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31、“生日快乐”

　　李斯喆回了伯西浦。

　　几人在游泳馆碰面时，旁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

　　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没有夹枪带棒地互呛，只有沉默，甚至连眼神上触及时都要匆匆掀过。

　　林惜加戳了戳身旁俞路非的胳膊，给他递了个眼神。

　　但俞路非也是一笑而过。

　　他确实好久没看见过这样和平的一幕了。

　　班宁走到李鹤西的身边沙发上坐下，刚想揽上肩膀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把手收了回来，往他另一边挪远了一段距离。

　　“西，晚上出不出去玩？”

　　“我订一个大包厢。”班宁手舞足蹈地画了一个大圆。

　　李鹤西摇了摇头，“我今晚有事。”

　　“现在约你咋这难呢？”班宁不解。

　　如果放在以前，李鹤西早就一个眼神剜过去并且还会说一句关你屁事，但是现在，人就柔和了很多。

　　他起身，拍了拍班宁的肩膀，“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直到李鹤西走后，班宁还被李鹤西认真解释的模样惊的瞠目结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向俞路非，惊讶地问了一句话。

　　“刚刚那是李鹤西？”

　　林惜加和俞路非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李鹤西说有事是真的有事，今天是二十号，他晚上要去给陈弥絮庆生的。

　　他回了教学楼，李鹤西近段时间以来都在为了考托福做准备。

　　伯西浦是兼顾国内外课程的体系，所以这里的学生可以选择参加高考，也可以选择Alevel。

　　李鹤西在学科上有自己的偏好，不愿意学习特定的课程，所以从高一时就开始上国际课程。

　　他当初没想出国，因为有外籍身份，所以即使选了Alevel也可以申请国内的所有名校。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最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也想要出国读书。

　　Alevel重点在高中阶段的最后两年，第一个阶段AS,第二个阶段是A2，考试成绩以最优秀的一次作为保留，前段时间李鹤西已经考完A2的数学和进阶数学，明年的六月份，李鹤西要考A2的剩下三门课程，但在此之前需要先将托福考过，他的雅思高二那年就已经通过，去英国读书不成问题，但如果想要申请更好的学校，就要把托福也要考过。

　　李鹤西努力地将陈弥絮列入自己的规划里。

　　但他和这姑娘始终差着两年，如果真的可以，他想在伦敦等她的到来。

　　下午放学，女孩在校门口等待了很久，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李鹤西今天出来的格外的晚。

　　李鹤西看见小姑娘站在门口来回转圈，他走上前去，抬手压住女孩的帽子。

　　“还不走？”

　　陈弥絮把压在自己眼睛上的帽子往上掀起，看见李鹤西那双含笑的眼眸，女孩愣了几秒。

　　“怎么了？”

　　女孩缓过神来，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李鹤西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他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我今晚有事。”

　　陈弥絮肉眼可见的失落一个度，她说：“那好吧。”

　　李鹤西不想自己的惊喜被打破，只能狠一狠心继续骗她，“那我先走了。”

　　陈弥絮看着他离开，心情丧到了极点。

　　她以为他问她的生日是会记住的。

　　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女孩回家才消散一半，方凛杭和陈加拓都在，陈国越也做了一桌子的菜，中间还摆着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陈弥絮看见这一幕很想哭。

　　虽然没有收到李鹤西的生日祝福，看见这么多人将她捧在心上也会幸福到想要流眼泪。

　　“快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方凛杭从身后拿出一个方方正正全新未拆封的盒子。

　　ipaid。

　　陈弥絮惊讶地捂住嘴巴。

　　方凛杭看见她如此激动，得意地勾起唇，他看向陈弥絮，一字一句认真解释道：“我听舅舅说，你现在学习压力很大，国际学校都是全英授课，你用平板电脑同传翻译总比你拿手机方便吧。”

　　女孩眼眶一圈滚烫。

　　她颤抖地接过方凛杭手里的礼物，哑着嗓子道了句：“谢谢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

　　“你快看陈加拓给你准备了什么。”

　　只见陈加拓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抬到面前，粉色的卷发棒赫然出现在女孩的眼帘。

　　“我的虽然没有凛杭哥贵，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这个牌子的卷发棒是陈弥絮在网上看了许久的，三百多块的价格让女孩一直都没有狠下心购买，但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传到了陈加拓的耳朵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陈弥絮接过他的卷发棒，哑着嗓子开口。

