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26、“鹤西哥哥”

　　博昱今年的气温比往年要高很多，陈弥絮似乎没有感受到秋天的温度，十月份以后都是晚上才会降温，白天的气温还可以达到二十几度。

　　但是步入十一月份，整座城市的气温急速骤降，巨大的温差将陈弥絮打个猝不及防。

　　周六一早，陈弥絮醒来就察觉到自己鼻子不通气，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喉咙里滚出几声沙哑的动静，掺着厚重的鼻音。

　　也正是因为感冒才让陈弥絮对时间飞逝有了实感。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立冬了。

　　陈国越出去上班，陈加拓和陈弥絮今天休息，小姑娘平时早起惯了已经养成了生物钟，根本睡不了懒觉，女孩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把手机搁置在一边的柜子上。

　　刚洗完脸还没等她把牙膏挤上，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李鹤西的电话。

　　女孩腾出手，将柜台上的手机拿起，按键接听。

　　“你起床了吗？”

　　陈弥絮疑惑开口：“起了，怎么了？”

　　她鼻音厚重，电话那头的人一听就听出了破绽，他问：“你感冒了？”

　　女孩确实难受的厉害，鼻子不通气，呼吸不畅，她嗯了一声：“可能昨晚开窗户着凉了，不知道温度会降这么多。”

　　“我等会去找你。”

　　“你——”

　　还没等陈弥絮回复，电话就被挂断了。

　　门铃从她背后响起，女孩惊讶地瞳孔放大，她步子都变的僵硬起来，顺着猫眼看过去，看到那头棕色的小卷毛。

　　是方凛杭。

　　陈弥絮暗自腹诽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让他们凑的这么整齐，陈加拓在家，表弟来了，还有个在路上的李鹤西。

　　陈加拓还讨厌李鹤西，李鹤西又因为方凛杭——

　　陈弥絮头都大了。

　　但是她谁也拦不住。

　　女孩打开门，方凛杭像只大型犬一样摇着尾巴钻了进来，他手里还拎着两大包零食。

　　方凛杭将零食搁置到茶几上，紧急喝了口水，少年的耳朵鼻尖都冷的红透了。

　　“你大清早都不睡懒觉？”

　　陈弥絮：“……”

　　陈弥絮：“你大清早来还问我大清早怎么不睡懒觉？”

　　方凛杭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随后，他拎起茶几上的两大包东西，“我可是来给你们送温暖的。”

　　他摇头晃脑地看向房子的各个方向，“陈加拓呢，舅舅呢？”

　　“陈加拓在睡觉，我爸爸上班去了。”她回。

　　“好吧。”方凛杭语气有几分遗憾。

　　此时的陈弥絮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很恐惧这三个人撞上，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想要逃离。

　　女孩看了眼时间，指针每一寸挪动，都像将她整个人凌迟。

　　陈加拓房间的门开了。

　　陈弥絮心死了一半。

　　门口的男孩睡眼惺忪，头发凌乱，身上垮着松垮的家居服，但是少年看见方凛杭的时候，瞳孔瞬间放大，一下子变亮了许多。

　　“凛杭哥。”

　　“你怎么来了？”陈加拓情绪高涨，嘴角咧的要到耳后根了。

　　方凛杭回他：“在家无聊，来找你们玩。”

　　陈加拓看见桌子上的零食，走上前去，眼神一惊又一惊，语气雀跃，“都是你买的啊，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你每周都来一次。”

　　陈弥絮掐了下男孩的胳膊，“你够了啊。”

　　陈加拓吃痛，皱了皱眉，“姐，你真掐啊。”

　　“快去洗漱，带你们去吃早餐。”

　　她要解决当下的燃眉之急，趁着李鹤西到之前要把他们支开，或者完全避开李鹤西。

　　“好。”陈加拓乖乖听话去卫生间洗漱。

　　“你们作息都这么健康，居然还吃早饭。”方凛杭在零食堆里拿出一瓶可乐打开，他坐在沙发上，仰头喝了几口。

　　女孩跟他认真解释：“不吃早餐伤害身体，你也要去吃。”

