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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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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西跟李斯喆再次见面时是在主宅的饭桌上,接二连三的事情让李贤不得不将两个儿子叫回家开会。
兄弟两人挨在一起但各自都沉默不语。
偌大的餐桌上尴尬的气氛悄无声息地蔓延,安静的只能听见客厅里古董大摆钟来回晃荡的声音。
李贤看了看李斯喆,又看了看李鹤西,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给我惹事,这些事情闹大了就都好看了是吗?”
男人雄厚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
裴薇在一旁打圆场,“别生气了,孩子之间的事情就让孩子去解决吧。”
“李斯喆!”李贤拿叉子狠敲盘子,发出叮咣的巨响声,“霸凌的事情你就没什么跟我解释的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就是这么对你弟弟的?视频里的那些人都是你找的?”
一连几声质问显得男人对待这件事情十分认真,但落在李鹤西耳朵里虚假又滑稽。
“都过去这么久了,您问还有什么用,是我做的,怎么了?”李斯喆语气不耐,丝毫没有忏悔之意。
“你让我怎么面对你裴阿姨?”李贤吼道。
李斯喆抬眼看向女人,嘲讽地哼笑一声:“她现在不也挺好的吗,没见她有多痛苦啊。”
“可能觉得自己儿子被人当狗溜,脸上没面子吧?”
裴薇脸色铁青。
李斯喆侮辱的话没有刺激到李鹤西,少年安静地坐在一旁,垂眼盯着指尖的打火机,摩擦出火,盖灭,又摩擦齿轮,看着火苗燃起覆灭,覆灭又燃起。
李鹤西觉得李斯喆的话说的难听但确实属实。
当年他被欺负,裴薇是知晓的。
她确实没有痛苦,只有对他的嫌弃。
“李斯喆!”李贤怒吼,气到心脏震颤,伸手捂住,大口喘着。
裴薇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都过去这么久了,不至于为这事生气。”
李贤喘了几口气,喝了杯水,他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少年,张开唇,“鹤西,当年的事是你受委屈了,你告诉爸爸,怎么做能让你解气。”
李鹤西抬眸,收起指间的打火机揣进兜里,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指腹摩擦杯壁,眼睛看向长辈二人,“我妈说的没错,过去这么久的事情确实不值得您生气。”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掩盖了过去经受的所有非人般的折磨。
他看向李斯喆,唇角小幅度地挑起,良久,男生张唇,声音平淡,“让哥回伯西浦上学吧。”
裴薇面色巨变,眼神瞬间变暗了一个度,她看向李鹤西,眼里的威胁如火山爆发后的熔岩喷涌而出。
“他不想出国,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将来也能帮父亲您承担起一部分责任。”
李斯喆看向他,疑惑的眼神就像是在问他在搞什么名堂。
李鹤西朝他挑眉。
听到李鹤西的话,李贤沉沉叹口气,“既然鹤西这么说了,就随你去吧,但你别再到处给我惹是生非。”
裴薇还要插话,被李贤挥手打断。
“先吃饭吧。”李贤开口。
“我还有事,先走了。”李鹤西从座位上站起,转身就走。
比裴薇先一步追出去的是李斯喆。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李斯喆追到庭院外拉住了李鹤西。
他停下脚步,转身,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呀的声音,少年掀起眼皮,看他时,唇角情不自禁地高高挑起。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李鹤西在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只含进嘴里,指腹摩擦火机齿轮,他一手护火,一手点燃烟。
寒风凛冽刺骨。
“我明年九月份就走了,我会去英国读书。”
“什么?”李斯喆不可置信地皱眉。
他笑了笑,笔直的烟雾从唇间涌出,缓缓在风中散去。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要滚蛋,让我自觉点。”
“怎么可能——”李斯喆依旧不肯相信,“就算你要出国,你妈也不可能放你走的。”
“所以啊斯喆,你得凭能力打败她,李贤只看中利益,学点真本事吧。”李鹤西吸了两口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
黑色宾利缓缓驶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李鹤西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前所未有的沉而认真,“哥,你跟我都不过是父母期盘上的棋子,这么多年,我们两个斗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局了,你讨厌我,欺负我,我一次又一次的报复你,到今天也该扯平了。”
“今天以后,属于你的东西我都不会再抢了。”
李鹤西走后,他站在雪地里很久。
寒风吹了一轮又一轮,耳朵都冻僵了。
心脏被蚂蚁啃噬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身体血管蔓延,渗入到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折磨人。
是愧疚吗?
