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18、“溜三年狗”

　　“咚咚咚”

　　响起一阵敲门声。

　　陈国越从厨房里走出来，将门打开，男人展露笑颜，言语中还掺杂几分震惊。

　　但他的语气依旧亲人。

　　“鹤西啊。”

　　李鹤西礼貌地开口，“叔叔好。”

　　“你是不是来找阿絮？”男人拉住李鹤西的胳膊将人从门外带进来，“快进来。”

　　“陈弥絮在睡觉，叔叔帮你去叫她。”

　　看见陈国越转身要走，李鹤西出言打断了男人的下一步动作，“不用了叔叔。”

　　“她在家就好，我就是看她上午走的挺匆忙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给她发信息她也没有回。”

　　少年徐徐道来，语气温和，“她在家我就放心了。”

　　陈国越听见他说是因为担心陈弥絮特地来找一趟这件事后心里产生了一丝难言的喜悦。

　　“那叔叔我先走了。”

　　“别啊，鹤西。”陈国越拉住他的胳膊，“叔叔刚好做了很多吃的，你留下吃完晚饭再走吧。”

　　面对陈国越的热情他难以招架，但是李鹤西确实怕给人家带来负担，可刚要开口拒绝，陈弥絮房间的门开了。

　　女孩穿着蓝色格子睡衣站在门口，大概是刚起床，头发还有些凌乱，睡眼惺忪。

　　看清李鹤西的脸，大脑混沌的陈弥絮像被一场大雨袭击，冲跑了她脑子里的浆糊。

　　“你怎么来了？”

　　陈弥絮脱口而出一句疑问句被陈国越定义为不礼貌。

　　“鹤西是特意来看你的，你不要跟人家这么讲话。”

　　陈弥絮：“……”

　　她真是不知道这李鹤西给她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见过一次面就亲的不行，一口一个鹤西叫的比亲生儿子还亲。

　　“你去换一身衣服，准备吃饭。”陈国越嘱咐完女儿转头就对着李鹤西笑，“你先去坐一会儿。”

　　李鹤西也没办法再拒绝。

　　“阿絮，你快去把冰箱里的水果拿出来给鹤西吃。”

　　陈弥絮：“好。”

　　她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感觉精神不少，只是这双眼睛不出意外的又肿了，中午哭过以后回家就睡了，一觉醒来又成这副模样。

　　陈弥絮梳顺凌乱的头发，洗干净手走出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李鹤西已经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了。

　　神态从容随意，一点拘谨都没有。

　　女孩打开冰箱搬出草莓和西瓜摆到大少爷面前。

　　陈国越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一开，全是嗡嗡的声音，根本听不见两个孩子的声音。

　　李鹤西见她一直站着，忍俊不禁，眼底荡起一丝笑意，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怎么不坐？”

　　陈弥絮走去沙发另一端坐下，李鹤西轻笑不语。

　　“你又哭过了？”李鹤西瞧见她肿胀的眼睛，开口询问。

　　女孩随便扯了个理由，“睡觉前喝太多水了，眼睛才肿的。”

　　他哼笑一声，“我也没说你眼睛肿啊。”

　　陈弥絮：“……”

　　见她不愿意提起，李鹤西也就不再追问，他抬头看去屋子的构造，三室一厅，客厅不大，容下沙发茶几和电视就已经没什么地方了。

　　李鹤西溜了两圈，溜到陈弥絮的房间门口。

　　他个子高，脑袋已经超过了门框的高度。

　　“能参观一下吗？”他问。

　　陈弥絮也没拒绝，她走过去，给李鹤西开了门，语气平淡，“我房间很小，没什么好看的。”

　　李鹤西走进去。

　　小屋对他来说确实太小了。

　　但是非常的整洁和干净。

　　小床铺着蓝色的被单，被子也是浅蓝色的，规规整整地铺在床上，床头处摆着一大只玩偶。

　　再看书桌，小姑娘把她的书整理地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安置在各个地方，无论是桌子上还是椅子上或者是床上都没有杂物。

　　但是陈弥絮房间的墙上贴满了东西。

　　学习桌的墙面上有很多便利贴，有满满当当的英文单词，也有化学公式和物理公式，还有精细的时间规划表。

　　床头的墙面上是各种各样的照片。

　　这是李鹤西最感兴趣的。

　　“这是你小时候。”李鹤西指着墙上穿着蓝色裙子抱着一只白色小猫咪的照片。

　　“嗯。”陈弥絮点头。

　　李鹤西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喉间滚出笑音，“小时候就长这么漂亮了。”

