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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有了牵挂” ...

  •   李鹤西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听见房门出现异响,他擦了两把头发,将毛巾放下,朝着房门走过去。

      还未等他走到,门已经被人打开。

      女人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踏过门槛,尖锐的鞋跟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薇越过李鹤西往里走,少年看了眼面色窘迫的司机猜到了大概,估计是给自己发了信息没得到回应,而且也拦不住裴薇。

      李鹤西扬了扬下巴,安抚了司机,那人才转身离开,少年将门关上,朝着母亲走去。

      女人屹立在客厅中央,身材曲线婀娜曼妙,如瀑布般的波浪卷发垂在腰间,裴薇的身材和相貌都是放在人群中最出挑的那一个。

      她的母亲确实美丽,但也确实对他够狠。

      下一秒,女人转身,手里的包被她高高挥起,砸到李鹤西的脸上,包的质地是坚硬的鳄鱼皮小箱包,有棱有角,砸在男孩脸上瞬间就见了血。

      剧烈的疼痛让李鹤西不禁向后趔趄了一步,女人似乎是不解气,挥着包一下又一下地打在他的身上,肩膀上,脸上,少年在推搡中不停地往后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反抗,母亲的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身体上。

      “李鹤西,你怎么这么废物!”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李斯喆不解决掉,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现在你满意了吗?!你看见我被所有人骂你满意了吗?!”

      裴薇失控地大吼,她伸出手怼在李鹤西的胸膛上,“就一个李斯喆你都解决不掉,你还能干什么!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生你!”

      少年咬紧牙关,下颌绷的极紧,额角逼出了蓝色的青筋,他看向母亲,双眼是狰狞的红,母亲的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生我?!”李鹤西嗓子里爆发出剧烈的吼声,脖子也因为用力而暴起青筋。

      这是十八年来,李鹤西第一次卸下虚伪的面具,爆发出他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委屈和仇恨。

      裴薇被他的吼声惊的愣住了,怔怔地愣在原地。

      “到现在为止,网上那群人说的哪一件事不是真的,你到底想改变什么?我就是私生子,你怎么进入李家的你不清楚吗,你对方阿姨半点愧疚都没有吗?!”

      李鹤西的吼声字字泣血,一双眼爬满了血丝,可怖到似乎下一秒就要裂开。

      “你闭嘴!”恼羞成怒的裴薇狠狠扇了李鹤西一耳光,她指着李鹤西的鼻子斥责道:“没有我做的这一切,你会生活在这里吗?”

      “李鹤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界上太多的东西都是靠抢的,不抢就只有被踩在脚底的份!”

      空气瞬间陷入凝固。

      许久,裴薇靠近他一步,敛起怒火,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伸出手摸他的脸,“打疼了吧。”

      她的触摸让李鹤西感受不到关心。

      他甚至会感到全身发冷,女人的触碰就像是毒蛇缠绕人体的皮肤,冰冷,瘆人。

      “鹤西啊,没有人会比妈妈还要爱你,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有更好的生活,妈妈打你也会心痛,可是有的时候人就是需要疼痛来提醒自己要做什么的。”

      这么多年,李鹤西早已经知道裴薇惯用精神控制这一套,上一秒可能扇他巴掌把他打到头破血流,下一秒就能抚摸他的伤口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会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样变态的折磨下,李鹤西变得阴暗又自卑,身体里的许多躁戾因子会让他不受控制地去做很多坏事,但也会让他自卑到遇见光明的时候会把自己看作一条阴沟里最恶心的蛆虫。

      她给予他这个世界上最罪恶的身份,却还妄图以爱之名将他束缚。

      裴薇拍了拍李鹤西的肩膀,红唇弯起,虚假的笑让他浑身汗毛战栗,她说:“鹤西啊,你也不想看到妈妈伤害自己对吗?”