他不知道。
李鹤西坐在车上,觉得心情久违地放松,原来这么多年折磨他的是根深蒂固的仇恨,比起其他人的控制更折磨人的是作茧自缚。
他把自己装进茧里,日夜捱着仇恨带来的痛苦,当他想要抛下一切时,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是有色彩的。
“小少爷,回柏林港吗?”司机在前边问。
李鹤西眯了眯眼,思考几秒,开口:“去俞路非那。”
今天是周六,伯西浦双休,俞路非这个点也在家,他到楼下时买了许多东西才上楼。
给他开门的是小朋友。
俞路童朝着房间里面喊,“哥哥,是鹤西哥哥来了。”
李鹤西将东西归拢到一只手,另一手抱起小孩,换了拖鞋往里走,看见正在厨房忙碌的俞路非。
那人看见李鹤西,也觉得惊讶,淡淡开口:“有一天你还能来我这儿?”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抱着俞路童走到沙发坐下,李鹤西将小孩轻轻地放下,看见桌子上一排又一排的药盒针管,神色晦暗了几分。
李鹤西抬手摸了摸俞路童的耳垂,“哥哥没有抱痛你吧。”
俞路童葡萄大的眼珠转了转,小脸上绽出灿烂的微笑,他摇了摇头,“鹤西哥哥,我不痛。”
俞路非端着水果走来,听见小男孩的声音后不禁勾起唇,他腾出手将桌上的药归拢到一旁,放下另一手的水果。
“你做什么呢?”李鹤西问。
俞路非摘下围裙,“车厘子千层,晚上给林惜加送去。”
李鹤西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狗粮。
“我也要去见等等。”俞路童声音雀跃,双眼冒星光。
“晚上带你去。”
俞路童缓缓坐下,又慢腾腾地走下沙发,一瘸一拐地走去他的乐高基地。
小孩看起来比上次在贵安时还要瘦弱一些。
腿脚也不如之前。
李鹤西拿起桌子上那一盒又一盒人体凝血因子注射液,情绪跌到极点。
这么大点的小孩每天都要靠注射药物,在俞路非口中,他知道血友病的患者身体关节会变形,疼痛会将人折腾的生不如死。
可是俞路童每次都是笑着的,从来也没见他喊过痛。
可疼痛是会在身体上表现出来的。
俞路非对他这个弟弟百般珍重,家里凡是有尖锐地方的家具都被贴了厚重的海绵,就连地板也都铺满了柔软的海绵,小孩子一不能磕,二不能碰,出血就会是极大的问题。
“喝什么?”俞路非问。
“我现在不想喝什么,只想吃点什么,中午连饭都没吃上。”李鹤西叹道。
“你不是去你爸妈那了吗?”
“就是因为去他们那,才吃不上饭。”
俞路非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行,我去给你做。”
李鹤西走到餐厅椅子上坐着,他一手杵着下巴,一边盯着厨房里的人。
他身为一个男人都感叹俞路非是居家型好男人。
二十岁不到男生却一身的人夫感。
会做上百种美食,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脾气又好,怪不得林惜加能对他爱到不可自拔。
等了近二十分钟,俞路非端着一碗馄饨上来。
这算是送他心口上了。
李鹤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个,毫不吝啬地夸赞,“确实不错。”
他又品了一个,“不过——”
俞路非抬眉,“嗯?”
“比陈弥絮做的差点。”
俞路非忍俊不禁,“你们现在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吃上人家做的饭了?”
“早就吃上了,我都在他们家蹭了无数顿饭了。”他一边说着,嘴也没停下来。
“那你们——”
“停。”
李鹤西出言打断施法,“你现在怎么也这么八卦。”
“不是八卦,是为你感到高兴,你没感觉自己变了很多吗?”
他抬起眼,“哪变了?”
“我给你形容一下,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以前是空有一张皮,但现在能看见骨。”
李鹤西被他逗笑了,“俞路非,你是不是骂我呢?”
