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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私生子吗” “风光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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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弥絮比每次早了一个小时到柏林港。
她这次没有在楼下看到司机,陈弥絮给李鹤西发了信息,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回复,女孩只好自己走了进去,上楼之前陈弥絮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头发,但是红肿的眼睛还是能一眼看得出来哭过。
陈弥絮使劲揉了揉眼睛,显然没什么作用。
在下面磨蹭了一会,陈弥絮才进去,她没有卡刷不了电梯,但幸好有同行的人上去,那人直到四十七层,女孩又走步梯上了几层。
女孩按下门铃。
等了很久,里面的人才开门。
李鹤西神色疲倦,脸上还印着睡过的红痕,头发凌乱地扎在眼皮上,看见少年脸上的不悦陈弥絮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他睡觉。
李鹤西的起床气很严重,因为睡眠不好所以很少有睡的特别舒服的时候,而今天好不容易睡了个舒坦的下午觉却被吵醒。
心里的燥气直击头顶。
但当他看见陈弥絮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事,心头那点怒火也烟消云散,李鹤西撸了把头发,松口气,问她:“提前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陈弥絮一字一句解释:“我给你发过信息了,但是你没有回我,我就进来了。”
李鹤西转身进屋,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确实有她的信息,但大概是因为他睡的太死了,信息都没有收到。
“开心在房间里吗?”女孩问。
李鹤西嗯了一声。
陈弥絮朝着开心的房间走过去,彼时,李鹤西的手机接连传来一串的震动声。
嗡嗡嗡响个不停。
李鹤西看见司机发来的满屏感叹号,脑袋里仅有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他跟司机特有的暗号。
裴薇来了。
每次裴薇突然袭击司机都会用这种方式通风报信,今天一股脑弹出这么多感叹号估计是人已经要到门口。
陈弥絮刚牵着狗想要往外走,被李鹤西握住胳膊推了进去,女孩一头雾水,只见少年脸上是少有的慌张,他低下头跟陈弥絮解释:“别出声,我没让你出来的时候别出来。”
李鹤西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陈弥絮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他那么紧张还是乖乖配合,开心对着她叫了一声,女孩紧急伸手握上它的嘴巴。
她牵着狗往里面走了几步。
李鹤西回到沙发上坐着,装作无事发生,低着头看手机,不过三分钟,门被人从外面输了密码。
厚重的装甲门缓缓敞开。
裴薇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看见母亲,李鹤西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虚假地跟母亲笑脸相迎。
但是女人面对李鹤西的问候并未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四处打量他的房子,神色鄙夷,嫌弃溢于言表。
“你住这什么破地方,一点人气没有,回家住就那么难?”裴薇声音很高,嗓音尖锐。
李鹤西叹了声,无奈道:“妈,我一个人住习惯了。”
裴薇将包放在沙发上,随之弯腰坐下,她看向李鹤西,“你知不知道李斯喆都已经搬回去住了,有事没事就给你爸端茶倒水,在这么下去,我看被赶到国外去的就是你了。”
李鹤西充耳不闻,依旧低着头玩手机。
裴薇一把抢过他手机的手机扔到了茶几上,“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女人脾气一上来,李鹤西的耐心也就没有了,他掀起眼皮,看着母亲,薄唇张开,“你想我怎么做?”
“你什么态度?”
李鹤西笑了,“我真的不懂该怎么做,还烦请母亲大人你明说。”
“我要李斯喆滚的越远越好,听懂了吗李鹤西,我要李家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
“属于我?”李鹤西摊开手,口吻调笑,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正经,“太虚伪了吧。”
“难道不是妈妈你想要自己在李家的地位屹立不倒吗?”
李鹤西的直白惹怒了裴薇。
越是心虚才越会恼羞成怒。
“李鹤西!”
“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少年徐徐起身,走去餐厅,打开冰箱在里面拿了罐牛奶出来,李鹤西插好吸管,含进嘴里。
“妈,李斯喆不是我的对手,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
“李鹤西,你如果打不败李斯喆,你就永远都会被人叫做私生子,怎么,你这样的称呼还没听够吗?”裴薇字字犀利,准确无误地插到男孩的身体里。
但痛的太多了,李鹤西也觉得麻木了。
他抬眼看向母亲,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带着讥诮的笑,嗓音低沉但足够锋利。
“李斯喆就算是死了,我也是私生子。”
“这点您应该比我很清楚吧。”
啪。
一记极为响亮的耳光响彻在客厅。
“你给我闭嘴!”
