋子里,“开心的时候喝酒叫消遣,不开心的时候喝酒叫酗酒。”
“等你什么时候心情好,我可以陪你。”
“我没有不开心。”她说。
李鹤西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听见女孩又说:“我想跟你说说话。”
“但我清醒的时候,真的说不出来。”
窗外,冬夜沉沉。
枯枝在冷风中颤抖,偶尔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路灯昏黄,照着空荡的街道,几片残雪在光晕里打着转。
这夜太长,太静,静得能听见女孩心碎的声音。
李鹤西陪着女孩玩了九宫格下酒游戏。
掷骰子他就没输过,根本没有几杯酒是下在自己的肚子里,小姑娘边玩边喝,到后边就变成了不输也喝。
她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指腹摩挲着杯壁。
“鹤西啊。”她声音很闷,掺着厚重的哭腔,“我是喜欢你的。”
少年额角猛跳,连带着眼部睫毛都狠狠一颤。
“可我觉得我很怪,想和你在一起但又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感情可以维持很久,害怕争吵,害怕矛盾,害怕我特别喜欢你以后有一天你会离开。”
她一字一句认真地开口:“我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吵架,所以我对争吵真的太恐惧了,也对感情没有希望,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又坏诡计又多,你的脾气也不好,而且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所以我根本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女孩坐了起来,泪水糊满了眼睛,脸也通红。
她沉沉地看着李鹤西,“可是你对我真的很好。”
“好到我已经说服不了自己跟你不合适。”
女孩声泪俱下,哭的声音错落,“你明年要去英国读书,我们之间隔了一万公里,两年的时间都要这样度过。”
李鹤西很安静,眸光沉沉地望着她。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伤心还是该高兴,高兴的是她已经想到了两个人的以后,伤心的的确是他们确实会经历两年的异地生活。
但陈弥絮不知道是,出国读书从来都不在李鹤西的计划里。
是因为她想要去伦敦。
李鹤西才选择出国读书的。
在她的话语里,李鹤西听出了她对感情的恐惧,也知道了她一次两次拒绝自己的原因,因为见过婚姻的失败所以对感情格外敏感。
缺少安全感,就会患得患失。
在遇见陈弥絮之前,他确实不知道怎么爱人。
因为感情也从来不在他计划之内。
但是遇见她以后,李鹤西发现感情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学,面对喜欢的人就是会情不自禁地想把自己最好的给对方,会在对未来规划的每一步步骤里都规划上她的名字。
或许从一开始他也不能理解陈弥絮撞见自己的母亲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他不理解是因为他一直就生活在这种家庭里。
他自己就是小三的孩子。
李贤的第三者更是数不胜数。
可他看见陈弥絮伤心,自己也会难过。
俞路非以前对他说过,你觉得她漂亮身材好想要得到她不是喜欢,是男人的征服欲,但如果你总是觉得她孤独又辛苦看见她哭你会伤心难过,才是真正的喜欢。
他说,你喜欢陈弥絮我很早以前就看得出来,在你见到她的第一眼,你们之间就已经建立了羁绊。
你的生活中缺少亲情,而陈弥絮刚好最看重亲情。
你觉得她善良,重情重义,所以你有时候会幻想如果自己也能得到她的爱就好了。
那时候被俞路非戳中心事,他不敢承认。
但是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
确实从他看见她的第一面,缘分就已经注定。
他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人,所以吸引着他无数次靠近。
后来在茶区看见她哭,李鹤西对她产生了心疼。
再到后来,她跑回家里给他送药,这让李鹤西从此再也不想让她逃走。
远处楼房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阿絮,别害怕。”
“我们以后会有好长的路要走,所以拜托,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陈弥絮喝的睡下了。
李鹤西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抱进她上次住的房间,脱了鞋,盖了被子。
他回自己房间时给陈父打了电话。
男人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拜托李鹤西照顾好她。
其实陈弥絮说她去找同学时陈国越就已经意识到她在骗自己,但也没有干涉她,一部分基于对女儿的信任,另一部分基于对女儿的尊重。
他觉得孩子已经大了,很多事情不需要他们当家长的操心。
况且他相信陈弥絮有分寸,也相信李鹤西的人品。
相处这么久以来,陈国越对李鹤西的印象一直很好,谦卑有礼貌讲分寸。
人也优秀。
如果陈弥絮喜欢他,陈国越也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