　　他直白的夸赞让陈弥絮一瞬间羞红了脸。

　　其他人夸赞她漂亮的时候陈弥絮总觉得是在客套，但是李鹤西这句话的认真程度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鹤西在这些照片里看见了各种各样的陈弥絮。

　　但似乎都是小时候的她。

　　最大年龄也没有超过十岁。

　　照片上的女孩是五彩缤纷的，喜欢小动物，喜欢穿五颜六色的裙子，也喜欢和家人一起拍照，每一张里女孩的笑都是真实的。

　　和他现在眼里的陈弥絮不太一样。

　　不爱笑，沉默又内敛，穿的衣服非黑即白。

　　色彩单一，孤单落寞。

　　“你看起来很喜欢拍照片。”

　　“以前喜欢。”陈弥絮回答。

　　“后来父母常年不在家，也就不怎么喜欢了。”她轻描淡写地将理由一代而过。

　　李鹤西点了点头，收回落在照片上的视线，他转过身，垂眼看向陈弥絮，“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女孩摇了摇头，“在家学习吧。”

　　“想不想出去玩儿？”

　　“出去玩儿？”陈弥絮眼底一阵错愕。

　　“嗯。”李鹤西淡定点头，似乎是怕她多想，开口解释，“你别害怕，除了我还有俞路非和林惜加，我们一起去。”

　　陈弥絮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去哪啊？”

　　“贵安。”李鹤西回她：“林惜加选的地方。”

　　听见这个地名，陈弥絮就被吓退了，贵安离博昱两千多公里，一来一回车票就要好几千，更别提在那里游玩几天了。

　　陈弥絮果断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你不喜欢旅游吗？”李鹤西不解。

　　女孩也没打算瞒她，很直白地跟他袒露自己的心声，“不是不喜欢，但我确实消费不起。”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个。

　　“跟我出去玩儿怎么可能让你花钱。”李鹤西口吻轻松，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何时，陈国越已经在门外停留了好几分钟。

　　女儿的担忧和拒绝他听的清清楚楚。

　　陈父伸手敲了敲门，“鹤西，阿絮出来吃饭。”

　　三人入了座，李鹤西迟迟没有看见陈弥絮母亲的身影，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阿姨还没有回来吗？”

　　“我妈妈去裕宁了。”陈弥絮在陈国越回答的前一秒将话说出。

　　李鹤西噎住，有点痛恨自己嘴快的毛病。

　　陈父亲切的声音打破饭桌上的尴尬，“鹤西，你尝尝叔叔的手艺。”

　　“好。”他爽快答应。

　　李鹤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吃到嘴里就开始夸赞陈父的手艺，将长辈哄的乐开了花。

　　见父亲如此高兴，陈弥絮的心也跟着颤了。

　　吃饭期间欢声笑语不断。

　　才三个人就吃出了一桌人的热闹。

　　陈弥絮很久没体验过这么欢乐的氛围了，以前吃饭的场景要么眼泪拌饭要么压抑到让人难以下咽。

　　向来不贪杯的父亲竟也多喝了两杯白酒。

　　李鹤西也被迫着喝了一小杯。

　　尽管只有一丁点也把他那白净的小脸弄红了。

　　“阿絮啊，想出去玩咱们就去，你这个年纪就是体验的年纪，不要想那么多，将来你再大一些，有了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可就没有机会去体验这大好河山了。”

　　陈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不要想那么多，出去玩能花多少钱，爸爸给你拿钱，怎么开心怎么玩。”

　　陈弥絮心都颤了，一股强烈的酸涩感席卷了女孩的身体，喉咙一紧，似有一团砂纸在磋磨。

　　“好了爸爸，你不要再喝了，你说每天就喝一小杯白酒的。”

　　陈国越笑着点了点头，“好，不喝了。”

　　几个人一直吃到八点，吃到天色暗了下来。

　　陈国越执意下去送李鹤西还不让陈弥絮跟着。

　　说自己有话对李鹤西说。

　　男人将李鹤西送到小区门口，他看着比自己还要高一头的少年满意地笑了笑，他拍了拍李鹤西的肩膀，“我一开始还害怕阿絮去国际学校会受到欺负，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李鹤西也耐心回应长辈，“不会的，陈弥絮很招人喜欢的。”

　　陈国越哈哈大笑，满脸自豪，“当然，我姑娘那么优秀。”

　　随后他一脸八卦的表情盯着眼前的少年，放低声音，“你也是吧？”

　　很快，李鹤西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被戳穿心事后的李鹤西羞赧地低下头。

　　“鹤西啊。”陈父语重心长地开口：“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个时候的感情也是人一生中最纯粹的感情，但是叔叔想说的是，千万不要欺负阿絮。”

