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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喂了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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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鹤西家确实来了不速之客。
他从陈弥絮家离开后给司机打了电话,到柏林港的时候已经八点,李鹤西没让司机送他进去,人从小区门口下车走了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李鹤西走到他住的那栋楼。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支烟叼进嘴里,指腹摩擦齿轮,火苗从指间冒出,李鹤西点燃嘴里的烟,吸了两口继续往前走。
拐弯,抬眼看见一辆银色的奥迪霍希A8。
一男生倚靠着车门。
是几天未见的李斯喆。
自从那天四人在餐桌上争吵以后,李斯喆就没了踪影,一直也没去学校上学,李贤并不管他这个儿子,只要不给他惹大事,怎么样都可以。
今天出现在他这里,李鹤西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也挺厌恶的。
李鹤西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烟,过了肺,唇间吐出笔直的烟雾。
然后便将抽了没两口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李鹤西一手插兜,一手把玩着打火机,闲庭信步地朝着李斯喆走去。
“哥。”
一如从前。
不掺任何真情实感的称呼。
李斯喆转身,眼神锋利又凶狠,直勾勾地盯着逐渐走到自己面前的人。
他对李鹤西这张虚情假意的嘴脸厌恶到了极点。
“你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面对李鹤西虚假的问候,李斯喆轻哼一声,勾起唇角,脸上表情嘲讽意味十足。
他问李鹤西:“你最近生活挺丰富,上赶着当舔狗啊”
“哦?”李鹤西抬眉,理解到他的意思后坦然一笑,“你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啊。”
最近这些天李斯喆虽然没去学校,但暗地里一直派人观察李鹤西,得到唯一有效信息就是他最近总和陈加拓的姐姐一起出现。
而今天他又刚好看见李鹤西跟那女生一起上了出租车。
起初他以为李鹤西接近那女生是想利用她把他挤出去,就像拿陈加拓当枪使一样。
毕竟李鹤西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皮笑肉不笑的性格让人难以琢磨,凭他对李鹤西的了解,他不是一个看重感情的人。
他跟他妈一样只有钱和权。
可今天他看见李鹤西那么矫情的人竟然肯上老破小的出租车,这让李斯喆原本根深蒂固的想法有些颤动。
李鹤西不像是玩的。
他或许会有机会在那女生上找到一些关于李鹤西的破绽。
这人呐,如果一旦动了情,那就太容易击溃了。
“李鹤西,你真是让我意外,没想到你真的会看上要什么没什么的乡巴佬——”李斯喆语气嘲讽,拉长的声调极为刺耳。
“奥对——”李斯喆故作恍然大悟模样,靠近少年一步,“我忘了你就是乡巴佬生的。”
李斯喆大笑出声,“所以天生就会对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产生同情的对吧。”
男生肆无忌惮的笑声刺入李鹤西的耳朵,他一边笑一边推搡着少年的肩膀。
李鹤西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声音依旧清淡,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哥。”
“你知道很多事情在做第二遍时就会变得很简单。”
李斯喆笑容僵在脸上。
“我能弄瞎你一只眼睛,就能弄瞎你第二只。”李鹤西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甚至眼里都是带着笑意的。
李斯喆眼底闪过一瞬狰狞的愤怒,但很快便如一团雾气散去,他抬手拍上李鹤西肩膀。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手里有个好东西一直没拿出来,你说大家是不是都没有见过风光霁月的李鹤西湿了身子的模样?”
李鹤西脸上浮现出一丝裂痕。
他敛起唇角的笑,眸光里压上一层狰狞的戾气,李鹤西生气的时候,眼皮会耷下,瞳孔的颜色也会变得模糊不清。
“威胁我?”
李斯喆抬手轻佻地拍了拍李鹤西的脸蛋,“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一个人滚到国外去,我希望你这个私生子掂量好自己的位置。”
“哦对了——”李斯喆勾了勾唇,“你最好告诉你妈那个婊/子少在我爸面前煽风点火。”
少年再也难以遏制心底的怒火,他抬手攥上李斯喆的领子,“你真以为你那个破视频能威胁到我?”
