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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机场的光落在苏语脸上,她微微眯起眼。不是因为刺眼,而是因为习惯——每次从长途飞行回来,小姨都会第一时间抬手帮她挡光,说:“慢慢适应,别急着睁大眼睛。”

      这次没有那只手。

      邬琪推着她走出到达口。苏语的怀里没有玩偶,只有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里面装着她刚完成的、关于量子纠缠的预研论文。叶畅答应过,要当她的第一个读者。

      符曦站在那儿,一身黑衣,像一道剪影。

      “符阿姨。”苏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十七岁的女孩,“我小姨呢?”

      符曦蹲下身来。这个动作让苏语的心沉了一下——符阿姨从来不这样,她总是笔挺地站着,像叶畅身边另一根不会弯曲的柱子。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符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上车时,苏语自己操控轮椅滑进后座。叶畅改装了这辆车,所有按钮都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我的小语不需要别人帮忙。”她总是这么说,但每次还是会伸手护住她的头顶,怕她撞到。

      车子启动,驶向那座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窗外风景熟悉,苏语却觉得陌生。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所有颜色都淡了三分。她知道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是她七岁时第一次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叶畅整夜抱着她,一遍遍说:“不怕,小姨在。”

      “符阿姨。”苏语没有回头,眼睛看着窗外,“小姨去找妈妈了,对吗?”

      车里安静了很久。

      “……对。”

      家的门开了。

      玄关处,叶畅的拖鞋还放在老位置——微微朝外,仿佛她只是临时起意。

      符曦和苏语围做在茶几边。

      茶几是胡桃木的,苏语记得。叶畅亲自选的,她说深色木质能让人沉静。现在,光洁的桌面上摊开的不是茶具,而是一沓沓文件。

      符曦坐在对面,打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翻一页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这是你小姨留给你的所有财产明细。”符曦的声音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但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叶氏集团已经完成清算,没有负债。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苏语的视线落在第一页。

      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叶畅的字迹。标题是:给小语的未来。

      1. 信托基金(已设立)

      ·用途:教育、医疗、生活保障
      ·管理人:符曦(至你25岁)
      ·备注:小语,钱要花在让自己成长和快乐的事情上。别省。

      2. 房产三处

      · (地址A):现在的家。留着,这里有你所有的记忆。
      · (地址B):海边小屋。你曾说想看海,小姨买了。空气对心脏好。
      · (地址C):大学附近的公寓。已经装修好了,一楼,带小花园。

      3. 投资组合

      ·成分:稳健型为主,部分成长型
      ·预期回报率:(一行复杂的计算公式,最后跟了一个笑脸)
      ·备注:看不懂没关系,符阿姨会管。你只需要知道,它够你安心做研究,不用为钱低头。

      4. 个人物品处置权

      ·我的所有私人物品,由你全权决定。
      ·建议:留下有用的,丢掉伤感的。但我知道你舍不得。

      苏语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项后面,都有叶畅手写的“备注”。有些是叮嘱,有些是解释,有些只是简单的——“这个不错”、“记得按时领收益”、“别被骗了”。

      这不是遗产清单。

      这是一本生存指南。是叶畅在知道自己无法陪伴之后,用最务实的方式,为她铺设的一条尽可能平稳的路。

      “所有法律文件都已经公证生效。”符曦将几份重要的合同副本推向她,“你需要签几个字,作为确认接收。”

      苏语拿起笔。笔是叶畅常用的万宝龙,笔身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她记得叶畅签文件时的样子——微微蹙眉,下笔果断,最后一划总是拉得略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在指定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苏语。两个字,工整,清晰,却轻飘飘的,没有叶畅那种压住纸背的力量。

      “还有这个。”符曦又推过一个小信封,封面是干净的米白色,“这不是法律文件。是阿畅她……单独留给你的。”

      苏语打开信封,里面就一句话。

      “对不起,小语。”