　　“好好好。”方凛杭应下。

　　陈弥絮回到房间换衣服，她看手机上的气温提醒她穿厚卫衣和加绒的裤子，女孩听劝，穿了件秋衣又套了件卫衣，还加了件外套。

　　下身穿了条加绒的牛仔裤。

　　女孩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调整一番后她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长发，对着镜子照了一遍，觉得满意出了房间。

　　陈弥絮早早在门口等待，陈加拓迟迟不出来。

　　女孩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的心脏也踩着鼓点跳动。

　　“我们出去等你。”

　　陈弥絮握上门把手，沙发上的方凛杭也随之起身，门开了，女孩却如同见过美杜莎一般石化，僵在原地不动了。

　　“你怎么不走了？”方凛杭走过去。

　　只见女孩一步一步往后退。

　　一双修长的腿踏过门槛，干净的白色鞋子踩在地板上，鼓点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里尤为明显。

　　方凛杭的眸光完全被这位陌生人吸引住。

　　少年身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兜在头上，外搭一件硬挺有型的黑色外套，黑色的长裤修身但不贴腿，衬的腿修长有型。

　　从他穿的衣服质感来看，方凛杭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

　　他身上透出的贵气与这里全然不符。

　　这时，陈加拓从房间走了出来，看见李鹤西时与方凛杭一样，站在了原地。

　　这是自从出事后，陈加拓和李鹤西第一次打照面。

　　此时的陈弥絮就像困在三角形中间的球，无论怎么撞都破不出一个裂口。

　　因为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

　　陈弥絮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鹤西抬起眼，扫视了一下周围，哼笑一声：“这么热闹？”

　　“你来我家干什么？”陈加拓对李鹤西竖起一身棱角，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女孩拉到身后，“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别欺负我姐。”

　　方凛杭看出这几个人的气氛极不对劲。

　　有仇啊。

　　“诶——”李鹤西皱了皱眉头，啧了一声，“弟弟你对我这么冲干嘛？”

　　“谁是你弟弟？”陈加拓语气不善，对他的厌恶不屑于掩藏。

　　“阿絮，你弟弟看起来好讨厌我。”李鹤西偏开头，看向一旁的女孩，微微低下头，似乎在逗弄小孩一般。

　　他当着这些人面叫他阿絮，简直要把她塞进地缝里。

　　陈弥絮知道李鹤西什么脾性，他这个人向来我行我素不受控制，她现在如果再不出面解围，就不知道李鹤西这张嘴还会吐出什么象牙。

　　女孩拍了拍陈加拓的肩膀，“没事的，他没欺负我。”

　　陈弥絮将男孩拉至一旁，上前一把拉住李鹤西的胳膊将人扯到外面，下了两个楼层，陈弥絮放低声音，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开口：“你能不能先回去，你这样我好尴尬。”

　　“尴尬？”李鹤西饶有兴致地挑眉，“为什么尴尬，他们是你弟弟，我是你朋友，来找你玩有什么尴尬的？”

　　陈弥絮被他堵的一时语塞。

　　“昂——”李鹤西拉长音调，突然凑近她，“你不会心虚吧，没把我当普通朋友。”

　　像是一盆开水烫在了脸上，陈弥絮整个人像被蒸熟了一样。

　　两只耳朵直冒热气。

　　她慌乱解释：“我说错了，不是我尴尬，我是怕你尴尬，你跟他们又不熟悉。”

　　“我不怕尴尬。”

　　陈弥絮：“……”

　　“求我。”李鹤西唇角勾起，模样狡黠又欠揍。

　　“怎么求？”陈弥絮无措且小心翼翼的开口。

　　“叫哥。”

　　陈弥絮怔住了，耳朵尖不受控制的烧红，她倔强地偏头。

　　“或者你亲我一口。”

　　少年的要求提的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她第一次想骂人。
　　“你疯了吧？”

　　李鹤西得意挑眉，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陈弥絮也不曾想到这只臭狐狸脸皮也这么厚。

