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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会很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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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是物理实验课,也是陈弥絮最期待的课程。
物理这门学科单靠理论知识学习十分枯燥,但如果结合实验器材就会变得生动有趣,这节课是力学实验比较简单,用了一个小时,陈弥絮就把实验以及报告全部完成了。
但是实验课只要上就是三个小时。
陈弥絮写完报告后就在一旁研究起了其他器材,研究好一会儿时间也才过半,她只能拿出其他科目的习题练习。
苗喜凑到了女孩的身边,塞到她手里一盒牛奶,陈弥絮抬头,看见小姑娘咬着吸管从一旁坐下。
“好无聊,好想回家。”苗喜长叹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爱学习。”苗喜看见她在做别的科目的题,不禁慨叹,“我要是有你这个努力劲儿考试肯定全都是A*。”
陈弥絮弯了弯唇,没应声。
小姑娘突然凑近,“对了陈弥絮,你想不想进Y10啊?”
“我?”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没自信,“怎么进呀,他们不都说必须得有这个才能进吗?”
陈弥絮拇指与食指搓碰比出钱的姿势。
苗喜噗嗤一声笑出来,“我以为我们冷冷淡淡的陈弥絮对这些不入流的消息不感兴趣呢。”
陈弥絮害羞低头。
苗喜拿出手机,翻了一会,最后找出一个文档表格,她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据。
女孩放大屏幕,将最前边的人名放大,她伸出手敲了敲屏幕,“李鹤西从高一开始每一次考试无论大小全是A*,高二阶段AS也是A*,雅思7.5,物理竞赛市级一等奖,化学竞赛市级一等奖,国际金融网络大赛市级一等奖,他明年考A2如果是A*,那就意味着英国所有的大学都能申请。”
苗喜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李鹤西的光辉战绩。
随后话题一转,“你再看林惜加和俞路非,虽然获得的奖项没有李鹤西多,但是各科成绩全是A*。”
苗喜啧了声:“太有实力了。”
陈弥絮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上面的成绩,每一个小字都没有落下。
李鹤西的成绩甚至是用红色特别标出的。
全科A*。
连A都没有。
他完全刷新了陈弥絮眼里那个浪荡公子哥的形象。
“Y10每年都会纳新,但想走到李鹤西那个位置得有很强的能力,当然确实得家里有足够的家底,但是也真的要承认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坐这个位置。”
“要是没成绩没实力光靠父母托举也心虚呀。”苗喜喝了口牛奶,继续道:“反正我是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快快乐乐毕业就行,不过陈弥絮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你的各项成绩都不错,往上走走肯定要比当个小透明要强。”
“如果成绩足够好,可以进精英班,说不定可以获得保送出国留学的名额,你在学校担任的这些职务以及获得的奖项都有可能成为你踏过国外高校门槛的基石。”
苗好的语气认真,她并没有看不起陈弥絮的意思,而是给她提出一些对于她这种家庭切实可行的最优计划。
陈弥絮虽然没有给予女孩明确的回应,但不得不承认这件事说到了女孩的心坎里。
出国留学的费用本就是陈弥絮的心头坎,尽管学校会给予她一部分补助,但剩下的一大笔钱也是她肩膀上的一道重担。
可今天听见苗喜说的这些话,她心底的欲望蠢蠢欲动。
下了课陈弥絮走出实验楼,迎面看见从综合楼走来的林惜加,女孩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林惜加看见陈弥絮挥手,也抬手示意。
女孩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见俞路非后才朝着陈弥絮的方向过来。
她的眸光一直落在林惜加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李鹤西已经来到她的身后。
“笑这么开心?”
冷不丁一声差点没将陈弥絮吓到灵魂出窍。
女孩捋了一下胸口,“你怎么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陈弥絮。”林惜加走到女孩的身边,伸手拍上她的肩膀,“你上的实验课?”
陈弥絮点点头,“物理实验课。”
“怎么样,无聊不?”