　　陈加拓一脸骄傲，他说：“姐，你不知道浏览短视频不关闭访客记录是会被别人看见你浏览了什么吗？”

　　原本要哭的陈弥絮在听见陈加拓这句话以后噗嗤笑了一声，“你居然偷看我的浏览记录。”

　　陈国越端完菜从厨房走到客厅，他兴致盎然地看着几个孩子，“你们两个都把礼物送完啦？”

　　“那我可不能落后。”陈国越回到房间，许久，从里面抱出一个粉色的箱子，像是一个24寸的手提行李箱。

　　“快拆开看看。”陈国越将箱子放在茶几上。

　　陈弥絮蹲下，手按在卡扣上，拆礼物时的怀里就跟揣个兔子似的怦怦跳。

　　箱子被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化妆品。

　　大到护肤，小到面部彩妆，一应俱全。

　　她听见父亲说：“虽然我姑娘长得很漂亮，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长这么大，也该有自己的化妆品了，不过爸爸确实对你们这些女孩的东西不了解，我都是在网上查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只见陈弥絮头抵在箱子上，迟迟没有给出父亲回应。

　　陈国越见她没动，心里一紧，他小心地问：“怎么了姑娘，是不喜欢吗？”

　　女孩站起来，一把扑进父亲的怀里。

　　她肩膀抖得不像样子，细碎的哭声灌进男人的耳朵里，女孩哭的抽气，喉咙里滚出几个错落的音节。

　　“这些应该很贵吧。”

　　陈国越拍了拍女儿的背，“不贵，肯定是在爸爸的承受范围之内，只要我姑娘喜欢就行。”

　　人在被爱的时候就是会控制不住流下眼泪。

　　她的父亲细腻到会将她所有的事情铭记于心，小的时候，他总会在自己的枕头旁放她爱吃的水果，会给她买本子时打视频问她喜欢哪个图案，也会像现在这样明明不了解化妆品却愿意为了女儿去网上学习。

　　陈弥絮每次因为出国留学要花家里很多钱压力大到崩溃时，陈国越都会告诉她，阿絮，你只管往前跑，爸爸永远都会为你托底。

　　陈国越对她好到陈弥絮十分恐惧死亡。

　　她害怕有一天父亲会离开她。

　　“好啦，过生日不要哭。”

　　“你等一下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陈弥絮抬头，伸手抹掉脸上的泪，她回房间调整了一会情绪，拿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接通。

　　“妈妈。”

　　“阿絮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陈弥絮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她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不过她也不觉得这件事值得伤心，因为她出生这天，白玉婕也遭受很多的苦。

　　母亲记住女儿的生日并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事，就是好久没有给你打电话了。”

　　自从贵安那次吵完架之后，她跟白玉婕联系的更少了，奇怪的是白玉婕也不怎么联系她了，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尽管总是吵架，但联系的也确实频繁。

　　但是现在，她在这个家逐渐淡去了。

　　“行，那你自己注意点保暖，现在天冷了，别感冒，我现在有点忙，也不说了。”

　　白玉婕挂了电话。

　　陈弥絮盯着熄灭的手机无奈地叹口气。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转身回了餐厅。

　　陈国越做了好几道她爱吃的菜，水煮鱼，锅包肉，可乐鸡翅，吸汁面藕还有芋泥饼。

　　几人相继入座，方凛杭张罗着给陈弥絮戴上生日帽。

　　蜡烛也插了上去。

　　这时，房间里传来手机的铃声，陈弥絮起身，跑去房间，她拿起手机，看见屏幕上李鹤西三个字。

　　三个字像是几只回旋镖刺进身体里。

　　刻骨铭心。

　　但当下的陈弥絮兴奋地像是踩在了云上，她按下接听键，将电话放在耳边。

　　“陈弥絮。”

　　“我没去给你过生日你伤心吗？”

　　女孩可以听出他其实在笑，但是她知道他记得自己生日的时候心还是咯噔了一下。

　　“你记得？”

　　“没回答我伤不伤心。”他继续追问。

　　陈弥絮不想袒露真心，说了句：“不伤心，反正我有很多人陪我过生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懒绻的笑声，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那看来是不想我上去了。”

　　女孩眼睫一颤，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跑去窗台，她顺着窗户往下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树梢上挂着积雪，风拂过时，雪被扬起，漫天飞舞。