裴薇觉得不解气,扬起巴掌,又是一耳光,觉得还不够,又夺起沙发上的包一下又一下砸在李鹤西的身上,少年被打的直往后踉跄。
“你今后如果再敢说这样的话,我立刻死给看!”
裴薇疾步离开,夺门而出。
李鹤西的疼后知后觉,白皙的脸上印着鲜红的掌印,他不畏惧裴薇打他骂他,但他畏惧裴薇每一次的以死相逼。
太多次了。
只要是她想让他做的事他不做,裴薇就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他就范。
从前是,现在也是。
那种变态的控制欲是李鹤西脖子上的收缩绳,只要一动,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就是要争要抢,要无所不用其极。
当他身上掺着李斯喆肮脏的尿液和被击打后留下的血液去见裴薇时,她那嫌弃和厌恶的眼神就像是千万根银针扎进皮下神经。
每次想起身体就会像骨裂一般疼痛。
他没有得到母亲的安慰与保护,母亲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李鹤西,你怎么那么窝囊啊?”
从此仇恨的种子开始发芽。
根深蒂固。
裴薇为了进入李家逼死了李斯喆的亲生母亲,可她还想将李鹤西变成跟她一样的人。
李鹤西太清楚自己的地位了。
他不过是一颗棋子。
是能让裴薇的地位屹立不倒的棋子。
如果他不受控制了,裴薇也就完了。
他恨母亲给予她的罪恶身份,恨一直欺凌自己的李斯喆,更恨李贤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从那时起李鹤西就逼着自己任何事情都要超过李斯喆,凡事都要压他一头。
为了报复当年他对自己的欺凌,他会想办法打瞎他的眼睛。
他就是要踩在所有人的头上。
李鹤西疯狂地用袖子擦拭着母亲坐过的地方,心里的焦灼烧的他近乎发疯,她染过的每一寸地方都让他觉得恶心,少年的行为不受控制,痛苦从全身上下的骨头缝里往外涌。
一道清澈的女声唤回李鹤西近乎失控的神智。
“李鹤西,你还好吗?”
下一秒,少年倏地起身,一把握住女孩的肩膀将人抵在后边的墙上,他手劲大到要把人的骨头捏碎一样。
李鹤西的眼睛红的像在流血。
“你最好管住嘴,今天看到事情但凡有其他人知道,我一定弄死你。”
陈弥絮知道从现在这一刻开始看到的才是真的的李鹤西。
他是阴暗潮湿的。
风光霁月只是他那层虚假的狐狸皮囊。
他每天的笑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呢。
女孩面对他的威胁并未感到恐惧,只不过他的力度太大,肩膀传来的巨痛让她脸都皱在了一起。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是私生子还是表面风光霁月的李鹤西其实就是一个内心扭曲变态的怪物?”
陈弥絮瞪着他,眼神里丝毫不惧,“李鹤西,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李鹤西手下明显卸力了。
女孩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推开。
男孩往后趔趄两步,腿狠狠撞在了桌子上。
“我才没有时间管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生活。”
女孩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少年喑哑的声音。
“陈弥絮。”
她停下脚步。
李鹤西喉咙上下翻滚,空气静谧的几秒里,传出少年一声低沉的抽气,“以后不用再来了。”
“你解脱了。”
“你什么意思?”
