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皮囊》醋缸火柴人

12、“爱吃甜的”

　　陈弥絮家附近都是一些个体户开的小超市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她带着李鹤西走了很远一段路到了一家大型的连锁超市。

　　女孩推了一个车，又拎起一个筐递给李鹤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收了回来，李鹤西盯着她的下一步动作，只见女孩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拭筐子的把手。

　　刚擦了没两下，被李鹤西夺了过去。

　　她听见男生说了句没关系。

　　陈弥絮也没再说话，她推着车走在前边，引着李鹤西往零食区域走去，小姑娘回头，看见他后叹了口气。

　　李鹤西抬眸，看见她叹气，疑惑出声：“怎么了？”

　　“这已经是我们这边最大的超市了，你有什么喜欢的你就拿，如果实在没有，我就挑几样回去应付一下我爸。”

　　李鹤西口吻调笑：“我要是挑很多，你会不会心疼的碎掉？”

　　陈弥絮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反正我只有这二百块钱，你要是挑太多超出了就只能你付钱。”

　　“你现在跟我说话硬气了？”

　　女孩顿时觉得羞赧，立刻转身，她神色慌张地看着架子上摆放整齐的饮料，胡乱地挑了两瓶放进车筐里。

　　李鹤西浅笑不语，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走过一排又一排的食物架，陈弥絮前前后后挑了不少东西，好几包薯片，好多辣条还有各种酸的话梅糖以及一些甜的奶制品和饮料。

　　“原来你爱吃这些东西。”李鹤西看见她购物车里的零食，淡淡出声。

　　小姑娘把手里拿的罐头放进车里，悠悠道：“没有，我弟弟喜欢吃薯片和辣条，我爸爸喜欢吃话梅糖，妈妈喜欢吃黄桃罐头，还有你不是爱吃甜的吗，这些糖啊蛋糕啊还有饮料都是给你买的——”

　　陈弥絮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细心地记着每一个人的喜好，包括他在内，她都敏锐地观察到他爱吃甜食。

　　偏偏就是没有她自己。

　　“那你爱吃什么？”李鹤西问。

　　陈弥絮陷入了思考。

　　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最后就只等来小姑娘淡淡一句：“我好像没什么爱吃的——”

　　爸爸妈妈弟弟的爱好她能精确到某一种东西，但是关于自己，宽泛到一样都说不出来。

　　李鹤西根本就不信她什么都不爱吃。

　　不过就是自我忽略久了也就真的找不到自己的爱好了。

　　家里有两个孩子的家庭总有一方会缺少关爱，但是李鹤西看见陈弥絮的父母又觉得他们不像是会重男轻女的父母，而且他们夫妻看起来感情很好，对陈弥絮也挺疼爱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弥絮会下意识把别人排在自己的前面。

　　自私应该才是人的本性。

　　但她跟自私两字毫不沾边。

　　李鹤西把自己手里的筐塞进陈弥絮手里，把她的车夺了过来，“挑你爱吃的，装满为止。”

　　“啊？可我真的不知道——”陈弥絮还想解释，李鹤西已经推着车大摇大摆继续往前逛。

　　李鹤西看上什么就往购物车里扔，再回头时一眼便看见在酸奶柜前伫立观察的女孩。

　　他勾了勾唇。
　　这不是有爱吃的。

　　他推着车走过去，看见陈弥絮拿起一板原味酸奶看了看然后又放下，又去看一旁的酸奶，选来选去，最后还是拿的原味酸奶。

　　李鹤西察觉到陈弥絮在对比价格，他肯定不理解这些十几块二十几块的东西有什么好犹豫的，但是在陈弥絮的世界里买这些东西会让心里产生愧疚感。

　　她不舍得吃。

　　旁边的男生一个口味挑了一板塞进框里，陈弥絮手里的筐瞬间重的往下坠，李鹤西伸手把筐接过来，他看着冰柜上层的什么大果粒酸奶碗啊指了指，“那些喜欢吃吗？”

　　陈弥絮立刻摇了摇头，“这些够了，很多了——”

　　李鹤西觉得问也是白问，直接上手拿了下来。

　　眼见一筐都要装满了，陈弥絮不知所措地开口：“这些够了，不用再拿了——”

