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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能躲吗” ...

  •   李鹤西以为坦白心意以后陈弥絮会躲着他走,没想到第二天就约了他。

      纯属意外之喜。

      陈弥絮将他约在了主教学楼六楼的智慧教室。

      李鹤西准点到达,她约自己的这个时间段刚好是饭点,整栋楼杳无人烟,少年的脚步声在静谧的长廊下还能听见回响。

      他走到陈弥絮告诉他的教室,看见门紧闭着,李鹤西抬手敲了敲门。

      咔哒一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陈弥絮仔细地观察李鹤西的身后,确定没有人之后一把将人拉进教室,把门关上落了锁。

      面对她一系列操作,李鹤西不解地嗤笑一声。

      “你这样会毁了我清白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很难不被造谣。

      “你要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他语气很欠,故意挑逗他。

      陈弥絮回了句,“要担心也是我担心。”

      她走去一张桌子前把书包拿了出来,打开拉链,拿出一个不知道裹着什么东西的方块朝着递到李鹤西的面前。

      李鹤西皱了皱眉,“这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接过,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终于看清里面的东西。

      红色的人民币。

      六沓零着一些红色的钞票。

      他立刻明白陈弥絮这神神秘秘的操作是怎么回事了,这年头谁会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估计小姑娘带这一上午也提心吊胆的。

      得找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才能给他。

      不过李鹤西看到这些钞票时心凉了半截,心情瞬间被搞烦躁了,合计着她今天来约他过来是着急撇清关系的。

      李鹤西颠了颠手里的钱,薄唇勾起,冷笑一声,他抬眼看向陈弥絮,眼底的不悦一览无余。

      “来跟我撇清关系的?”

      “但是陈弥絮,这些钱也不够啊。”

      女孩抿了抿唇,忽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气在空旷的教室里尤为明显。

      “你叹什么气,搞得我多为难你似的。”李鹤西笑道。

      陈弥絮垂着的眼皮掀起,她眼神里有很多无奈,停顿纠结了很多秒,女孩终于开口。

      “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为什么?”

      陈弥絮解释:“虽然你说这些钱不要了,但是这些天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亏欠,我知道陈加拓为什么打架,虽然李斯喆很混蛋,但确实是我弟弟动手打人,而且还把人家的眼睛打瞎了,一点钱都不赔的话我——”

      女孩组织语言的系统一些混乱,颠三倒四地讲着同样的话,最后向李鹤西投去求助的目光。

      “你懂我意思吧?”

      李鹤西简直要被眼前的人可爱死了。

      她叽里咕噜的说一通他根本不想听,只觉得小姑娘打开话匣子语无伦次的模样可爱到他的心尖上。

      李鹤西那点坏心情瞬间消散,安静的空气里爆发出男孩清脆的笑声。

      他一笑,陈弥絮更无措了。

      “你笑什么?”

      李鹤西笑着将手里的包裹按照原路折好,叠的方方正正地塞回她的书包里。

      “我懂你的意思。”

      “但是这钱我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

      陈弥絮伸手去阻拦,书包却被李鹤西先一步拉上了拉链。

      “用不着同情李斯喆,他的钱多到死都花不完。”

      “我知道,但是他的眼睛——”

      “他活该。”李鹤西语气冷硬,一句话让陈弥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拎起书包塞到陈弥絮怀里,“多买些酸奶吧,别再因为几块钱的价格犹豫那么久了。”

      女孩脸一红。

      “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李鹤西问。

      女孩下意识回答:“这就走。”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陈弥絮背着书包走在他的前面,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教学楼外。

      李鹤西打破了两人的沉寂。

      他试探性的开口,“你弟弟告诉你他打架的原因了?”

      问完话,李鹤西开始观察女孩的表情。

      只见她神色平淡,没什么起伏,淡淡地点了点头,“是我问他的。”

      “他怎么跟你说的?”

