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23、“萨克斯啊”

　　“听说你那小女朋友也要面试啊。”李斯喆语调嘲讽，对着沙发中央的男人阳奉阴违。

　　他起身，闲庭信步地走到李鹤西身边，边走边点燃嘴里的烟。

　　屋内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其他几人被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到不敢作声。

　　李鹤西仰头看向站着的少年，眯起眼睛，挑衅的意味深重，他的语调懒散，还夹着几分对他的轻蔑。

　　“怎么，害怕自己地位不保？”

　　李斯喆冷笑一声，故意朝他吐烟。

　　他说：“你真的有资格参与面试吗，如果私心作祟，选拔还有公平性可言吗？”

　　烟雾蒙住了少年的视线，刺鼻的烟味涌入鼻腔，惹的他心头一阵厌恶。

　　白烟消散后，李鹤西嫌弃地拍了拍袖子，似乎在打掉什么脏东西一般，他起身，扬起下巴，唇角随着他下巴上扬的弧度同时挑起。

　　“私心？”他逼近李斯喆，肩膀贴上他的肩膀，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开口，语气迫人，“我如果真有私心，李斯喆，你现在就已经滚了。”

　　李斯喆瞬间恼羞成怒，挥起拳头的一瞬被人狠狠桎梏，少年敛起那副笑脸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阴森可怖。

　　“你要是敢在面试中动手脚，我一定把你踢出Y10，别人不清楚你怎么留在精英班和这里的，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几乎是贴着李斯喆耳朵说的，“所以斯喆，你想要用她搞我，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他的声音极低，只有李斯喆能听见。

　　看两人贴耳讲话的样子，其他人还以为他们在密谋些什么。

　　下一秒，李鹤西松开男生的手，脸上勾出虚假迷人的笑，他整理李斯喆衣服上的褶皱，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不用我托举，也能打败所有人。”

　　“所以，明天见吧。”

　　这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鹤西一手把玩打火机，一手插兜 ，闲庭信步地离开。

　　面试前的一晚，陈弥絮还对着电脑屏幕一遍一遍讲演，她把陈国越和陈加拓叫到客厅当观众，每一遍都很流利，但小姑娘自己总是不满意。

　　一直到十一点半，她讲到沙发上两个人完全昏睡过去。

　　这半个月时间，陈弥絮一直在准备手机材料，反复修改要讲演的PPT 以及准备萨克斯独奏，小时候学习萨克斯演奏的都是老师教的曲目，陈弥絮觉得没新意，所以她选择了一首流行歌曲。

　　因为白天要上课，所以她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练习，从翻译到熟悉再到熟练演奏，陈弥絮用了整整十个晚上才完全拿下。

　　虽然陈弥絮总是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安慰自己不要太在意事情的结果，但是她的行动并不受心理控制。

　　她很想成功。

　　陈弥絮自认为在外场这方面不如其他人那样落落大方，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刻苦训练，将所有东西滚瓜烂熟地记在脑子里才能保证自己上台不紧张。

　　女孩收起电脑回到房间。

　　她坐在座位上继续翻看自己的演讲稿，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陈弥絮回过头，看见父亲在门缝探出一个脑袋。

　　“爸爸。”

　　陈国越端着牛奶走到陈弥絮书桌旁，他看着姑娘满桌的资料不禁心颤。

　　他摸了摸陈弥絮的脑袋，语气心疼，“阿絮，已经很晚了，早点睡。”

　　为了不让父亲心疼，陈弥絮开口安抚父亲，“我马上就睡了。”

　　“阿絮，你以前都不敢在太多人面前说话，现在都敢站在讲台上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这对你自己来说就已经成功了，至于结果那就交给天意。”

　　陈国越语重心长地安慰陈弥絮。

　　“不过——”父亲笑了笑，“我姑娘不会输给别人的。”

　　她透过父亲明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的支持与信任是陈弥絮往前走的最强动力。

　　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瞬如晨雾缓缓散去。

　　女孩笑着对父亲说了一句好。

　　她说：“我不会输给别人的。”

　　黑夜慢吞吞地融化，东方升起的太阳将漆黑的幕布撕裂。

　　七点半，陈弥絮跟众多选手一同在后场准备。

　　七点四十五，陈弥絮看见以李鹤西为首的五人陆续进入面试场地，几人穿着伯西浦的制服，庄严而隆重。

　　七点五十五，老师与领导进入面试场地。

　　八点钟，面试正式开始。

　　陈弥絮是七号选手，每人自我介绍和讲演时间十五分钟，才艺展示五分钟，提问环节五分钟。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上场前，陈弥絮反而不紧张了，她抱着自己装萨克斯的箱子走去休息去，她打开箱子，小心翼翼取出乐器。