　　“我这个姑娘心思重，很难对人敞开心扉，如果能有一个人让我的女儿开心我肯定会赞同，但是鹤西，你们年纪还小，感情这件事对于你们来说还是未知数，男孩子在感情里不会受很重的伤，但女孩子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会喜欢陈弥絮多久，也不知道你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但叔叔恳求你不要让陈弥絮伤心，哪怕真有不喜欢的那天也不要说过分的话去伤害她。”

　　李鹤西也是在这一刻知道陈弥絮的父亲有多爱她。

　　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父亲存在。

　　思想足够开明，爱的足够深沉。

　　不去胡乱猜测女孩跟异性朋友的关系，也不会觉得他们这个年纪产生朦胧的感情是可耻的存在。

　　难怪陈弥絮会那样爱她弟弟。

　　两个孩子的家庭一定会有很多的矛盾纷争，因为父母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大部分的家长会偏爱小的孩子但却意识不到很多行为早就已经伤透了大的孩子的心。

　　久而久之很多大的孩子会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产生厌恶。

　　但是陈弥絮没有，她很爱她的弟弟。

　　现在找到答案了，有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让两个小孩产生隔阂。

　　李鹤西突然想起自己的家庭，觉得太可笑了。

　　他的父母从来都没有教过他们和平相处。

　　只有争，只有抢。

　　“叔叔——”

　　李鹤西唇角扬起，眼睛也是弯弯的，水光潋滟的眼眸流淌出情真意切。

　　“借您吉言。”

　　“希望我可以成为让陈弥絮敞开心扉的那个人。”

　　陈国越回到家的时候女孩已经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难受吗？”女孩关切地问站在门口的父亲。

　　“嗯？”

　　“你喝那么多酒不难受？”

　　陈父听见后笑了两声：“这才喝多点，脑袋都没反应。”

　　“爸爸，你都跟李鹤西说什么了？”陈弥絮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

　　男人坐到沙发上，拿起一颗草莓，一边吃一边回复，神色轻松自如，“就是问问你们在学校的学习状况，了解一下你们学校。”

　　“你怎么那么喜欢李鹤西啊。”陈弥絮终于问出了自己心声。

　　“你讨厌他啊。”陈国越笑着开口。

　　陈弥絮噎住了。

　　最后小声回了句：“不讨厌。”

　　陈国越没有继续接下话茬，而是提起饭桌上的话题，“姑娘你国庆假期跟他们出去玩一玩，也去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别总待在家里。”

　　“我不去。”陈弥絮果断拒绝。

　　陈国越一眼看穿女儿的谎言。

　　“你想不想去爸爸还不知道啊，你不要担心钱，又不是天天出去玩，再说玩一次能花多少钱，再说了爸爸赚钱就是给你花的，听爸爸的，必须去。”

　　男人几乎是下达命令了。

　　陈弥絮还是犹豫，心疼钱。

　　“算了——”

　　“阿絮。”

　　“你总是这样爸爸会觉得自己很无能，从小到大，爸爸都没怎么陪在你身边，更没带你去过别的城市玩，这次刚好有伴，爸爸也不用担心你。”

　　“鹤西不说你们是好多人一起去吗？”

　　“这是个好机会，朋友一起出去玩多快乐啊。”

　　陈国越话说到这个份上，女孩也没了再拒绝的理由。

　　晚上，陈加拓回来以后得知女孩要去贵安的消息，陈弥絮以为他会说自己也想去，结果陈加拓的回答却让她出人意料。

　　他说：“姐，那你可要多拍一些照片，回来也让我欣赏一下。”

　　陈弥絮答应他。

　　“你钱够吗，不够我再转你点儿？”陈加拓语气臭屁。

　　陈弥絮看见弟弟那张笑意洋洋的脸，忍俊不禁。

　　她伸手捏上陈加拓的脸，“你少给我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 ”

　　陈加拓举手投降，“我现在可是很听话的，我真的长记性了。”

　　陈弥絮伸出手指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点声，不要让爸爸听见那件事。”

　　陈弥絮知道陈加拓讨厌李鹤西，也就没告诉自己这次出去玩是跟他一起，如果知道了，他的态度一定得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自从李鹤西不要那笔钱之后，两个人的心也都松了下来，尤其是陈加拓，但是刚得知的那个晚上，陈加拓特别担心女孩，问她是不是跟李鹤西做条件交换了，是不是受到威胁了。

　　陈弥絮为了不让他瞎猜拿遛狗来挡事。

　　它说他要给李鹤西溜三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