      女人踩着高跟鞋闲庭信步地离开,刺耳的响声钻进李鹤西的耳朵里,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碎一般,有许多模糊的影子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涌。

      李鹤西痛苦地大口喘气,汗水不断从额头流下。

      他捞起桌子上的花瓶往地上砸,整个人不停地摇晃,连路都走不稳,李鹤西的拳头狠狠砸在镜子上,他看着镜子里脸上青紫一片的自己,想起过往种种不堪的回忆。

      裴薇用死威胁他是她惯用的招数。

      可偏偏这一招在李鹤西这里百试百灵。

      因为小孩子就是会害怕失去母亲的,所以在他还不清楚长辈间的爱恨情仇时就已经心甘情愿地成为裴薇的一颗棋子,他遇见自己不喜欢做的事,裴薇不会打他,只会用伤害自己来威胁他就范。

      久而久之,李鹤西变得愈发温顺,再也不懂得反抗,他遭受着母亲的控制,成为一个近乎变态的天之骄子。

      他跟李斯喆的仇恨也更加根深蒂固。

      但其实不止,不只是李斯喆,他对母亲对父亲都有着根深蒂固的仇恨,阴暗的种子生根发芽,让他想要踩在所有人的头上,他确实要夺得一切,也确实要打败所有人。

      李鹤西恍恍惚惚地蹲下,捡起一片玻璃碎片,失了神,攥进掌心。

      玻璃尖端刺破皮肤,陷进肉里,鲜血顺着手指和玻璃往下流,一滴有一滴坠落在地板上,刺目惊心。

      “李鹤西。”

      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将失魂落魄的李鹤西唤了回来,也是这时,他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剧烈的疼痛。

      他扔下手里的碎玻璃,起身,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他撩起眼皮看了眼,“你怎么来了?”

      是俞路非。

      李鹤西已经失神到俞路非进来都不知道。

      医生来到家里给李鹤西包扎了手上的伤,同时处理了脸上的伤口,俞路非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虾滑面来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见医生离开,俞路非开口:“你这厨房添置了不少新东西。”

      李鹤西抬眼看了几秒没说话。

      俞路非盯着他手上的纱布看了几秒,又抬眼看他满脸的淤青,喉咙滚动,却觉得难以开口。

      “俞路非,我挺想杀了李斯喆的。”

      空气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俞路非心停跳了一拍,他竭力控制心底的波澜,脸上故作平淡,“你不会。”

      李鹤西抬眸,唇角勾起,“你就没想过杀人吗?”

      俞路非陷入长久的沉默,他的家庭和他经历的事情甚至比李鹤西还要变态,他那永远管不住下半身的爸和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甚至疯癫的妈又怎么没有将他逼到崩溃过。

      他跟李鹤西太像了,不相上下。
      如果非要较个高低,只能说李鹤西要比他孤独。

      少年摇了摇头,淡笑:“不会,因为我有牵挂。”

      无论是林惜加还是弟弟都是他明明厌恶这个世界到了极点还是要活下去的寄托。

      有了爱的人,也一定会爱上这个世界。

      爱会让长成参天大树的仇恨连根拔起。

      李鹤西哼笑一声,轻微地面部动作扯动了眉骨上的伤口,血口微微透出一丝血迹,他的脸上苍白,森然又病态。

      “我妈总是让我解决掉他,可最好的解决方式,不就是把他杀了吗?”

      “鹤西。”俞路非沉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当他察觉到李鹤西言语里的认真时,俞路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看见俞路非紧张的表情,李鹤西大笑一声,“你为什么那么认真?”

