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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狮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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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加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林柏崇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知道她哭过,犹豫再三开了口,“受委屈了?”
“哭成这样还要去医院找人家?”林柏崇口吻无奈。
他这个小侄女无论是在自己面前还是在他哥面前都是掌上明珠的存在,硬气的很,唯独碰到那个男孩,一次又一次弯腰,低声下气,眼睛都不知道红了多少次。
林柏崇对那个男孩评价只到七成,长相确实不错,但是性格沉默,说话惜字如金,而且肢体还不健全。
他真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吸引林惜加一股脑扎进去,不仅主动追而且在被人凶了以后偷偷地抹眼泪也要再去找人家。
在林柏崇眼里,林惜加受了委屈,但问起小姑娘,得到的答案就是,俞路非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一点都不允许外人诋毁他。
后来林柏崇不再管她,任由他们随意发展。
他觉得感情这个东西不撞南墙是不回头的。
况且他也没有多少精力去管这些小孩子的事情。
靠在窗户上的林惜加摇了摇头,小声回应,“没有。”
林柏崇觉得好笑,“哭成这样还没受委屈呢?”
林惜加沉默。
“回家还是去医院,自己选。”林柏崇放软态度,好声好气地跟她讲话。
良久小姑娘开口:“回家。”
男人勾了勾唇,“这是你自己选的。”
林柏崇将她送到千禧公馆门口,车子停下时,林惜加问他:“你今天晚上有事?”
男人嗯了声,“你自己上去吧。”
女孩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转身走进小区,林柏崇一直等到她看不见人影时才开车离开。
林惜加往住处走时没忍住看了手机,关于俞路非的一条消息和电话都没有,她气馁地关掉,烦躁地装进包里,这次吵架她发誓绝对不再跟他低头,他如果不来找她哄她,她誓死不再联系他。
可尽管想的如此决绝,林惜加还是很难过。
女孩慢腾腾地走着,到自己那栋楼就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她看见站在楼下的俞路非时,情绪溃堤。
少年手里拎着蛋糕,安静地站在太阳底下,既不看手机,也没有四处观望,就是静静地看着门口,俞路非很瘦,身上总有一种挥散不去的病态和颓靡气。
每次只要看到他,林惜加就会对他心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残缺,只有她永远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他支离破碎的自尊心。
俞路非偏头,看见站在离他不到一百米距离的女孩。
伫立良久,他迈开腿,朝着林惜加走过去。
女孩哭的很伤心,吵架时受的委屈在他面前如数爆发出来,面对他的靠近,林惜加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只是在那里擦着流不完的眼泪。
下一秒她被裹进少年宽阔的胸膛。
俞路非摸了摸林惜加的脑袋,嗓音又沙又哑,“对不起。”
“等等,是我的错。”
“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中午两人在校外吃饭,林惜加被别的男生搭讪,搭讪对于她来说很常见,有礼貌的搭讪者林惜加也会礼貌拒绝,但如果是不礼貌的她也一点都不惯着。
而今天中午遇到的人属于后者。
在被拒绝后男生心底很不爽,一直记挂在心里,他们就在俞路非和林惜加斜对面的那张桌,一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吃饭的两个人。
俞路非去上洗手间时,其中一个男生跟了过去,用身体故意撞了男生,那人的本意只是挑衅,没想到俞路非直接倒在了地板上,也正是到底的一瞬间,那男生发现俞路非的右腿是假肢。
嘲笑的声音顿时沸腾。
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
林惜加冲过人群将摔在地板上的人扶了起来,面对其他人的嘲笑声,女孩无法忍受,一巴掌打了上去,两人起了争执,林惜加同那男生撕扯起来。
俞路非只能拼尽全力将女孩拉到身后,但是却没有能力反抗,他的腿带给他的自卑就像一个无底洞,吞噬进去再想重见天日简直难如登天。
被众人拉开后林惜加握着俞路非的手离开。
他看见林惜加手臂上的红痕和衣服上的脏乱印子想起女孩护在自己身前时的一幕又一幕,俞路非厌恶自己到了极点。
他痛恨自己没有用。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林惜加。
回到学校后,俞路非不再说话。
小姑娘知道他自尊心受挫,根本不敢提起那件事,一直都在寻找其他的话题,但得到的只有他的冷脸与沉默,终于,两个人在第二堂课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她说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要讨好你要承受你莫名其妙的冷脸,为什么你总是把坏脾气留给我。
他说那就分手吧。
俞路非那一刻确实是要分手的,可是离开学校以后他心痛连着全身骨头缝都在疼,过往一幕又一幕甜蜜的场面浮现在他眼前,他好像真的不舍得。
而他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因为受挫的自尊心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对自己的感情。
所以俞路非想回学校去找她,可刚到斑马线一半时,俞路非的腿痛到他站不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林惜加的出现无疑又救了他一次。
而这次更是彻底地将他阴暗自卑的神智唤醒。
这个世界上除了林惜加,没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维护他。
除了林惜加也不会有人爱他。
“俞路非——”
“你为什么会对我说分手——”女孩哭的肩膀颤抖,一抽一抽地在他怀里打颤。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哪里不好,你的腿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以为我们以前经历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可以好好的在一起——”
“我不是生气你为什么对我发脾气,我只是生气为什么你总看不上自己——”
小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到人心碎。
“别哭了等等。”俞路非哑着嗓子哄她,“我以后不会再对你说那么难听的话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柏崇以前说林惜加是恋爱脑,那时候小姑娘就反驳他说自己不是恋爱脑,而是满脑子都是爱。