      就这五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解释。

      苏语捏着那张卡片。

      纸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那五个字,却沉得像能把整张茶几压塌。

      她盯着看。

      看“对”字那一竖拉得比平时更长,看“不”字那一点重重地顿下,看“起”字最后那勾起得太急,看“小语”两个字写得格外工整,像小学老师教孩子写名字那样,一笔一划。

      苏语没说话。她把卡片翻过来。

      背面是空的。纯白,像刚下的雪,或者,像医院病房的天花板。

      苏语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墨迹早已干透,触感平滑。但她几乎能感受到叶畅写下它们时,笔尖压在纸上的力度——那种几乎要戳破纸背的、无处安放的歉疚。

      “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苏语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符曦看着她。

      “她给了我生命。”苏语继续说,眼睛还盯着卡片,“给了我家,给了我爱,教会我怎么活。她连离开之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她对不起什么?”

      问题抛在空中,没有人能回答。

      也许叶畅自己也说不清。她只是觉得,无论给多少,无论安排得多周全,“离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辜负。

      苏语把卡片小心地放回信封,再把信封放回文件夹。她的动作很慢,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符阿姨,”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小姨的墓……在哪里?”

      符曦愣了一下:“在你妈妈旁边,她希望陪着你妈妈。”

      这六个字让苏语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早该想到的。叶畅一生所有的选择,都绕着苏眠这个圆心旋转——生时如此,死后亦然。

      符曦观察着她的反应,声音更柔和了些:“苏眠的墓在城西的南山陵园,半山腰,能看到整片松林的地方。阿畅买下了旁边那块地,很多年前就买好了。”

      “她说过,”符曦的视线投向虚空,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场景,“‘姐姐怕冷,但喜欢看树。那里朝阳,冬天有阳光,夏天有树荫,最好。’”

      苏语闭上眼睛。她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叶畅站在两块并排的空墓穴前,计算着角度、光照、视野,像在为她最重要的项目做规划。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苏语问,声音很轻。

      “苏眠下葬后的第二年。”符曦说,“那时叶氏还没做大,她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我说可以选个便宜些的位置,她说不行,要最好的,因为姐姐值得最好的。”

      典型的叶畅式逻辑。对在乎的人,倾尽所有。

      “葬礼……”苏语顿了顿,“办了吗?”

      “没有。”符曦摇摇头,“阿畅说她这样的人就不占用太多资源了。”

      苏语愣住了。

      这个答案,比任何解释都更像叶畅——极致理性,极致简洁,极致……决绝。

      连告别都要压缩到最小规模,连追悼都要简化到最低限度。仿佛她一生的轰轰烈烈,最终都该归于无声无息。

      “那……那个人呢?”

      苏语的声音很轻,但“那个人”三个字像淬了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符曦收拾文件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苏语——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之前那些克制的悲伤都褪去了,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疯了。”符曦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医疗事实,“现在在南山疗养院,重症监护区。”

      苏语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的事?”

      “叶畅走后的第三天。”符曦从文件袋底部抽出一份简短的医疗报告复印件,但没有递给苏语,只是放在茶几上,“她在天台上被发现时,已经……没有完整的认知能力了。只是反复说两句话。”

      苏语的目光落在报告上,但没有伸手去拿。

      “哪两句?”

      符曦深吸一口气,复述道:“第一句:‘我错了。’”“第二句:‘对不起。’”

      客厅陷入死寂。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清晰,像某种遥远的呜咽。

      不是推卸,不是辩解。是认罪,是忏悔。

      可是,太迟了。

      “医生诊断是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伴现实解体症状。”符曦的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冷静,“她认不出人,分不清时间和空间,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偶尔会突然崩溃,说那两句话。”

      苏语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那上面有叶畅特意让人包覆的软皮,说这样冬天不冰手。

      “疗养院的费用,”符曦继续说,“是叶畅提前安排的。她用沈家剩余的一点资产设立了信托,专门支付沈思琳的治疗费——直到她康复,或者死亡。”

      苏语睁开眼,眼神复杂。

      这又是叶畅式的逻辑:我毁了你,但我不让你死。我让你活着,在疯癫中偿还罪孽,并且由我来支付你苟延残喘的费用。

      一种极致的残忍,包裹在看似“负责”的外表下。

      “沈思琳。在疗养院里,她会提起小姨吗?会想要见她吗?”