　　“不想就算了，我上去拜访一下。”李鹤西说罢就要上去。

　　“别——”陈弥絮拉住李鹤西的胳膊，酝酿了好半天，终于启唇，女孩语气语调声音都羞涩的能滴水。

　　“鹤西哥哥。”

　　“我们要去吃早饭的地方很破很小的——”

　　操。

　　李鹤西后背烧起一圈火，这把火似要将他吞噬，他看着眼前毛绒绒的小姑娘身体里的火难以控制，他让她求他，没让她撒娇。

　　“所以——”

　　李鹤西抬手握上她的下巴，朝她逼近，少年眸光深的能吞人，眸光中泛着一番玩味，浪荡又妖孽，两人距离挨得极近，近在咫尺，稍微动一下都能亲上。

　　“所以什么？”

　　“哥哥向来说话不算话。”
　　少年说完隔空朝她啵了一下。

　　女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整张脸像熟透了的大虾。

　　李鹤西欠欠地学她的调子说话：“地方很破很小的——”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句话用在李鹤西身上最恰当不过。

　　正当两人焦灼时，方凛杭搂着陈加拓从房间里出来，将门关上，陈弥絮面色大变。

　　她一把推开身前的少年，折返跑上去，看见已经锁死的门，心如死灰。

　　“方凛杭——”陈弥絮咬牙喊他的名字，“你的手要不要这么快，我没拿钥匙啊。”

　　方凛杭一惊：“我以为你随身带了的。”

　　陈弥絮：“……”

　　这就意味着如果陈国越不回来，她要跟他们三个相处一天。

　　无奈之下，只能四个人一同去吃早餐。

　　方凛杭看见小区门口的宾利时眼睛直冒星光，他的直觉没有错，这是真太子爷。

　　男生搂过陈弥絮，在他耳边低语，“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下一秒，陈弥絮就被李鹤西握住胳膊扯了过去，她被人塞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后，抬眼看向方凛杭，“进不进？”

　　他指着后边的座位。

　　方凛杭忍俊不禁。

　　只有男人最懂男人。

　　吃醋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

　　三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挤在后边的位置，李鹤西靠一边窗户，陈加拓靠一边窗户，方凛杭像个小女孩似的端端正正坐中间。

　　幸好车子空间足够宽大，不用太近距离接触。

　　司机停到了陈弥絮要去的那家店。

　　她平时肯定不会来这么远吃早餐，现在带着他们三个一起来肯定要找一个环境差不多的才行。

　　陈弥絮戴着帽子走在最前面，三个男生相继跟在后面。

　　女孩挑了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李鹤西刚要在她一旁坐下，就被陈加拓拽开，自己坐在了女孩身旁。

　　陈弥絮心揪了一下，哪有人敢这种态度对待李鹤西。

　　只见少年无奈耸耸肩，坐去了女孩对面。

　　她本以为李鹤西又要开启清洁模式，没想到他这次非常地坦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生之间莫名的胜负欲，他不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出自己弱势的一面。

　　几位年轻人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因为这家店是医院附近的餐厅，这个时间段来吃饭的大部分人都是家属或者是给病人买饭的，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以上。

　　陈弥絮一时间不知道先把菜单给谁，思前想后还是先给了李鹤西，她秉持着尊客的观念让他先点。

　　“我跟你吃一样的。”他说。

　　“好吧。”

　　“陈加拓你吃什么？”她把菜单递给旁边的弟弟。

　　陈加拓伸手接过，“我要一碗紫菜虾滑面，还有一杯红豆燕麦奶。”

　　“凛杭哥，你吃什么？”陈加拓把菜单递给对面的男生。

　　方凛杭简单看了一遍，思考几秒，开口：“水晶虾饺，大份鸡肉馄饨。”

　　菜单又转回了陈弥絮手里。

　　“一份草莓牛奶，一份红豆燕麦奶，两份虾仁小馄饨，一份大一份小。”

　　陈弥絮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草莓牛奶灌进李鹤西耳朵里，心底产生的爽感溢到脸上，藏也藏不住。