“李斯喆,就算是我不跟你争不跟你抢,天域也不会有你的份儿,就你这副德行,李贤就算再去找其他的小三小四生一个都不会用你这个废物。”
几句话像锋利的刀子扎进李斯喆心脏里,破了防的少年像一条发了疯的野犬朝着李鹤西挥了拳头,两人积压许久的怒火霎时间如洪水泄出,李斯喆对李鹤西的厌恶向来不用隐藏,因为李贤知道他什么样子,但李鹤西不同,他要在父母面前树立一层虚伪的孝子模样。
既要优秀还有有礼貌懂得谦让。
每天跟李斯喆虚与委蛇让他恶心的不行。
今天终于找到了出泄口。
司机从车上下来上前去拉架,李鹤西骑在李斯喆身上朝着他挥拳头,两个人都往死了下手,几拳下去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司机拦住李鹤西的腰将人往后拉。
废了好大劲才把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李斯喆抹掉唇角的血,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司机上前将李斯喆拽到车的旁边。
临上车前,李斯喆不忘威胁,“不只有视频,李鹤西,你要是真有能耐就让许一加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她要是戳破你的计划让你那小情人知道你利用她弟弟当枪使,她会不会比我还要厌恶你?”
李斯喆被司机推上了车。
徒留一路汽车尾气。
李鹤西在原地怔了很久。
他今晚说过的话只有最后一句让李鹤西真正有了恐惧感。
——
陈弥絮久违地睡到了早晨七点。
父母回到家后她不用给陈加拓买早饭也不用坐公交车,就可以不用早起。
多睡的一个多小时让陈弥絮心情愉悦,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陈国越打车将陈弥絮送到学校。
女孩跟父亲说了再见,目送他上车。
陈弥絮刚想转身便看见李鹤西家的车缓缓在校门口停下。
后座车门被司机打开,李鹤西从里面走下来。
少年头上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没有穿制服,穿的很简单干净,黑色三杠美式宽松T,白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与上衣同色系的板鞋。
陈弥絮上前打招呼,“李——”
但男生一反常态,看见她跟自己打招呼却装作没看见,偏开视线,径直走进学校。
女孩眉头蹙起,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冷淡,陈弥絮一头雾水。
但很显然的一个事实是,李鹤西的态度确实影响了陈弥絮的情绪。
上了课以后女孩才逐渐将这件事淡去。
陈弥絮中午在食堂遇见了林惜加,她跟俞路非一起来吃饭,几个人碰到也就坐在了一起。
林惜加看见陈弥絮就买了一份蔬菜沙拉,开口问道:“你中午就吃这么点东西啊?”
陈弥絮低头看了看,解释:“我不怎么饿。”
林惜加嗯了一声,又问:“你想不想喝奶茶?”
“我不喝,谢谢等等。”
女孩又垂下眼继续吃她清淡的沙拉,但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有心事?”林惜加看着情绪低落的女孩出声询问。
陈弥絮明显有些怔愣,尽管一瞬而过,还是被林惜加眼疾手快地铺捉到。
“什么事让我们阿絮这么不开心?”林惜加语气宠溺。
听见女孩关切的声音陈弥絮心里荡起一圈涟漪,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弥絮摇了摇头,随便扯了个借口,“我就是在想过段时间的月测。”
“你还担心这个啊,小状元。”林惜加语气玩味,随后又鼓励她,“没关系的,相信自己。”
“嗯。”陈弥絮点头。
女孩下午第一节课是化学,最后一节课是选修的烹饪课,烹饪课老师只讲安全知识,对做的东西不做任何要求,因为要锻炼学生的实践能力和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所以想做什么都自由发挥。
这里的食材有近一百种,各种锅也都一应俱全,女孩看见芋头的时候想起自己答应李鹤西的事情。
芋泥饼做起来并不简单,因为没有现成的芋泥,所以要自己去切芋头然后再去蒸。
蒸芋泥的过程中陈弥絮做其他的准备工作。
她将糖和紫薯粉混合均匀,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圆形饼干放在一旁,然后拿出几颗巧克力切成丁放进碗里。
芋头蒸熟后,陈弥絮取出来放进搅拌机,几分钟,香糯的芋泥被端出锅。
陈弥絮蒸了半颗芋头,制成的芋泥够做十个芋泥饼。
两块饼干之间夹着厚厚一层芋泥,陈弥絮还在里面放了巧克力和果肉,细细揉捏之后,一个圆润的芋泥饼的雏形就完成了。
最后一步就是下锅炸。
烧油的过程中,陈弥絮将芋泥饼裹上淀粉,女孩的每一步动作都很娴熟,面对噼里啪啦的热油,女孩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始终是一副信手拈来的从容模样。
