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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贱的没边” ...

  •   “你跟那女孩吵架了?”俞路非将自己在冰箱里拿出的草莓牛奶放在李鹤西面前的茶几上。

      原本坐在沙发中央嘴里叼抽烟低头玩手机的李鹤西,听到这句话抬了头。

      俞路非在侧边的沙发坐下。

      良久,他听到李鹤西一声轻笑,语气里掺着几分不可置信,“吵架?”

      俞路非眉头轻挑,无奈耸肩,“难道不是吗?”

      “昨天开始你就没有找过她,今天早晨在校门看见她的时候你也没理人家。”

      俞路非一条一条给他摆出来。

      李鹤西又吸了两口烟,烧的差不多了,把烟按进烟灰缸,白雾还没有散去,缭绕在他脸侧,烟雾之下的人眉头紧蹙,略显烦躁和不耐。

      “我为什么非要理她?”

      俞路非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抱歉,我以为你在追她。”少年嗓音里掺杂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李鹤西怔住了。

      俞路非一眼看穿李鹤西的心思。

      在乎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而且没有人比男人更了解男人。

      他认识李鹤西很久了,了解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也了解他的生活环境,他跟自己的家庭很相似,有钱但没有爱,要人情味没人情味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对亲情是最渴望的。

      那晚在凯西蒙酒吧,他就在李鹤西的身边。

      看见陈弥絮为了他弟弟要下跪时,李鹤西明显心软了。

      或许从那一晚,两个人就产生了羁绊。

      后来那女孩出现在学校,李鹤西种种与他本性相悖的行为无一不证明他对这女生有了其他的感情。

      他现在这副模样俞路非也能明白。

      李鹤西无论是在他们几人中还是在整个伯西浦都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个,向来掌控全局,喜欢任何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最厌恶别人威胁他,也不允许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不可控因素。

      他对那女孩突然冷淡,俞路非有两种猜测,一种就是有人跟他一样看穿了他的心思拿这女孩威胁她,另一种就是他自己认清了自己内心,害怕会因为感情失去理智。

      俞路非不敢确定具体是哪一种。

      但不论是哪一种,在他看来都算是好事。

      作为朋友,他也希望有人能让他甘愿卸下一直捆绑在身上的枷锁。

      “你真是想的太多了,我就是好奇,但是现在感觉没意思了。”李鹤西回答。

      面对李鹤西的嘴硬,俞路非并没有拆穿,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我觉得也是,不过你想通也好。”

      “好什么?”

      “反正我看那女孩也挺怕你的,你这不去打扰人家,对她来说是好事。”

      李鹤西眉头一皱,“你们怎么看出来她怕我?”

      “对比。”俞路非见他上钩,添油加醋地刺激,“今天中午等等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我看那小姑娘就挺高兴,跟在你面前完全不一样。”

      但是李鹤西抓住的重点却是,“她今天很高兴?”

      俞路非嗯了一声,“我看挺开心的。”

      一股躁郁气浮上李鹤西心头,两人昨晚的争吵到现在还在他脑海里回荡,他说了难听话把小姑娘气红了眼,把她推走本应该是他想要的结果才对,但他得知陈弥絮并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心情他内心反而觉得极度不适。

      李鹤西倏地起身,捞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装进口袋里离开。

      俞路非笑着问他去哪。

      听见大少爷嘴里吐出两个冰冷无情的字,“少管。”

      从游泳馆二楼下去,李鹤西直奔游泳馆出口,迎面撞上陈弥絮和林惜加两个人。

      林惜加率先跟李鹤西打了招呼。

      “嗯。”他声音淡淡,算是回应。

      反观陈弥絮,脸上表情平淡如水,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出于礼貌地说了声:“学长好。”

      这会叫学长了。

      不冷不热的态度才是最刺激李鹤西的。

      “等等,我先进去了。”陈弥絮松开小姑娘的手,径直往游泳馆里走去。

      女孩进了游泳馆拐弯去女生更衣室换衣服。

      她昨晚从柏林港离开时整个人的心情烦躁又委屈,恨不得大哭一场,但是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程安抚了小姑娘所有坏情绪。