　　少年身形凌厉，像雕塑家历经多年雕刻出的完美作品，他站在雪地里，仰头与她目光相触。

　　在眸光交错的一瞬，他关掉了手机。

　　陈弥絮惊讶到叫出了声。

　　她跑出房间，直奔门口，陈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地看着女儿，只见她打开门戴着生日帽就跑了出去。

　　陈弥絮家住在三楼，到二楼的转角平台时，与李鹤西撞了个满怀。

　　见女孩如此激动，李鹤西出言调侃：“阿絮，你这状态我很怀疑你刚才说不伤心是在骗我。”

　　女孩伸手推了一下李鹤西的肩膀，明明是开心的，但表达出来时，言语里就充满了委屈。

　　“你还骗我说你不来。”

　　“你得允许我自己有小惊喜。”他说。

　　李鹤西的到来让陈弥絮的生日变得更加热闹和难忘。

　　方凛杭注意到李鹤西手里的黑色箱子，挺大，也挺气派，他好奇地开口：“你给我小表姐买的什么礼物？”

　　“吃完饭再拆。”李鹤西将礼物放去了一边。

　　几个人回到座位上坐下，陈国越给李鹤西添置了一把椅子，将他安插在陈加拓和陈弥絮之间。

　　男人心思明显到李鹤西低眼偷笑。

　　小姑娘戴着金黄色的生日帽，对着燃着的蜡烛许愿，其他人在一旁唱起了生日歌。

　　在欢声笑语和爱的浇灌下，陈弥絮又长大了一岁。

　　她在今年，迎来了一个新的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

　　饭桌上，陈国越聊起了李鹤西的事情，他说：“鹤西啊，阿絮告诉我你是高三的，怎么见我第一面跟我说你是阿絮同桌呀。”

　　陈国越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闲来无事的打趣。

　　“我这不是想跟您拉近一下关系吗？”

　　陈国越笑道：“这孩子。”

　　“鹤西，那你明年是不是就要去国外读书了？”

　　李鹤西嗯了一声，“九月份左右。”

　　陈弥絮心里的滋味不太好受。

　　“我不太懂你们学校的体系，反正就是选科对吧，那你都选的哪几门课程啊。”陈国越的指腹摩擦在酒杯上。

　　李鹤西耐心认真地回复长辈，“我必选的课程是物理数学，选课是进阶数学，还有经济学和计算机。”

　　陈国越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们家阿絮将来也是要出国读书的，叔叔呢确实是不太懂你们的国际课程，也就帮不上阿絮忙，叔叔就拜托你，多带带阿絮。”

　　李鹤西笑了笑，“叔叔，您太客气了。”

　　“陈弥絮高二会接触Alevel第一阶段的课程，我会帮她调整选课的，况且陈弥絮的理科十分出彩，不会有大问题的。”

　　陈加拓和方凛杭听的头大，李鹤西口中的课程他们都没听说过。

　　吃完饭后，陈弥絮将李鹤西送到了楼下。

　　李鹤西走前嘱咐她回去拆礼物，“希望你喜欢。”

　　当那把黑色的至尊限定萨克斯映入到陈弥絮眼帘时，受到震惊的不光只有她一个人，守在萨克斯面前的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陈弥絮了解萨克斯，所以看见限定会既惊喜又无措，但其他人不了解萨克斯，以为萨克斯只有金色的。

　　塞尔玛的一百四十周年限定萨克斯陈弥絮不用查就知道多少钱。

　　真的非常贵。

　　方凛杭小心翼翼地捧起萨克斯，伸手触摸按键，连连赞叹，“这质感，太厉害了。”

　　陈国越也接过来端详了一番，光是触碰，他就知道这把萨克斯价值不菲。

　　他没想到李鹤西对她能大方到这种程度。

　　反观陈弥絮，并没有表现出收到最喜欢的礼物似的欣喜若狂。

　　陈国越敏锐的察觉到女儿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女儿喜欢这把萨克斯，但又觉得太贵重，心理上出现了负担。

　　陈国越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阿絮，这把萨克斯多漂亮啊，不喜欢吗？”

　　陈弥絮看向父亲，语气有些低落，“我觉得太贵重了。”

　　“鹤西既然选择送你这个，就证明他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如果你不开心，他肯定会伤心的。”

　　“我没有不喜欢。”她说。

　　“萨克斯有很多种，他既然送你这把，就因为他心里明白一件事。”陈国越语重心长地安慰她。

　　“什么事？”陈弥絮看向父亲。

　　只见男人弯了弯唇，他抬手刮了下女儿的鼻尖。

　　他道：“明白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