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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还记得她是谁吗?”

      叶畅抚摸着照片。

      沈思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当然记得。即使记忆已经模糊,即使她曾刻意遗忘,但当这张照片、这个名字、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时,那段尘封的、带着愧疚与不堪的青春往事,还是如同潮水般猛地倒灌回来。

      高中时那个总是温柔笑着、会悄悄给她带早餐、会在她被孤立时默默陪在她身边的学姐……苏眠。

      那个……因为她当年的胆怯、自私和背叛,而被推出去承受所有风雨、最终坠入深渊的……苏眠。

      “她是我的姐姐,我很爱她。”

      沈思琳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叶畅,看着叶畅手中那张承载着无尽温柔与无尽痛苦的照片,一个可怕而清晰的认知,如同闪电般劈开她所有的迷茫与混沌——

      叶畅对苏眠的感情,绝非寻常姐妹!

      而自己……自己当年的行为,害死的,是叶畅深爱的人!

      “我……”沈思琳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被风吹散,“我对不起……苏眠学姐……我……”

      “对不起?”叶畅轻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的弧度,“沈思琳,你的‘对不起’,值多少钱?能买回我姐姐的命吗?能让她重新笑起来吗?能……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像爱生命一样爱着她,却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就永远失去了她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凌迟着沈思琳的神经和心脏。

      “你以为,我搞垮你父亲的公司,是因为商业竞争?”叶畅向前走了一步,风将她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却死死锁住沈思琳,“不。那只是开始。只是让你也尝尝失去重要东西、走投无路的滋味。”

      “我把你招进叶氏,放在身边,给你信任,给你‘温度’……”叶畅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冷得刺骨,“你以为是什么?赏识?暧昧?还是我叶畅忽然良心发现,想要补偿仇人?”

      她再次向前一步,距离沈思琳只有咫尺之遥。沈思琳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黑暗浪潮。

      “我是在审判你,沈思琳。”叶畅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用最亲密的方式,审判你最深的罪孽。我要你依赖我,仰望我,甚至……可悲地对我动心。我要让你在自以为得到的时候,再亲手把你拥有的一切,和你那颗摇摆不定的、可笑的心,一起碾得粉碎!”

      “星辉的失败,叶氏的破产……”叶畅的视线掠过脚下这座刚刚失去主人的商业帝国,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那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也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坟墓。”

      沈思琳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失眠”……就是叶畅。或者,是叶畅意志的延伸。

      从始至终,她沈思琳都活在叶畅为她精心编织的囚笼里。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挣扎和选择,都在叶畅的算计之中。甚至连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良心”和“风险提示”,都被叶畅利用,成为了完成最终毁灭的绝佳掩护。

      她不是棋手,甚至不是重要的棋子。

      她只是……这场名为“复仇”与“自我毁灭”的盛大祭典中,那个被选中的、献祭给往昔罪孽与无望之爱的……祭品。

      “现在,”叶畅看着沈思琳彻底崩溃、空洞绝望的脸,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疲惫,“审判结束了,沈思琳。”

      “记住这张脸。记住你曾经做过什么,也记住……你为什么会失去一切。”

      风呼啸着掠过天台,卷起尘埃和落叶。

      两个女人,一站一僵,在破产帝国的废墟之巅上。

      “姐姐,我来找你,好不好?”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里面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温柔的决绝。

      沈思琳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不——!!!”她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

      可是晚了。

      叶畅说完那句话,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弧度。然后,她毫无留恋地,身体向后一仰,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一片终于挣脱了所有羁绊的枯叶,轻飘飘地,坠入了身后那片璀璨而冰冷的虚无之中。

      “叶畅——!!!”

      沈思琳的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她飞扬的衣角,那冰凉的布料瞬间从指间滑脱。她疯了一样冲到围栏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探出去,目眦欲裂地向下望去。

      高楼之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和蚂蚁般细小的车流灯光。那个下坠的身影迅速变小,模糊,然后……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被城市的巨口无声吞没。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嚎叫。

      沈思琳僵在原地,维持着向下探看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和巨大的冲击让她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徒劳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濒死的闷痛。

      就在这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高楼、夜空、呼啸的风声……全都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是高中校园的走廊,阳光刺眼。她慌乱地甩开苏眠紧握她的手,在周围同学惊愕、鄙夷的目光中,背过身去,留下苏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从困惑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片死寂的绝望……这是她一直试图遗忘、却始终刻在心底的罪孽源头。

      是叶畅面试时,抬起那双沉静眼眸,对她说:“我好像记得你家的公司是我搞破产的。” 那时她以为那是挑衅,是羞辱,现在想来,那平静语调下,该是何等惊涛骇浪的恨意。

      是马德里清晨,叶畅放在她脚边的那双米白色拖鞋,和那碗热气腾腾的中式面条。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带着异常温度的细节。

      是拍卖会上,叶畅拍下那枚“荆棘红宝”胸针,然后转手赠予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是酒吧包厢,叶畅俯身吻她时,那冰冷专注的眼神下,一闪而过的、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情绪——不是情欲,不是戏弄,更像是……某种绝望的诀别,或是透过她在凝视另一个灵魂。

      是深夜粥铺,叶畅说“感受温度”时,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和她自己那时悄然松动的心防。

      是“星辉”报告前,叶畅精准地指出数据疑点,那句“别让我失望”……

      是“失眠”最后冰冷的警告:“离开,否则将面对更可怕的东西。”

      是今天叶畅缺席公司时,她那份坐立难安的、无端的恐慌……

      苏眠……

      那个被她遗忘在青春阴影里的名字,那个她曾背叛、间接推向深渊的少女……是叶畅的姐姐?是叶畅……深爱的人?

      所以叶畅录用她,培养她,给予那些似是而非的“温度”,看着她挣扎、心动、痛苦……都是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复仇?是为了让她爱上仇人,然后再用最惨烈的方式,让她体会到失去和永恒的愧疚?

      而现在,叶畅用这种方式结束了一切。

      “姐姐,我来找你,好不好?”

      那句话,像最终的判决书,也像一道撕裂所有迷雾的闪电。

      沈思琳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也明白了,自己究竟背负了怎样沉重的罪孽,又在这场“亲密审判”中,扮演了一个何其可悲、何其愚蠢的角色。

      她不是审判者,甚至不是合格的被告。

      她只是一把被仇恨打磨、又被无情使用的刀,最终,亲眼看着执刀人用它了结了自己,也斩断了她所有可能的救赎。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嚎,终于冲破了沈思琳的喉咙。她双腿一软,沿着冰冷的围栏滑倒在地,瘫坐在天台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无边的悔恨、和自我厌恶的剧痛,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楼下,隐约传来了警笛声、人群的惊呼声。

      但这一切,对沈思琳而言,都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叶畅坠落前那平静到虚无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姐姐,我来找你”,以及眼前反复闪回的、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血淋淋的过去。

      审判结束了。

      以最惨烈的方式。

      而刑期,对她而言,或许才刚刚开始——一种名为“余生将在无尽的悔恨、真相的折磨与失去的永恒空洞中煎熬”的无期徒刑。

      天台上,风声依旧。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那个冷静的、掌控一切的身影。

      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绝望,和一个被彻底击垮、灵魂正在破碎的沈思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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