临到下课前十分钟,陈弥絮将芋泥饼制作完成,她把饼装进牛皮纸袋里。
收拾好残局后,陈弥絮脱下烹饪服背上书包离开。
陈弥絮在校门口驻留了一会,并没有看见李鹤西本人。
她拿出手机,给李鹤西发了条信息。
问他还在不在学校。
等到的回应就只有冷冰冰的两字。
“不在。”
陈弥絮以为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会补一句,但是等了好多分钟也没有等到回应。
结合早晨他的反应,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女孩对着屏幕发了会呆,打下一行字又觉得不好,删掉又重写,删删减减几回,最后发过去一句话。
【我下午的烹饪课做了芋泥饼,我怕明天不好吃了,你告诉我你的位置,我去找你可以吗?】
陈弥絮小心谨慎地检查自己的话有没有问题,然后焦灼地等待他的回应。
李鹤西说他在柏林港。
陈弥絮给父亲发完自己要晚回家一会的消息后打车去往柏林港。
司机还是照常在柏林港门口等她。
上楼后,陈弥絮捏紧怀里的纸袋,呼了两口气,才走进去,这次跟往常不一样,她没有看见热情的开心。
陈弥絮下意识寻找狗,但没有看见它的影子。
女孩看向狗的房间,发现门是紧闭的。
她猜测开心应该在睡觉。
浴室的门打开,李鹤西从里面走了出来,男人像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穿着深色的家居服。
在室内足够的光线下,陈弥絮看清了李鹤西脸上的伤。
她出于本能地开口询问:“你的脸怎么了?”
李鹤西抽出桌子下的椅子坐下,擦头发的动作没有停。
“东西放下就走吧。”
他的冷淡犹如晴空下的一道霹雳,让人的心情在最心旷神怡的时候被毁的面目全非。
陈弥絮觉得呼吸都不畅了。
她见过他对人热情温柔的一面,所以冷淡就显得尤为刻薄。
女孩呼了口气,还是鼓足勇气询问:“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李鹤西指尖一僵,喉头上下翻滚。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开唇,语气平淡,“你对我好像还没有重要到可以影响我情绪的程度。”
“你——”陈弥絮喉咙哽住,吞咽困难。
“嗯?”李鹤西抬眸,起身,往她面前走了几步,“我什么?”
“难道你觉得我喜欢你?”男孩轻佻地勾起唇角,以一种玩笑的姿态对她开口。
但这永远比冷脸还要恶劣。
陈弥絮攥紧手里的牛皮纸袋,恨不得捏碎一般,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一圈。
这句话无疑就是将女孩按在地上羞辱。
陈弥絮忽然如释重负笑了。
她对李鹤西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产生过一丝的幻想,他今天这个模样倒是把她一棒槌敲醒了。
她高估了自己的位置,也低估了李鹤西的恶劣程度。
他这样的公子哥高兴了就找她消磨消磨时间,觉得无聊了自然就想把人一脚踹开。
李鹤西本来就是一个先给别人希望再把人踹下地狱的坏蛋。
只不过她真的不懂,他演技怎么能那么好。
“当然不是。”陈弥絮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是我债主,我应该讨好你,毕竟我弟弟的前途还在你手里。”
“你对我什么态度都可以。”
李鹤西眸色暗了一个度。
陈弥絮转身将饼放在桌子上,呼了口气,转头对李鹤西说:“我在里面加了巧克力,小狗不能吃。”
“所以你如果不要那就扔了,别喂狗。”
陈弥絮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李鹤西抽了口气,远离陈弥絮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困难,他不想自己被感情困住,从而露出破绽,谁都不能成为她的软肋。
昨晚李斯喆的话让李鹤西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恐惧,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认清了的自己的内心。
他的确是对陈弥絮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
或许从一开始他对她感到好奇,也想过利用她,但他逐渐发现事情早已脱离他掌控的轨道。
不是计划也不是利用。
如果是利用他怎么会害怕她厌恶自己又怎么会害怕失去。
所以在他意识到自己对陈弥絮产生感情后,他要逼着自己抽离。
对他好。
对陈弥絮也好。
可他真的没有想到在对陈弥絮说了狠话后的自己竟也能这么痛。
远远超出他想象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