“还好,我对物理比较感兴趣。”
陈弥絮此话一出,林惜加感叹了一声,她回头拍了拍俞路非的肩膀,“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跟你一样对物理感兴趣的人。”
俞路非唇角勾起,没说话。
陈弥絮这时才想来跟俞路非打招呼,小姑娘语气礼貌又恭敬,“学长好。”
俞路非微微点头回应。
李鹤西:“……”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不止一次发现女生看见俞路非害羞,在俞路非面前就会变得温柔礼貌柔弱又胆小。
李鹤西只觉得她们没品。
“你们还走不走?”李鹤西不耐地催促。
几个人这才一起往校外走去,走到校门口,陈弥絮准备跟人挥手再见,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激动又雀跃的声音。
“阿絮!”
男声。
声音熟悉到陈弥絮想哭。
女孩不可置信地转头,看见父亲那张满是微笑的脸时,陈弥絮几乎是一瞬间掉出了眼泪。
“爸爸!”
小姑娘朝着父亲的方向大步跑去,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想念和委屈顷刻间如蚁穴溃堤。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掩藏自己的难过。
而是可以跑进父亲的怀里哭泣。
李鹤西站在后面观察了许久,男人长相很清秀,个子不高,皮肤白净,穿着也简单利落,看起来岁数也不大。
他迈开步走过去,看见男人擦着陈弥絮脸上的泪,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男人都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好了姑娘,别哭了,你同学都看着你呢。”
陈弥絮拿袖子擦掉脸上的泪,不好意思地躲在父亲身边。
陈国越看见李鹤西几人,笑容浮起,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是阿絮的同学吗?”
林惜加刚想解释被李鹤西抢先了话茬。
“叔叔好,我是陈弥絮的同桌。”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李鹤西。
陈弥絮也很震惊。
“同桌呀。”陈国越笑着感叹,“一起去家里坐坐吧,我跟阿絮的妈妈今天才刚回来,家里正好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们一起去吧。”
面对陈国越的热情邀请,林惜加率先拒绝了。
但是小姑娘拒绝的很有礼貌,并没有让长辈觉得尴尬,林惜加说:“叔叔改天吧,我们两个还要去上家教课,正好您今天刚回来让陈弥絮多陪您说说话。”
“那下次一定要来。”陈国越笑着摆手,将人目送离开后再次感叹,“小姑娘真好,真有礼貌。”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陈国越将目光落在还未离开的李鹤西身上。
“叔叔,我叫李鹤西。”
“鹤西啊,你有没有课要上啊,如果没有的话去我们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听见陈国越邀请他,陈弥絮条件反射一般反驳,“爸爸,他还有——”
李鹤西本意确实不想打扰,但是看见陈弥絮这反应,他确实想跟她反着来。
“叔叔是不是太麻烦了,而且我看陈弥絮好像也不太想让我去——”
陈弥絮发现李鹤西这个人装绿茶也有一套自己的功夫。
陈国越笑声爽朗,“怎么可能,我最喜欢热闹了,你要是能去没准还能陪叔叔喝点酒。”
陈弥絮:“……”
她知道自己父亲最喜欢李鹤西这种油嘴滑舌圆滑世故的男生了。
几句话就能给哄上天。
就这样,李鹤西跟着陈父和陈弥絮上了出租车。
大少爷第一次坐出租车,心里抵触的很,但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异样,竭力克制自己不适。
但心理上的焦灼让李鹤西有些焦虑。
他总觉得有灰尘落在了他的衣服和皮肤上。
李鹤西指腹摩挲另一手的手背,手指用力,使劲磋磨,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抑制身体里产生的焦虑因子。
这时他收到了来自陈弥絮的信息。
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除了他的转账就是她的收款,其余什么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号和小号之间的无聊对话。
这还是加了微信这么久以来陈弥絮第一次主动在微信上说话。
李鹤西给她的备注是单一的絮字。
絮:【我们家很小。】
他盯屏幕看了会儿,思考几秒,最终敲下几个字。
后座的女孩听到了手机震动声,打开屏幕,看见那个狐狸头。
狐狸头gpg.:【我进不去吗?】
絮:【……】
絮:【怕你会嫌弃。】
狐狸头gpg:【你不想让我去为什么还把责任推给我。】
陈弥絮不想再跟他掰扯。
后座的陈国越再次挑起话题,“鹤西啊,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陈弥絮也不好管陈国越问什么,只能祈祷李鹤西嘴下留情。
“叔叔,我爸爸妈妈是做生意的。”
李鹤西回答的足够低调。