　　除了陈加拓的面，其他的餐被陆续端了上来，陈弥絮看着那份热气腾腾的馄饨食欲爆棚，一天之中早餐对她最有诱惑力。

　　但是她认识的人几乎没有多少人是吃早餐的。

　　女孩拿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晾了几秒才敢咬下第一口。

　　方凛杭夹起两个水晶虾饺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尝尝。”

　　陈加拓的面也被端了上来。

　　他的那份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六个虾滑球，下一秒，男孩就陆陆续续地把虾滑球盛起放进了陈弥絮的碗里。

　　只给自己留了两个虾滑。

　　几个人的动作熟稔到一定程度，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自己吃东西前先要照顾陈弥絮，把好的东西也要给分给陈弥絮。

　　当李鹤西看见陈加拓有六颗虾滑能分给陈弥絮四颗时，他似乎能懂陈弥絮为什么会把她的弟弟看的如此重要。

　　爱是在点点滴滴的小事中体现的。

　　一个小孩子在经济不足够独立时表达爱的方式就只能是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剖出一部分给爱的人。

　　如果能剖出很大一部分，那就证明足够爱。

　　至少他的生命中是没有出现过能给他分虾滑的人，甚至是陪他吃饭的人都没有。

　　陈弥絮看见李鹤西迟迟没有动口，心生不安，她小心开口：“是不喜欢吗？”

　　李鹤西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已经走神了很久。

　　他摇了摇头，“没有。”

　　少年拿勺子盛起一个馄饨，吹了几下吞进嘴里，陈弥絮问她：“怎么样好吃吗？”

　　陈弥絮下一秒就后悔问他这句话了。

　　“没你做的好吃。”

　　此话一出，空气静的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

　　方凛杭和陈加拓狐疑地看向陈弥絮，女孩躲避视线，埋头苦吃。

　　方凛杭看破不说破，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筷子夹起一个水晶虾饺放到李鹤西的碟子上。

　　“你也尝尝。”

　　李鹤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触碰了似的。

　　他以为会对别人送过来的食物心生厌恶，可他看着眼前的虾饺竟然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不只是陈弥絮，陈弥絮身边的人，也是温暖的。

　　陈加拓对他反感，李鹤西理解，毕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不愉悦的事情，所以不管陈加拓对他怎么无礼他都不会生气，毕竟以后还是要长期相处的。

　　小舅子嘛。

　　无论如何还是要讨好的。

　　几个人吃完饭犯愁没有地方可以去，陈国越的一通电话解决了陈弥絮的燃眉之急。

　　原来父亲回了家，发现他们几个都没在。

　　李鹤西让司机将他们送回小区，临上楼前，李鹤西停住了脚步，他叫了声陈弥絮的名字。

　　女孩回头。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盒药塞进女孩的手里。

　　“我不上去了。”

　　“替我跟叔叔问好。”

　　“那你大老远跑来就是跟我们吃一顿早饭然后送药吧？”陈弥絮哭笑不得。

　　李鹤西叹了口气，“反正你们也不是很欢迎我。”

　　听见他这么一说，陈弥絮反而有些愧疚了。

　　“没有不欢迎。”

　　见她当真，李鹤西解释：“逗你玩的。”

　　“我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七号要去参加见面会。”

　　“见面会？”陈弥絮疑惑地皱眉。

　　李鹤西笑了笑，伸出右手，“恭喜你，加入我们。”

　　陈弥絮瞬间意会了。

　　她惊讶地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随即又捂住嘴巴，李鹤西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兴高采烈，兴奋地几乎要蹦高。

　　“我复试通过了？！”

　　李鹤西点头。

　　“这件事不值得我亲自来恭喜你吗？”

　　陈弥絮握上他的手，激动地摇了摇。

　　“谢谢你。”

　　“记得把药吃了，见面会的时候不要戴着口罩去发言。”

　　李鹤西朝她挥手告别。

　　他看见小姑娘这么高兴，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简直太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