      陈弥絮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生气,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他占主导地位,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他是债主,对自己什么态度都可以。

      或许是这些天混的熟悉了一些,陈弥絮觉得自己跟他的关系进了一步。

      其实真的就像李鹤西口中所说她还没有重要到可以影响他情绪的程度。

      还完钱以后,他们之间的缘分应该也就走到尽头了。

      想通以后陈弥絮觉得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把钱还清。

      她的那份遛狗工作不知道经过昨晚那么一闹会不会还有还是一个未知数。

      上过几次游泳课,陈弥絮也已经能在水里扑腾几下。

      但没游一会儿,女孩就觉得累了,她扎进水里,往岸边游去,脑袋浮上来时,眼睛还是闭着的,陈弥絮吐了吐嘴巴里的水,摘下吸附的很紧的泳镜。

      女孩一抬头,对上李鹤西那张俊俏的脸。

      陈弥絮吓的一颤。

      他每次都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总在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

      “你有事吗?”女孩开口,态度不耐。

      “没事。”李鹤西蹲下,距离她的脸又近了几分,“就是通知你别忘记遛狗的事。”

      陈弥絮竭力控制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我知道。”她说。

      “哦。”李鹤西勾唇,“我以为你不会去了呢。”

      “为什么不去?”女孩的语气是罕见的强硬,“我还要赚钱还债,离开你我上哪还能赚到这么多钱。”

      陈弥絮不想再跟他讲话,把眼镜戴上。

      李鹤西轻嗤一声:“当初是谁清高的指责我说羞辱她,现在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看重你那点自尊心。”

      李鹤西故意呛她,似乎在用特别幼稚的方式引起陈弥絮的注意,高兴也好生气也罢,但不能是毫不在意。

      女孩只觉得他贱的没边儿。

      陈弥絮吐了口气,嘴唇咧出一个虚假的笑。

      “不是你说的吗,人不能跟钱过不去。”

      女孩说完就扎进了水里,往另一个方向游去,没给他一点说话的机会。

      李鹤西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有病,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脑子想的是一回事,但做的是另一回事。

      来找她这件事根本不受头脑控制。

      放学后陈弥絮坐公交车回家,进了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陈国越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数不胜数的烟头,就连烟雾还没有散去。

      父亲只有极度犯愁的时候才会抽这么多烟。

      “爸爸——”陈弥絮小声地叫了父亲。

      陈国越看见女儿时,立马将没抽完的烟按掉,起身迎接,他拿下女孩的书包,又帮忙把陈弥絮脱下的外套接过。

      “姑娘饿不饿?”

      还没有等女孩回答,主卧的门被人一把拉开,砸出砰的一声巨响。

      白玉婕几步走到两人面前,一把攥住陈弥絮的胳膊将人拽到一旁,指着陈国越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天天装什么好人?正好陈弥絮回来了,咱们就当孩子面说清楚,这婚你离不离!”

      女人高昂的声调将女孩吓的僵在原地。

      向来在女儿面前以温柔示人的父亲也被气的爆了粗口,“你他妈能不能不要闹了,有什么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行吗?!非得在孩子面前吵吗?”

      白玉婕拿起桌上的碗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崩在陈弥絮的腿上,锋利的边缘直接将女孩的腿划出一道鲜红的口子。

      砸一个不解气,白玉婕又捞起一碟盘子砸在地板上。

      剧烈的声音让陈弥絮害怕地捂上耳朵。

      “陈弥絮我问你,你到底跟谁!”

      白玉婕的逼迫一寸一寸击溃女孩的心理防线。

      “你为什么总是逼孩子!”

      “她是我生的,她的命都是我给的,她向着她妈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就是个泼妇。”

      “陈国越!我都没有嫌弃你一个山沟里出来——”

      够了。

      真的够了。

      陈弥絮一把捞过桌子上的花瓶高高举起砸到地板上,玻璃的碎裂声刺破房顶,父母激烈地吵闹声戛然而止。

      女孩浑身不停地颤抖,握紧的拳头浮起蓝色的青筋。

      她抬起头,双眼早已猩红一片,陈弥絮看向母亲,语气失望透顶,她轻轻呼了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早已沙哑一片。

      “妈,你带陈加拓走吧。”

      白玉婕眼睫颤动,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唇,喉间滚出几个错落的音节,“陈弥絮,你什么意思,不跟着妈妈对吗?”