      “早恋呗。” 陈弥絮也没瞒他,一字一句地回答,“他喜欢的女生被李斯喆欺负了,为了给那个女孩出气就动手打人了,但是那女孩自从那天晚上出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学校,而且一声不响地就把陈加拓所有联系方式删掉了,我弟弟比较藏事,在我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挺伤心的。”

      提到她弟弟的时候,陈弥絮的情绪显然低了一个度。

      愧疚感和恐惧感侵袭了李鹤西的大脑。

      没等他开口,陈弥絮继续说:“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跟你们这个圈子的人认识。”

      “圈子?”李鹤西眉峰一蹙,又舒展,“我们什么圈子?”

      陈弥絮有些组织不好语言。

      “就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人。”她叹气道: “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跟你们这样的人挂钩?”

      “你现在不也挂上了吗?”李鹤西开她玩笑。

      陈弥絮无言。

      眼见着两个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走到了主教学楼大厅,学生们吃完饭也相继回到了主教。

      陈弥絮也要回教室。

      前脚刚迈上台阶,听见李鹤西喊她的名字。

      “陈弥絮。”

      她收回迈出去的脚,转身,李鹤西朝她走近几步。

      “你以后会躲着我吗?”

      听见他这么问,陈弥絮顿住了。

      她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过了多少秒,陈弥絮张了张唇,认真地向他发问:“我能躲吗?”

      李鹤西笑了。

      显然,“不能。”

      “而且我就算再怎么躲,你也能找到我。”

      女孩清醒到让他感叹。

      “没错,我要是想找肯定就能找到。”

      一眨眼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了,陈弥絮是班级值日生,做完值日后背上书包往回走。

      漫长的公交车程竟然罕见地带给她轻松和愉悦。

      自从陈国越和白玉婕大吵一架后两人就开始了冷战,陈加拓在家还好,白玉婕不会表现的特别明显,但如果只有陈弥絮在的时候,家里的氛围压抑到像是把她拘禁在一个密闭房间里。

      陈弥絮得格外小心谨慎才能不会让父母爆发战争。

      但久而久之,压抑会让人身心俱疲。

      陈弥絮不想回家。

      所以这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路程给了她最放松的时刻。

      回到家后,陈弥絮进门就看见白玉婕蹲在地板上整理行李箱。

      陈国越也在一旁帮忙。

      面前的一幕竟久违地和谐。

      陈父看见女儿立马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起身相迎,一如平常亲切地问候她饿不饿。

      只不过这次陈弥絮没顾得上回答。

      而是走到母亲身旁问她去哪。

      这次白玉婕没有对她夹枪带棒地说话,少有的风平浪静。

      “我跟你爸爸商量了,不让他去裕宁了,就留在博昱找份工作,顺便给你们两个陪读,你爸他有文化,还能帮你们辅导辅导功课,陈加拓马上读高中,你也转眼就高三,身边不能再没人了。”

      听见父亲要留在博昱,陈弥絮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看见母亲收拾行李的背影,酸涩早已大过开心。

      “妈妈,你要自己一个人去裕宁吗?”

      “你跟爸爸是不是——”

      白玉婕知道她要问什么,开口打断她的话,“别想那么多了,你就好好学习。”

      “这件事是爸爸妈妈商量来的,你不用担心。”

      白玉婕一直都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在那个男主外女主内的时代里,她就已经打破了规则,各种各样的工作都尝试过,农工,钢筋工,水泥工,什么苦什么累都咽的下去,赚的钱不比陈国越少很多。

      这也是陈弥絮对她心疼的地方。

      但是现在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他们无法做到和平相处。

      只要凑在一起就会吵架吵到筋疲力竭面目全非。

      如果分开能让彼此都好受,陈弥絮也不会再反对。

      至于他们离没离婚这件事,陈弥絮也没有很想知道。

      他们不说,她也就不问。

      当陈加拓知道这件事时没忍住哭了一鼻子,得知母亲要走心里自然是不舍的,但是他也清楚父母外出务工都是为了生计为了他们尽管心里再不舍也不能闹脾气。

      他们没有外公外婆也没有祖父祖母,一直都是两个孩子一起生活,现在父亲留下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陈加拓一哭,白玉婕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她安慰男孩,“现在有手机,想妈妈的时候就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不让你跟爸爸这么受苦。”陈加拓眼含热泪,哭的很伤心。