　　女孩慢条斯理地组装萨克斯，安装上哨片。

　　等候的长廊上站满了学生，有人背着吉他，有人拎着小提琴，还有人抱着尤克里里。

　　但是陈弥絮的萨克斯是这里独一无二的。

　　没有人跟她用同一种乐器演奏。

　　女孩拿纸巾擦拭着按键，偶然抬起眼，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那女孩朝着她快步跑来。

　　是苗喜。

　　陈弥絮看见她很惊讶，她轻轻放下萨克斯从椅子上起身，苗喜抱着奶茶送到女孩面前。

　　“你怎么来了？”

　　苗喜将奶茶吸管插进去，喂到陈弥絮嘴边。

　　“我怕你紧张，所以来等着你。”

　　“你快尝尝。”

　　陈弥絮心底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喝了一小口，尝到了熟悉的芋泥。

　　“好甜。”

　　苗喜看着长龙似的队伍，感叹，“大家都好有野心。”

　　“阿絮，快到你了吗？”

　　陈弥絮咽下奶茶，比了个数字，两根手指头。

　　她解释：“才完成两名同学，我还要等好久。”

　　“我看你状态不错，不算紧张嘛。”

　　陈弥絮弯唇，“好像还真是，我昨晚还特紧张，现在上台前反而觉得轻松了。”

　　“那就证明你准备的足够充分了。”苗喜给予她极大的肯定。

　　等待的时间最煎熬，陈弥絮从这头走去那头，又走回来，不知道等了多久，队伍终于前进了好大一步。

　　六号选手踏进面试场地。

　　距离她上台还有二十五分钟。

　　然而这二十五分钟如白驹过隙，飞快。

　　陈弥絮觉得她前边的人还没有进去几分钟就出来了，志愿者叫到陈弥絮的名字，女孩抱起萨克斯走了进去，她将乐器放置在舞台角落，走到舞台正中央。

　　面试场地的人远比陈弥絮想象的要多。

　　不止有她看见的那些人，观众席上还有很多学长学姐。

　　第一排的正中间是那日在开学典礼上讲话的校长。

　　他的右侧，是仰头打瞌睡的李鹤西，再往旁边看去，是同样昏昏欲睡的林惜加，总之主席团的几个人似乎都觉得这一场接着一场的面试无聊。

　　校长抬手，示意她可以开始。

　　陈弥絮深抽了口气，将紧绷的身体全部松开。

　　“Dear leaders, teachers, and classmates, I am Wu Hao from the integration class——”

　　Chen Mixu

　　李鹤西睁开了眼，连同旁边的林惜加也清醒了许多，看清台上的女孩后，脑袋里的惺忪睡意无影无踪。

　　台上的女孩用流利的英文进行自我介绍，短暂的介绍后，她开始展示竞选的PPT。

　　陈弥絮的PPT分为个人认知，个人经历，岗位认知和未来规划四个板块。

　　每篇内容都罗列的清清楚楚，无论是从逻辑还是思维都没有任何瑕疵。

　　李鹤西还从她的PPT中了解到了她的MBTI。

　　她是INFJ。

　　内心世界丰富有着天马行空想象力适合当领导的绿色小老头。

　　这十五分钟时间让陈弥絮利用的很好，她的内容直击重点，遣词造句不啰嗦，衔接过渡的词语也没有反复出现同一个词。

　　陈弥絮发挥的很好，语气语调语态都显得十分从容，看起来就是准备很充分胸有成竹的模样。

　　当女孩将优雅漂亮的泛着金光的萨克斯握在胸前时，整场面试的氛围拉到了最顶。

　　李鹤西学习过很多种乐器，但没有学习过萨克斯，因为他觉得萨克斯的音色不悦耳，但现在他似乎欣赏到萨克斯这种乐器的魅力所在了。

　　音乐的前奏率先响起。

　　王菲的《世间赠与我的》

　　女孩闭上眼睛，含住哨片，白皙修长的双手覆在不同的按键上，灵活的按动，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优雅的演奏中。

　　这首歌的旋律已经足够雅 ，但是中音萨克斯的声音流淌出的一刻为这首歌注入了新的灵魂。

　　“世界赠予我虫鸣也赠予我雷霆

　　赠我弯弯一枚月也赠予我晚星

　　赠我一场病又慢慢痊愈摇风铃

　　赠我一场空又渐渐填满真感情”