俞路非缺爱,而林惜加最不缺的就是爱。
他们看到的或许是两个人吵架后林惜加泛红的眼睛,但没有看到的是俞路非在林惜加身边时的细腻温柔。
俞路非有多好只有林惜加知道。
如果俞路非对她不好,林惜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舍不得这段感情。
——
时间一晃,一个月已经过去大半。
陈弥絮算自己的那笔账还剩了四万块才能够十万。
剩下不到十天的时间,她是无论如何也填不完这笔钱。
这段时间跟李鹤西相处,陈弥絮觉得他并没有那么的不好说话,她想如果跟他求情再延缓一段时间他应该也会答应。
想法一旦萌生,便再也难以消去。
晚上八点,陈弥絮准时到达柏林港。
这次司机换了路线,没有进地下车库乘电梯,而是直接开去了李鹤西所住的那栋楼的单元门口。
她才发现李鹤西牵着狗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
司机离开后,陈弥絮几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给我吧。”
开心一如既往地热情,见到陈弥絮就蹦高,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体重总能把小姑娘撞的连连后退。
李鹤西攥紧绳子,将开心往后拽。
始终没有把牵引绳给陈弥絮,女孩好奇地盯着他看,很是不解。
李鹤西摸了摸脖子,东张西望,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今天无聊,也想去遛狗。”
陈弥絮不解地皱了皱眉,“那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我就不过来了。”
李鹤西:“……”
李鹤西把责任推给开心,“它一直按那个破按钮,找你。”
提起这个事,陈弥絮的耳朵就控制不住发烫。
开心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把她当成了妈妈,每次想要找她的时候按宠物按钮按的都是妈妈那个按键。
但当下从他嘴里说出来,让陈弥絮很不好意思。
女孩没再纠结,收回手,点了点头,“好吧。”
开心今晚很乖巧,没有像每天似的疯跑。
陈弥絮也觉得奇怪,这条狗在自己面前时就没有一刻是消停的,每次都跟参加田径赛跑似的,但真正的主人在溜它的时候,就跟小公主一样,慢悠悠地,小心谨慎地走,生怕弄脏了似的。
她也确实注意到李鹤西神色有些慌张,每次这狗要触碰到土的时候,他都会慌里慌张地将绳子一把拉住。
洁癖这件事,陈弥絮很早就注意到了,有几次在他家领狗的时候都看见他在洗手,要么就是在拿纸擦桌子,明明他们家干净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了,还总是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衣服就更不用提,他身边的人碰都不能碰。
李鹤西牵着狗走在前边,陈弥絮跟在他后边几步,他回头看了两眼,小姑娘看起来心事重重,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弥絮低头看手机,又关掉,抬头想叫他却始终缺少勇气。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李鹤西停下脚步,回头等女孩跟上来,只见陈弥絮垂头丧气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人马上要撞上了,陈弥絮才停下。
李鹤西觉得好笑,出言调侃,“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啊?”
一句话就戳破了陈弥絮的心事。
女孩不知所措地啊了一声,整个人都怔住了,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静静愣了几秒,深深吸了口气。
又是这副紧张的样子。
“你跟我说句话需要这么久的心里建设吗?”李鹤西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陈弥絮这么怕他。
在林惜加面前,小姑娘既能擦眼泪又能送好吃的还能叭叭一通安慰话。
到他面前惜字如金就算了,还要大喘气。
陈弥絮摇摇头。
之后又点点头。
李鹤西被她可爱到了。
少爷勾起唇角,口吻轻佻,“你有事就说,本少爷可以酌情考虑。”
尽管他看起来不太认真,陈弥絮还是犹豫了许久。
李鹤西耐心都要被她耗尽了。
“行,不说别后悔。”
这招立马奏效。
“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延长一段时间,我把钱凑齐还给你。”
就这。
他在想这姑娘脸皮到底有多薄,张个嘴求个情的一句话能让她犹豫这么长时间。
李鹤西哼笑一声。
女孩紧张地攥紧衣服下摆。
“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混挺熟的?”李鹤西存心逗她。
但没想到这句话顿时让女孩下不来台。
陈弥絮本来就脸皮薄,又是小性子,自尊心很强,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开口求助,听见他这句话,陈弥絮觉得他一定是认为自己太看不清自己地位了,才认识这么短时间就敢开口提要求。
女孩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她慌张地开口:“对不起。”
李鹤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他跟这姑娘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我会尽快——”
“你想要多少时间?”李鹤西问。
“啊?”女孩神色疑惑。
“你想什么时候还清?”
陈弥絮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呼了口气,试探地开口:“再给我一个月时间行吗?”
小狮子开口。
李鹤西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笑。
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她隐忍又倔强,成熟和稳重的气质让他总能在这女孩身上看到一种沉沉的疲惫感,甚至误以为她比自己要年长几岁。
可现在看来,她就是个小孩。
只不过就是比别的人成熟懂事,她明明只比陈加拓大了一岁,但她承担的甚至比大人要多。
李鹤西发现自己的情绪已经逐渐不受控制。
事情也早就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他对她产生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情感。
“行啊。”李鹤西大方回应,“不过我有要求——”
夜色温柔地垂落,小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灯光与夜色交融,柔和缱绻。
“你说。”
陈弥絮觉得如果他能给自己一段时间,那他有什么要求她都能答应。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又渐渐隐入深蓝的暮色中。
月亮爬上夜空,洒下一地碎银。
开心安静地趴在少年的脚边。
女孩听见李鹤西温柔清冽的声音。
他说。
“陈弥絮,我也想吃芋泥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