　　他看见柜子里不同种类的酸奶挑差不多了才停手，“零食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陈弥絮才注意到他的购物车已经装了满满一筐。

　　女孩惊讶地挥挥手，“没有了，够了。”

　　最后是李鹤西付的钱，根本就没轮到她结账，不过就算是让她结，她也没有足够的钱付这次的款，两个人出超市时，他手里的两大包东西让路人都叹为观止。

　　“我帮你拎一个吧。”陈弥絮上前帮忙。

　　李鹤西摇了摇头，“你那小身板，我怕给你折了。”

　　陈弥絮：“……”

　　陈弥絮还是觉得内心愧疚，本来是要给他买吃的，结果倒是让人家付了钱。

　　“谢谢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昂。”李鹤西出声，“我说过不接受口头感谢。”

　　“你想要什么？”

　　李鹤西偏头看向陈弥絮，“你是不是忘了你欠我一份芋泥饼呢。”

　　“是因为什么欠的来着，对，好像是还钱——”

　　陈弥絮紧急捂住李鹤西的嘴巴。

　　虽然还没到小区门，陈弥絮就觉得隔墙有耳，她四处看，生怕有父母的影子。

　　女孩反应过来时，慌张地收回手。

　　她看着李鹤西，神色带了几分乞求，“你千万不要跟我爸爸妈妈提起这件事可以吗？”

　　“可以啊。”李鹤西回答的爽快，“但是你也不能一直骗我啊——”

　　“我没有骗你。”

　　“那你的芋泥饼怎么迟迟不给我。”

　　“我明晚做，后天给你。”

　　既然她这么说了，李鹤西也就不再缠着她，点头应下。

　　回到家后，陈国越接下李鹤西手里的东西，惊讶道：“买了这么多呢？”

　　陈弥絮把钱还给父亲，“都是他买的。”

　　陈国越呀了一声，“阿絮，你怎么能让鹤西花钱呢？”

　　李鹤西弯了弯唇，笑着回应，“今天已经很麻烦叔叔阿姨了，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买了这些。”

　　陈国越的脸上除了对他的欣赏还是欣赏。

　　“孩子真懂礼貌——”

　　“不过叔叔，我家里突然有点事，今天可能不能留下了，等我改天再来您家拜访您跟阿姨。”

　　陈弥絮看向李鹤西，神情错愕。

　　“怎么突然要走了？”白玉婕也从厨房里赶过来。

　　“我改天再来，叔叔阿姨再见。”李鹤西挥手转身。

　　“那下次一定要来玩啊。”

　　李鹤西走后好一会儿陈国越嘴里还是对他的夸赞。

　　陈弥絮不得不承认在长辈面前的李鹤西跟她见过的和其他人描述的完全是天壤之别，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可他对自己父母的尊敬和礼貌真的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良好教养。

　　女孩坐在沙发上，收到狐狸头来的信息。

　　狐狸头gpg.：【我够不够守信用？】

　　陈弥絮给他扣了一个问号。

　　狐狸头gpg.：【我怕我喝多了说漏嘴。】

　　陈弥絮看见信息忍俊不禁。

　　随后她又收到两条信息。

　　狐狸头gpg.：【况且你心里也不是很欢迎我。】

　　狐狸头gpg.:【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想邀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再去。】

　　看见他的信息，陈弥絮觉得心里浸了一点酸涩。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好像还挺想让李鹤西留下来吃饭的。

　　陈国越把所有的酸奶都放进冰箱，看着满满当当的箱柜，忍不住啧了一声，他朝着陈弥絮勾了勾手，“丫头你过来。”

　　陈弥絮放下手机，走到父亲身旁。

　　“这小男孩对你挺好的呀，是不是喜——”

　　“爸爸。”陈弥絮无奈地出声，她笑了笑，“你要是跟我开玩笑我真的生气了。”

　　陈国越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跟陈弥絮说悄悄话，“爸爸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们这个年纪如果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们阿絮将来要是找这样的男朋友，我肯定满意，又高又帅还大方，人还礼貌有教养。”

　　陈弥絮庆幸自己的父亲并不了解博昱的知名企业，他要是知道李鹤西的身份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褒奖。

　　“他成绩很好，特别好。”

　　“这么优秀肯定也有很多人追求吧。”