      “根据护理记录,不会。”符曦摇头,“她大部分时间处于解离状态,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只是偶尔,在极少数清醒的碎片里,她会突然问:‘叶畅呢?’”

      “然后呢?”

      “护工会告诉她:‘叶总已经去世了。’她会愣很久,然后重复那句话:‘对不起。’”

      疯癫,也许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真相太过沉重时的自我保护——当现实比疯癫更无法承受时,大脑选择碎裂。

      “你想去看她吗?”符曦轻声问。

      苏语没有立刻回答。她推动轮椅,滑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丛蔷薇。

      叶畅种下它们时说:“蔷薇有刺,但花很美。就像有些人,伤害了你,但也曾给过你温柔。”

      当时苏语问:“那小姨是蔷薇吗?”

      叶畅笑了,笑容里有少见的温柔:“小姨是种蔷薇的人。小心别被刺伤。”

      现在,种蔷薇的人不在了。

      被她种下的“刺”,困在了疗养院里。

      而苏语,这个被种蔷薇的人细心呵护长大的女孩,要决定是否要去看看那根“刺”现在的模样。

      “符阿姨,”她没有回头,“您觉得小姨希望我去吗?”

      这个问题让符曦思考了很久。

      “估计是不希望的。”

      符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客厅里荡开清晰的涟漪。

      “她不想让你卷到这里面的。”

      苏语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啊。

      她怎么会忘了这个。

      叶畅的一切——无论是爱,是恨,是复仇,是毁灭——都严格地将她隔绝在外。

      就连最后的天台对峙,叶畅也选择在她旅游时完成——不让她亲眼目睹那坠落的一幕。

      叶畅用十多年,为她建造了一个无菌的温室。里面只有知识、温暖、被精心过滤过的爱。所有的恨意、算计、血腥的过往,都被挡在了玻璃之外。

      “她把你保护得太好了。”符曦继续说,声音里有种复杂的叹息,“好到……有时候我觉得,她是在通过保护你,来保护她心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

      “所以,”苏语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我现在去看沈思琳,就是主动走进小姨一直不让我进的世界。”

      “是的。”符曦点头,“而且是她用生命作为代价,彻底关上的那个世界。”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苏语感到一阵冰冷的清醒——那种终于看清所有拼图全貌后的、沉重的清醒。

      叶畅的复仇,是一场盛大的、孤独的仪式。

      她把自己作为祭品,把沈思琳作为祭坛,把过往作为祭文。而苏语,是她唯一想要从这场血腥仪式中保全的、纯洁的火焰。

      她希望这簇火焰继续燃烧,照亮未来,而不是回头去照亮那个她亲手埋葬的过去。

      “我明白了。”苏语轻声说。

      她推动轮椅,离开窗边,来到书房。

      打开了书柜最上层的一个小木盒——那是叶畅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与苏眠有关的实物。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枚褪色的发卡,几封信,一本高中毕业纪念册。

      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

      苏语展开它。

      是叶畅高中时的笔迹,稚嫩些,但已经能看出后来的锋利。纸上写着一局话:“姐姐,在等等我。”

      没有日期,但从纸张的泛黄程度看,应该写于很多年前——可能是苏语刚出生时,也可能是更早。

      苏语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

      她突然明白了叶畅所有行为最深层的逻辑:斩断因果链。

      她把所有的恨,所有的复仇,所有的黑暗,都压缩在自己这一生里。用一场极致的、同归于尽式的终结,试图把所有的恩怨,都埋葬在她的死亡里。

      留给苏语的,应该是一个干净的、没有负担的、可以重新开始的世界。

      “小姨,”苏语对着那张纸,轻声说,“你以为这样,我就真的能忘记吗?”

      她忘不掉。

      这些记忆已经长进了她的生命里,像骨骼一样支撑着她,也像伤疤一样提醒着她。

      “符阿姨,”苏语转回轮椅,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符曦,“您知道小姨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符曦等待她说下去。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排除在外,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符曦听到自己问。

      “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不阻止她?”