男生也笑了,“确实不太想承认,有句话听起来像骂人,但确实现在更像是个人。”
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以前的他更像是挂着一张皮的傀儡,没真心,也没感情。
“我以前给你们的印象这么差?”李鹤西哭笑不得。
俞路非沉默,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好。”李鹤西坦然承认,“我以前确实挺不是个人的,不过以后,我是真的要好好生活了。”
“那姑娘真是来救你的。”俞路非轻笑道。
他在俞路非家呆了一个下午,陪着小不点拼了很长时间乐高,俞路非要去送蛋糕,他才离开,回了柏林港时,天已经黑了。
回到房子里就又只剩他跟开心一人一狗。
恍惚间,他察觉到自己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给开心洗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洁癖好像从他的生活里消淡了许多,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走到哪里擦到哪里,心理上的焦灼也减缓了不少。
开心瘦了不少,上次去医院体检,结果比之前好了很多,体重适宜,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
李鹤西拿球逗它,开心就蹦起来抢。
几次抢不到,开心耷拉下尾巴去按钮那找自己想要说的话。
“臭爸爸。”
李鹤西:“……”
他抱着狗找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看见陈弥絮给自己点了赞,李鹤西借着这个理由给她发了信息,问了句:【在干嘛。】
刻意又生硬。
但他却觉得挺好,没什么问题。
结果女孩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一张电影大屏,周围都是黑的。
电影院。
【你自己去看电影?】
李鹤西问的委婉。
但陈弥絮回的直白。
絮:【方凛杭和陈加拓。】
李鹤西刚想回,那边又传来一条消息。
絮:【还有我爸。】
听见陈父也在,李鹤西心情舒服了不少。
他回了好字。
女孩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还觉得莫名奇妙,直到他们看完电影从影院出来后才明白了这个好字有什么含义。
出了电影院,陈弥絮才发现外面又下雪了。
第一场雪下了三天,积雪很厚,停歇了没多久,这天又飘起了大雪。
尽管天气很冷,但漫天纷飞的大雪将这座城市衬的像油画里的世界。
几人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直到不远处,一道高大瘦削的身体屹立在寒风中。
他一身黑色与空中的白雪交错成一副泼墨画。
不知什么原因,陈弥絮这一刻开心的不成样子。
她几乎是跑上前去的,女孩兴高采烈地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鹤西抬眼看向陈父,女孩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见父亲低下头,她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啊你——”陈弥絮蹲在地上捧起一把雪打在他身上,“你现在都跟我爸爸熟悉到这种程度了。”
被泼了雪的少年也只是笑着看她闹。
几个孩子一股脑的窜到广场上玩雪,陈父站在一旁看着肆意玩耍的几个人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不知道有多久,他都没看见过陈弥絮这么开心。
他拿出手机按下相机快门,一帧一帧地记录当下的瞬间。
陈父看见自己的女儿一直都被李鹤西维护在身后。
没玩太久,几个人就停了下来,耳朵和手冻得十分僵硬,李鹤西伸出手揉了揉女孩的两只耳朵,动作十分自然。
方凛杭狐疑地盯着两个人的动作,又看向陈父和陈加拓,他们表情并不觉得惊讶,倒像是早已认准了这件事。
“啧。”方凛杭做作地皱了皱眉,“我这美若天仙的小表姐,竟真让他拱了去。”
见陈加拓兴致有些低落,方凛杭揽上他的肩膀安慰他,“是不是有种姐姐要出嫁的失落感?”
“凛杭哥。”陈加拓瞪了他一眼,“这才哪到哪,怎么就扯到结婚了?”
“对啊。”方凛杭连忙开口:“现在才哪到哪,谈恋爱而已,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矛盾就分手了呢。”
“你还盼我姐分手?”陈加拓更炸毛了。
方凛杭见自己怎么说都不对,双手合十投降,“怎么可能,我可不想看到她受情伤的样子。”
李鹤西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拍过照片。”
“那你拍吧,把我拍的好看一点。”
他高高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女孩摆了一个最常用的剪刀手,按下快门,陈弥絮发现他的手机居然有倒计时。
陈弥絮偏头看向他说话:“你怎么还设置倒计时啊。”
李鹤西趁她说话的空隙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扣在怀里,倒计时手指一按,记录下这一瞬间。
最后的照片就是他看向镜头,她被人抱在怀里,脑袋抵在胸膛上,十分亲密的姿势。
她要重新拍。
李鹤西却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两个人在这场雪中留下了他们的第一张照片,他的相册里,从此不再只有开心的影子。
多了一个人,他的世界不再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