　　陈弥絮以前的想法也跟陈国越一样，她想象中李鹤西这种人应该有大把的女孩追，甚至有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有好多女孩前赴后继你争我抢抱团耍手段。

　　事实上在伯西浦并没有。

　　更多的是女孩子间的互相帮助，没有谁是把所有精力用在一个男生身上的，相互争抢更是无稽之谈。

　　李鹤西虽然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但大家也只是对他敬而远之，反正陈弥絮看见他的时候，大部分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没见过他身边出现过除了林惜加以外的其他异性。

　　但是为了堵住陈国越的嘴，陈弥絮只能胡编乱造一个理由，“对啊，有很多人追，所以爸爸啊，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真的就只是普通朋友。”

　　“好了爸爸，我们快去帮忙吧还有两个小时陈加拓也该回来了。”

　　陈弥絮跑去厨房，主动给白玉婕打下手。

　　女人看见陈弥絮后，并没有多高兴，对比起她跟李鹤西的态度，现在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讽刺。

　　白玉婕一边切菜一边说：“你还知道有你这个妈呢，我以为你就要跟你爸过去呢。”

　　陈弥絮习惯了她尖酸刻薄的说话方式，没应这个话茬，而是问：“陈加拓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们回来呢？”

　　白玉婕嗯了一声。

　　“给他个惊喜。”

　　母子俩显然没什么话说。

　　“你弟几点下课？”

　　“九点四十五。”

　　“你饿吗？

　　白玉婕虽然是问句，但陈弥絮知道这句话是掺着答案的，就算她回答饿，她也会说再忍一忍吧，等你弟弟回来再吃。

　　陈弥絮索性直接说：“等陈加拓回来一起吃。”

　　陈加拓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男孩一进门就被白玉婕抱了个满怀，坐在沙发上的女孩看见母亲激动的模样心头酸涩，从她进门的一刻开始，就没得到过母亲的正眼，去厨房主动破冰，得到的也是尖酸刻薄的话语。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在做母亲的情绪垃圾桶，白玉婕心情不好想要吐苦水的时候就会一句一句喊她姑娘，但要是激动喜悦的事情第一个知道的一定是陈加拓。

　　“阿拓饿了吧，快去洗手吃饭。”

　　陈国越注意到女儿情绪低落，拿了一颗草莓递给陈弥絮，“爸爸特意给你买的，你快尝尝。”

　　陈弥絮接过草莓，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陈加拓从洗手间出来直奔客厅的草莓，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真甜。”

　　“儿子又长高了。”陈国越笑道。

　　陈加拓照个镜子转了一圈，“是吗，好像还是一米八三没有变。”

　　“那就是太久没见我儿子了。”

　　“阿拓，快来吃饭，陈弥絮，还缺一个把椅子，你去你房间里把你椅子搬出来。”白玉婕在厨房里喊。

　　陈弥絮刚要起身，陈加拓摆了下手，“姐，我去。”

　　男孩转身去陈弥絮房间，搬了把椅子到桌前，他回到沙发，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递给陈弥絮。

　　“姐，我今天买了一支盲盒笔，抽到了隐藏款，还挺好看的，给你吧。”

　　是一支三丽鸥联名的碳素笔。

　　蓝色外壳。

　　很漂亮的颜色。

　　陈弥絮突然觉得心头那点酸涩烟消云散。

　　女孩接过笔，对他说道：“快吃饭吧，爸爸妈妈等你很久了。”

　　“好。”

　　吃饭的这个过程陈弥絮发现两位长辈相处有些奇怪，全程都是在靠她跟陈加拓引起话题，他们两个几乎不怎么沟通，几个人坐在一起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压抑的很。

　　生怕哪句话不和两人就吵起来。

　　陈弥絮想起今天从超市回来时李鹤西还对她说过一句话，他说叔叔阿姨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那时候陈弥絮简直哭笑不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鹤西这个问题。

　　父母在外人面前总是会保持体面的。

　　真正的相处状态就只有家里人才会知道。

　　父母总是吵架留给孩子的阴影是挥之不去的。

　　陈弥絮回答李鹤西时是这样说的。

　　她说：“你看到的一面就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而已。

　　穷人的家庭总会有很多琐事，他们会因为一地鸡毛吵个天翻地覆，而偏偏这样的家庭里还有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