      陈弥絮苦笑一声。

      又是这样。

      在她对母亲失去一切希望的时候,她又是一副爱她爱到骨子里的样子。

      白玉婕对她的爱不多,到不了她感激涕零的程度,不少,但又到不了狠心断绝关系的地步。

      恨不能恨,爱又觉得伤心。

      这样的爱正好可以把人逼到崩溃。

      “别再逼我了。”女孩哑着嗓子回答。

      “我到底逼你什么了,陈弥絮,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你每一次生病妈妈急得要死,为了供你读书,妈妈累的一身病,怎么就全成逼你了呢?”

      “陈弥絮,你为什么这么没有良心!”

      白玉婕的话字字诛心。

      陈弥絮也是在这一刻想明白了,无论她有多么懂事,只要有一丁点反抗都会被冠上没有良心的帽子。

      懂事的人要一直懂事。

      不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有人宠。

      陈弥絮离开房间时身后还掺杂着白玉婕字字泣血的唾骂声。

      再到后来发生什么,陈弥絮也不知道了。

      陈国越是在广场找到的陈弥絮。

      这是他女儿最喜欢来的地方。

      陈弥絮看见父亲时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过往的每一次她躲来这里父亲都会来找她。

      陈国越在女儿身旁坐下,将热乎乎的奶茶放到陈弥絮手里。

      陈国越叹了口气,一眼望到底的惆怅。

      父女俩相坐无言,沉默了好一阵。

      远处传来小孩的嬉笑声,父母陪着小不点玩泡泡机,气泡飞的满天都是。

      “爸。”陈弥絮打破了这道沉寂。

      “嗯?”

      “其实你很早就想离婚了吧。”

      陈弥絮的话让父亲陷入了沉默,毫无疑问女孩的话说在了陈国越的心坎上,这段一眼望到头的婚姻他过了二十多年已经身心俱疲。

      过往每一次想要离婚的时候他都会因为两个孩子心软,两个人最严重的时候会打在一起,他这个懂事的女儿会哭着拽着自己的衣服求他不要和妈妈离婚。

      一次为孩子妥协,次次都要妥协。

      但尽管没有离婚,两人的也早就没了感情。

      能继续生活到一起全是因为孩子。

      陈国越没有回答陈弥絮的问题,而是说:“你妈妈这个人对你跟陈加拓是真心疼爱的,她人品不坏,就是性格强势了些,总想控制别人,因为你比别人要懂事,所以她总把你当成一个大人——”

      “爸爸呢这辈子确实是没什么能耐,父母早逝,高考落榜,生过大病,人这一辈子该经历的痛苦也都经历个遍了,我跟你妈妈生活那个年代哪有什么感情可言,都是靠父母包办,性格磨合不到一起去,自然而然也就过不下去——”

      陈国越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但是你的出生对爸爸来说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所以爸爸每次跟妈妈吵架都会让着她,因为是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陈弥絮靠在父亲的肩膀上,疲惫的闭上眼睛。

      眼泪悄然落下。

      “阿絮,爸爸很抱歉不能给你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爸爸保证,只要你需要爸爸的时候,爸爸一定都在。”

      “你永远都是爸爸最疼爱的孩子。”

      陈弥絮靠在父亲怀里,闭着眼,眼泪像珍珠似的一滴一滴落下,她哭的安静,鸦羽似的睫毛被打湿。

      只有在父亲这里,她才会被当做一个小孩。

      陈国越太清楚他跟白玉婕为什么总是吵架,穷人的家庭能有哪些琐事,无非就是车贷房贷,归根到底就是没钱。

      他也知道白玉婕一直都没有瞧得起过他。

      看见陈弥絮哭,陈国越痛的心都要死了,他有时候宁愿自己的女儿任性一点,也不愿意让她活的这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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