陈国越还想问,陈弥絮接过话茬,“爸爸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你们了呗,过段时间再过去。”
陈弥絮小声地试探开口:“你跟妈妈——”
陈国越笑了笑,“没事了,你妈妈在家给你做好吃的呢。”
听见他这么说,陈弥絮悬着的心落下了。
看样子是和好了。
自从上次她跟母亲吵过架以后联系也变少了,但是陈弥絮始终没有道歉,后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发信息寒暄几句。
但彼此心中都有一道隔阂。
陈弥絮的家在医院旁的家属楼,一整栋楼也才只有六层楼高,楼房外面的漆也都掉的差不多了,窗户还是用铁栏杆封的。
进了单元才是刷新李鹤西的认知。
楼梯是水泥做的,墙壁也是只刮了白,但并不白,因为年岁太久,墙壁已经往下掉漆。
李鹤西知道陈弥絮为什么说他们家很小。
整个房子看起来也就七十平米,没有李鹤西住的房子厕所大。
但是陈弥絮父母的热情是李鹤西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一进门时,白玉婕听说是同学来做客就兴高采烈地抓着男孩的胳膊往里走,陈弥絮看见女人的手抓在李鹤西的衣服上,小声提醒,“妈妈,你别抓人家衣服。”
白玉婕这才意识到,立刻松手,“对啊,你看我这记性,都把衣服抓皱了。”
“鹤西啊,你先坐,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位长辈一口一个鹤西啊叫的十分亲切。
李鹤西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也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陈弥絮回到自己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沓粉色的垫子,规整地铺到沙发上。
李鹤西抬眉。
陈弥絮解释,“这可是新的。”
李鹤西意识到陈弥絮已经发现他有洁癖了。
他没有感觉到高兴,只有对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愧疚和害怕陈弥絮对他有异样看法的恐惧。
陈国越端着一盘西瓜和一盘草莓走过来,放到两人面前,男人又在兜里拿出两张红色钞票递给陈弥絮,“丫头,你带鹤西去超市逛一逛,买些他爱吃的。”
陈弥絮暗自腹诽,他李鹤西什么东西没吃过。
二百块钱又是什么钱。
陈弥絮收下钱,“爸——”
陈国越催促,“快去呀。”
陈弥絮很无奈,看了眼李鹤西,脸上写满了需要你配合几个字。
李鹤西收到信号,心领神会,起身对陈父道谢。
下了楼,陈弥絮松了口气。
她看向李鹤西,神色还有些愧疚,“我爸爸妈妈就是比较好客,要是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
“陈弥絮。”李鹤西打断她的话。
“嗯?”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有洁癖的?”
他神色和语气都无比认真,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陈弥絮仰头思考了几秒,回答:“一开始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后来去你家的时候我总能看见你在洗手,而且还很用力。”
李鹤西无奈地笑了一声,低下头。
“你怎么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李鹤西问她。
女孩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
“为什么这么说?”
“你心里应该很痛苦的吧。”
李鹤西睫毛颤动,心脏停跳了一拍。
陈弥絮的这句话就像是他遭遇洪灾时抓到的浮木,也像是救命的稻草。
她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会觉得他很痛苦的人。
李鹤西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没想过自己还真有矫情的这一面,被人理解的时候竟然会有想哭的冲动。
这种病症已经困扰他好多年,像是重刑犯身上的镣铐,沉重到压的人抬不起身子,身边关系近一些的人只会觉得他娇生惯养性格各色,因为忌惮他的身份也就选择忍让他的这个习惯,也就更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
那时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痛苦。
焦虑到心脏像是蚂蚁撕咬。
是啊。
确实很痛苦。
每次都恨不得搓掉自己一层皮。
好像无论怎么搓,都搓不掉浑身的恶臭气息。
可现在,终于出现一个人能懂他内心的不安和焦灼。
不过李鹤西并不愿在她面前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用笑一揭而过内心的触动。
“我确实挺矫情的。”
陈弥絮抬头,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笑容。
“所以你要让着我啊,陈弥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