      李鹤西的笑缓解了俞路非片刻的紧张。

      但一直到他回家时,他的话还在脑海里盘旋,李鹤西的的话不像是开玩笑的。

      他似乎是真的想用这种方式去反抗。

      翌日清晨,雪停了。

      陈弥絮打开手机,看了眼新闻,发现关于李鹤西母亲的热搜已经销声匿迹,多了许多娱乐圈的热搜,一时间观众的眼球也被吸引过去,没有人再讨论这件事。

      女孩也松了口气。

      陈弥絮在学校的一整个上午都没有看见李鹤西,她给李鹤西发了条信息,结果那人两个小时之后才回。

      【今天没去,在家睡觉。】

      虽然言简意赅,但是陈弥絮的心也放了下去,只要他没有因为视频的事情受到打击就好。

      下午,陈弥絮上了一节物理课,又上了一节体育课,体育课又不巧赶上田径赛跑,跑了个八百米,人就跟魂飞魄散了似的。

      一直到放学都没缓过来。

      刚准备出校门口,小姑娘听见后边有人叫她的名字,陈弥絮停下脚步,看见林惜加朝着自己的方向了跑了过来。

      林惜加挽住陈弥絮的胳膊,她看着女孩脸色不好,额头出了很多汗,她开口:“阿絮,你看起来好虚弱啊,是不舒服吗?”

      陈弥絮摇了摇头,叹口气,“没有,我们刚刚跑步来着。”

      “跑八百米了?”

      “嗯。”

      林惜加笑了声,她伸出手擦了擦女孩额头的汗,又将她的卫衣帽子拎起来戴上,“这么冷,别感冒了。”

      俞路非也跟了上来。

      几个人往外走,林惜加开口:“我送你吧,这么冷就别去坐公交车了。”

      陈弥絮刚要开口拒绝,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几人面前,但不同往常的是,这辆车上没有李鹤西,只见司机从主驾驶位上匆匆走了下来,步伐极快,眼神惊慌。

      他直奔俞路非,“鹤西有没有跟你联系啊,他人不在家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中午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他说在家睡觉,难道没有吗?”陈弥絮从一旁开口。

      司机神色焦灼,急的拍手跺脚,“他是说今天要在家休息的,结果下午去就没人了,打电话也关机,他去哪都是会告诉我的。”

      “你知道李斯喆在哪吗?”俞路非声音喑哑,脸色发白,神色明显紧张。

      司机看向李鹤西,因为紧张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是说他去找斯喆了?”

      俞路非不敢把事情往更坏的地方去想。

      司机联系了接送李斯喆的司机,得知他住在公寓,父子俩那日虽大吵了一架,但李贤还是没有完全狠下心把他的卡停了。

      路上,陈弥絮又给李鹤西打了电话,包括另一个号码也打了,全部显示关机状态。

      俞路非的话让陈弥絮的心紧绷到了极点,因为紧张,掌心都在不停地往外冒汗。

      她是真的害怕李鹤西会做傻事。

      到了李斯喆的住处,几人被他的司机领着上楼,开门的是一个女生。

      “你们找谁?”

      当李斯喆出现在门口时,几个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俞路非也是第一次看见李斯喆毫发无损感到心安。

      “你们来干什么?”李斯喆语气不耐,他打量着几个人,嗤笑一声,“帮李鹤西报复我啊?”

      “没事了。”

      李鹤西并没有来找李斯喆。

      但除了这个地方,他一时想不起来他还会去什么地方,不过当下这件事算好事,他没有犯傻。

      “李鹤西他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陈弥絮声音发抖,估摸是紧张的。

      俞路非垂下眼,喉咙上下翻滚,好像咽了一团棉花,没有痛感,但发不出声音。

      亲人。

      他怎么会有亲人呢。

      倏地,俞路非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他抬起眼皮,看向陈弥絮,“我好像知道他去哪了。”

      车子走了有四十分钟,来到一处偏僻但是风景优美的墓园。

      司机将车子停下,三个人下了车。

      墓园面积很大,但没有太多的墓碑,似乎是私人墓园,许多大面积的草坪交错纵横,种满了梅树,当下的季节正是梅花开的时候。

      枝干上落着雪是干净无瑕的白,但梅花是红的,红与白交错,给人强大的视觉冲击。

      草坪上也都被雪铺满。

      往里走了几步,几人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了李鹤西。

      少年孤单一个人坐在墓碑前的雪地上,没什么动作,就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看起来情绪很低,身子骨在冷风中单薄的不像话,一阵冷风拂过,将枝干上的梅花瓣抖落,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李鹤西的肩膀上,耳朵上,担着粉色的梅花。

      但他却只是伸手拂去落在墓碑上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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