李鹤西抬头看向她,“钱不用还了,也不会有人找你弟弟的麻烦。”
——
陈弥絮走后,李鹤西卸力,瘫坐在沙发上,脸上的疼痛跟烙铁一样印在皮肤上。
火辣的刺痛感灼烧着他身上每一寸皮肤。
想起陈弥絮的脸,他会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让她见到自己的这一面,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喜欢陈弥絮。
是真的,确实骗不了自己了。
陈弥絮干净,单纯善良又重感情,他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见她的第一面,她险些为了弟弟的前程跪下求他。
他不相信有人可以为了亲人做到这一步。
所以他对她产生了好奇,到后来他看见她被人欺负忍气吞声的样子感觉到心疼,她总是躲着自己的时候他觉得她可爱,看见她跟父母吵架一个人掉眼泪时他的心会跟着颤。
他觉得她很辛苦,只会爱别人。
而她也能看穿他会因为洁癖痛苦。
一次又一次,心动留下足够的重的痕迹。
可他就像阴沟里的蛆虫怎么敢去触碰干净洁白无假的玉器。
靠近她似乎是一种罪恶。
开心从卧室里跑出来,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去拱李鹤西的腿,少年身心俱疲,只是摸了摸它的头。
开心跑去宠物按钮那里按下“妈妈”
李鹤西不理。
它又按,“妈妈。”
“妈妈”
“妈妈”
“……”
“闭嘴。”李鹤西吼了它一声。
开心瞬间不开心了。
绕了一圈踩下一个按钮。
“臭爸爸。”
李鹤西:“……”
这时门铃又响了。
李鹤西拾起糟烂的情绪,起身前去开门,刚想开口骂司机为什么不带卡,结果对上小姑娘漆黑的眼眸。
陈弥絮怀里抱着几盒药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你怎么回来了?”
女孩直接从他胳膊下钻了进去,开心看见陈弥絮后,一跃迎了上去。
李鹤西走过去握住绳子强制人狗分离。
“你说钱不要了这句话算数吗?”
“算。”他说。
“这样你就不是我债主了。”她说。
李鹤西看着她,神色不解。
“我们是平等的,那凭什么你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小姑娘难得硬气一回。
“你什么意思?”李鹤西问。
“也没什么。”陈弥絮摇了摇手里的塑料袋,“就是看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可怜你。”
李鹤西轻嗤一声,“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凭你也配可怜我?”
陈弥絮权当他在用这种夹枪带炮的语气态度来维护自己作为男生的那点自尊心。
看见过她狼狈的模样后,陈弥絮对这个人印象也改观了一些。
她以为李鹤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
她以为他们有钱人家的孩子衣食无忧幸福美满。
但没想到远比他们普通家庭要没人性的多。
当初从陈加拓口中得知李鹤西和李斯喆是兄弟,但是她看到两人在游泳馆剑拔弩张的样子觉得他们根本不像手足兄弟,更像是针锋相对的仇人。
今天听见他们母子俩的对话,陈弥絮算是弄明白这里面的关系。
原来李鹤西是私生子。
而且他还有一个控制欲几乎变态的母亲,不仅不试图维护两个孩子的感情,还想着让他们互相残杀。
这得是自私到什么程度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陈弥絮突然觉得他们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没那么好了。
人生都不可自控。
“你不会好好说话我不跟你计较,反正过了今晚我们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陈弥絮见他不动,上前拉住男生的胳膊给人拽到沙发上坐下。
女孩解开塑料袋,拿出冰袋,又抽出几张纸巾裹在上面,递给李鹤西,见人不接,直接触到他的脸上。
刺骨的冰。
李鹤西痛的皱眉。
无奈之下接下了她手里的冰袋。
陈弥絮打开另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完好的草莓慕斯蛋糕。
“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吃甜的。”
李鹤西的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他垂下头,手扶着脸上的冰块,黑色的头发遮住少年眼底的情绪。
“我走了。”
陈弥絮说。
她站起来时,李鹤西看见她腿上有一道血痕,他眉头一皱,开口询问:“你腿怎么伤的?”
女孩低头看了眼,“跟你一样。”
“但我是被误伤的。”
“你爸爸妈妈——”李鹤西问不出口了,看见她那双还未消肿的眼睛,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也是因为这个哭的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弥絮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好了。”
“已经不痛了。”
女孩低头看看了眼手机,“我真要走了。”
“我让司机送你。”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走到门口时,陈弥絮停住了脚步,她深呼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有些颓丧的少年。
女孩开口,声音如袅袅炊烟,淡而悠扬。
“李鹤西,是人都会有阴影的,可以难过,可以堕落,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被阴影吞没。”
“总有一天,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