      “妈妈听到你这句话就满足了。”

      “妈,我明天请假和爸爸一起去送你吧。”陈弥絮嗓音喑哑,眼尾泛着红晕。

      白玉婕摇了摇头,果断回绝,“不用,好好上课。”

      得知母亲要自己去裕宁的这天晚上,陈弥絮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走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揪着痛。

      上午十点,陈国越将白玉婕送到了火车站。

      候车的时候,两人心平气和地谈了一次心,白玉婕叹了口气,说道:“教育孩子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其实我心底里知道,两个孩子都跟你亲。”

      白玉婕觉得有些伤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都是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疼,无论是阿絮还是阿拓,他们每次生病我急的要死,我恨不得生病的人是我,怎么到最后,阿絮会觉得我在逼她呢。”

      “小白啊。”陈国越语气平淡,耐心地跟她讲道理:“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只要有难过的事或者有坏情绪就想找女儿而不是阿拓呢?”

      “陈加拓就是个小孩子,找他他又不懂。”

      陈国越笑了,“阿絮才比阿拓大了一岁。”

      白玉婕愣住了。

      “阿絮这个孩子成熟的早,乖巧又懂事,我们一直把她当成大人,不管是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承受的事情,我们都会跟她去讲,自己把苦水吐出去心里好受了,孩子跟谁去说啊,就只能自己撑着。”

      陈国越提起女儿时,眼里的心疼藏不住。

      “跟她一样年纪的孩子思考的是我今天穿什么漂亮,玩什么开心,但我们阿絮每天担忧的是父母身体怎么样了,爸爸妈妈怎么又吵架了,家里的贷款还有多少没还完——”

      “我们一直都在跟她讲这些事,然后再去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好好学习,怎么可能啊。”陈国越眼里蒸腾一层雾气。

      白玉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听见陈国越沙哑哽咽的声音,“我不会再离开陈弥絮了,不会再让我的女儿过的这么辛苦。”

      白玉婕临走时,留了一句话给他。

      她说:“咱们俩打了半辈子,我强势你较真我爱占小便宜你又正直,这么多年了,也不去想有没有缘分的事了,咱俩这辈子就这样了,孩子就交给你了。”

      “自己注意身体。”陈国越嘱咐她。

      出了火车站,陈国越看见从出租车上跑下来的女孩。

      陈弥絮看见父亲时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

      看见陈弥絮红通通的眼睛,男人心里酸涩的很。

      知道她不舍,母女两个再怎么吵也是心连心的,他知道陈弥絮放不下她母亲。

      陈弥絮叹了口气,垂下眼,“再早来一会就好了。”

      陈国越摸了摸女儿头发,“要是看见妈妈走,我姑娘不得哭鼻子了?”

      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抽泣声传到了男人耳朵里。

      “我以为我不会这么难过的,我好担心她啊。”

      男人拍着女儿的脊背,轻声安抚,“我知道我们阿絮伤心,但是爸爸妈妈总要赚钱的,更何况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想妈妈就多给妈妈打电话。”

      陈国越带着女孩来到一家餐馆吃饭。

      他点了女孩爱吃的锅包肉,但是陈弥絮看起来没什么兴致。

      男人往女儿的杯子里倒了些饮料,“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憋着会让自己生病的。”

      “爸爸。”陈弥絮张了张唇,“我有的时候会对妈妈感到失望,甚至觉得她根本就不爱我。”

      “可有的时候,她也很爱我,我有时甚至什么都不想管了,关于她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但是她真的一个人去裕宁,我还是很难过也很担心。”

      听见陈弥絮跟自己袒露心声,陈国越心里是高兴的。

      至少她的女儿不再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了。

      男人弯了弯唇,耐心地跟陈弥絮解释,“妈妈当然是爱你的。”

      “只不过每个人性格不同,表达爱的方式也就不同,血缘是很可怕的。”

      “血缘关系真有那么神奇吗?”陈弥絮问。

      “当然。”陈国越夹起一块肉放到女孩碟子里。

      “就像你有时候再生妈妈气在她离开时也会下意识的担心。”

      亲情就是这么复杂。

      有爱有恨,有血也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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