　　“……”

　　西洋乐器弹奏东方的歌曲所带来的震感无法用言语诉说。

　　李鹤西眸光沉沉地注视着台上的女孩，所有人都沉浸在悠扬的乐声中，而他却在这五分钟的独奏里找到了陈弥絮真正的模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李鹤西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准台上的女孩，只能从桌子边沿露出摄像头，找了一个他觉得好看的角度，按下快门。

　　李鹤西的偷拍行为让林惜加捉住。

　　女孩咳了声，调侃意味十足。

　　被抓包的李鹤西不以为然，慢条斯理地收起收起，继续欣赏台上的女孩弹奏萨克斯。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轰鸣。

　　陈弥絮鞠躬致谢。

　　到达提问环节，陈弥絮又提起一口气，因为提问是随机的，她没有办法提前做准备，所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一个举手提问的是林惜加。

　　陈弥絮看见熟悉的面孔控制不住地偷笑，但碍于在正式场合，只能竭力下压自己的唇角。

　　她本以为林惜加会问她关于学习或学校方面的专业问题，但没成想，林惜加一语惊人。

　　“你可不可以把你的萨克斯老师介绍给我？”

　　女孩话一出引起哄堂大笑，就连领导和老师也难忍嘴角的笑，一旁的俞路非撞了撞林惜加的胳膊，奈何他也管不了大小姐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行为。

　　尽管陈弥絮也极度震惊女孩的发言，但还是给面子地回答：“当然可以。”

　　“我问完了。”

　　林惜加将话筒递给一旁的李鹤西，见男孩迟迟不接，她压低声音在李鹤西耳边催促：“你别装，想问就赶紧问。”

　　话筒传到李鹤西手里时，陈弥絮紧张地好像怀里揣了兔子一直在跳。

　　砰砰响的格外剧烈。

　　李鹤西这个人是最不可控的，陈弥絮极度害怕他会问一些没有用的问题为难她让她下不来台。

　　“你对学生会有没有更好的改善意见？”

　　正经到好不李鹤西。

　　陈弥絮顾不得因为他的正经而停顿思考，她飞速地转起大脑，在心底组织了一番语言。

　　“学生会对于像我这样的很多同学来说是一种很神圣的职位，我在这里也想要为其他同学争取一下希望学生会多提升透明度和民主化，这样也不会让更多的学生对这个职位进行诋毁和猜忌。”

　　陈弥絮语落。

　　李鹤西点头，“好。”

　　他将话筒递给一旁的校长，校长提问的问题比较官方，陈弥絮有幸在上场前听到了前边选手的讨论声，提起准备了几句，回答起来也就比较容易。

　　五分钟结束，陈弥絮完美退场。

　　她的心情激动，但是却没有对结果的紧张，因为今天所有的环节她都没有发挥失误，甚至要比在家预演的任何一遍都要完美。

　　苗喜见女孩如此高兴，心也沉了下去。

　　中午吃饭时，陈弥絮和苗喜在食堂碰见了林惜加和俞路非，几人坐在了一张桌前。

　　林惜加一遍又一遍夸赞陈弥絮表现得太好了。

　　还夸她的萨克斯吹的好。

　　“阿絮，你进复试没有问题。”

　　面对她的夸赞，陈弥絮抿唇一笑，她说：“谢谢等等相信我，但是后面还有好多选手没上台呢。”

　　林惜加斩钉截铁道：“我说你没有问题那一定就是没有问题。”

　　陈弥絮也没再反驳她，女孩又问起陈弥絮学习萨克斯的事情，她问：“阿絮，你是什么时候学习的萨克斯？”

　　“八岁的时候接触的萨克斯，学了两年。”

　　林惜加惊讶地张开唇，“你才学了两年的萨克斯？也就是说你这首歌曲是自己这段时间自学的吗？”

　　女孩缓缓地点头。

　　“那你对音乐真的很敏感，很有天赋啊。”

　　“为什么不继续学萨克斯了？”

　　陈弥絮也没遮遮掩掩，认真地跟林惜加解释，“上学以后开销越来越大，学习萨克斯又很费钱，一来二去也就放弃了。”

　　林惜加嘟起嘴巴，觉得遗憾。

　　她说阿絮，我觉得你真的像为萨克斯而生的。

　　小姑娘的夸赞让陈弥絮害羞到无言以对，陈弥絮只能见缝插针地挑起另一个话题，“等等，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参与面试呀？”

　　林惜加点了点头，一脸的苦涩，“明天下午才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