      苏语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睛异常明亮。

      “因为如果我问了,如果她知道了我知道,那么——”

      “她看我的眼神,就会变成愧疚。”
      “她和我说话的语气,就会带着解释。”
      “她给我的每一个拥抱,都会犹豫——这是在拥抱小语,还是在拥抱‘苏眠的延续’?”

      苏语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我不想破坏她看我的方式。”

      “即使那种方式……是建立在谎言和隐瞒之上?”符曦问,声音很轻。

      “那不是谎言,那是她需要相信的真实。”苏语纠正道,“她需要相信自己在保护一个纯洁的孩子,需要相信自己的黑暗没有污染到我,需要相信……她至少在这件事上,成功了。”

      “所以你就配合她演了那么多年戏?”

      “不是演戏。”苏语摇头,“是选择。”

      她把笔记本放回夹层,锁上抽屉,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苏语推动轮椅,回到客厅的灯光下,灯光照亮她的脸,符曦这才发现,这个女孩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真正理解的、深沉的平静。

      “符阿姨,您觉得什么是爱?”苏语突然问。

      符曦愣住了。

      “小姨教会我,爱有很多种形式。”苏语自顾自说下去,“有的爱是保护,有的爱是陪伴,有的爱是……成全对方需要相信的谎言。”

      “她知道你知道吗?”符曦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语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她知道。”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或者说,她希望我知道,但又害怕我真的知道。所以她把一切都藏在加密文件里,藏在保险柜里,藏在那些我以为看不懂的复杂操作背后——”

      “但她又教给我破解这一切的技能。”

      “她在给我选择:是继续做一个被保护的孩子,还是……在知晓一切后,依然选择做她的‘小语’。”

      符曦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叶畅对苏语的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复杂、更矛盾、更……绝望。

      她在把苏语培养成一个足以理解她所有黑暗的人,同时又用尽全力想要保护她远离那些黑暗。

      她在精心策划一场毁灭,却又在毁灭前确保苏语被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在邀请苏语理解她,又在祈祷苏语永远不要真正理解她。

      “所以,”符曦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她最后会……”

      “我知道。”苏语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你还是……”

      “我还是什么也没说。”苏语接过话,“因为如果那是她选择的结局,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放心地离开。”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河。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符阿姨?”

      符曦等着。

      “小姨以为她瞒着我进行复仇,是在保护我。”苏语说,“但她不知道,我瞒着她我知道一切,也是在保护她——保护她心里那个‘至少小语是纯洁的’的念想。”

      “我们互相隐瞒,互相配合,演了这么多年。”

      “直到最后,她跳下去的时候,可能还在想:‘幸好小语什么都不知道,她能干干净净地继续生活。’”

      “而现在,她走了,这些秘密都变成了我的。”

      符曦感到眼泪滑落。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女孩承受的,远比任何人看到的都多。

      她不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

      她是一个在暴风雨中心静静站立了多年,看着最亲的人一步步走向悬崖,却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孤独的守望者。

      “那现在呢?”符曦擦去眼泪,“现在她走了,你知道一切,背负一切……你打算怎么办?”

      苏语转回轮椅,看着符曦。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继续活下去。”她说,“带着小姨的爱,带着她的恨,带着我知道的所有秘密。”

      “去看沈思琳,或者不去。继续学业,开始研究,过自己的人生。”

      “然后,”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也许我会写一本书。把这些故事都写下来。不是为谁辩护,不是为谁开脱,只是……让这些发生过的事,被记住。”

      “让妈妈被记住,让小姨被记住,让沈思琳被记住。让所有的爱和恨,所有的对和错,所有的付出和毁灭……都不只是消散在风里的灰尘。”

      有些知晓,不揭露,是爱。

      而最深的懂得,是在看透一个人所有不堪后,依然选择以她需要的方式,陪伴她走完她的路。

      苏语用许多年时间,完成了这场沉默的、深不见底的陪伴。

      现在,陪伴结束了。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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