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色暗恋》阿蝉蝉蝉

12、番外1

　　第一次注意到林知许，是在高二下学期的篮球赛。

　　那天下着毛毛雨，球场湿滑，我们班和三班的比赛打得磕磕绊绊。中场休息时，我坐在场边擦汗，看见她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却没在看比赛。

　　她在看一个人。

　　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了周延舟。那个年级有名的学霸，此刻正坐在替补席上，低头系鞋带。雨丝落在他头发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知许看了很久，直到比赛重新开始，才悄悄离开。

　　那时候我想，又是一个喜欢周延舟的女生。不奇怪，他那样的男生，聪明，帅气，优秀得让人不敢接近。整个年级喜欢他的女生，能排成一个连。

　　但林知许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那种花痴的、热烈的，而是安静的，专注的，像在守护一个秘密。

　　后来分班，我们都在文科七班。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倒数第二排。我们没什么交集，直到有一次体育课，她跑步时崴了脚。

　　我正好在旁边，扶她去医务室。她疼得额头冒汗，却一直说“谢谢”“麻烦你了”。

　　校医给她冰敷时，我站在门外等。她出来时，一瘸一拐的，我下意识伸手想扶，她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很倔强的一个女孩。

　　那之后我们开始偶尔说话。她会问我数学题——我数学在文科班还算不错；我会借她的历史笔记——她笔记记得很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

　　慢慢我发现，她其实很有趣。看起来文静，其实脑子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她说她想去北方看雪，因为南方很少下雪；她说她喜欢薄荷糖，清凉的味道能让人清醒；她说她想当记者，因为记者可以看见很多人的故事。

　　但她从来没说过周延舟。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他，她也从来不说。只是有时候课间，她会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路过理科楼，她会放慢脚步；有时候听到周延舟竞赛获奖的消息，她会轻轻笑一下，很快又收起笑容。

　　高考前一个月，班级拍毕业照。我鼓起勇气找她合影。拍照时，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味道。

　　那张照片我洗了两张，一张给她，一张自己留着。

　　高考结束那晚，班级聚会。大家都在狂欢，只有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周延舟来了，又走了。她看着他离开，很久没动。

　　我想过去跟她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

　　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北方的S大，学中文。我去了南方的理工大学，学计算机。

　　大学第一个学期，我们偶尔联系。她发朋友圈说北方下雪了，我评论“注意保暖”；我说南方台风来了，她回复“注意安全”。

　　很客气的关心，像所有老同学一样。

　　大一下学期，我决定做点什么。我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最后选定了一种薄荷糖——浅蓝色包装，清凉不甜腻，是她高中时经常吃的那个牌子。

　　我买了一盒，想寄给她，但最终没有。我不知道以什么名义寄，也不知道她收到后会怎么想。

　　那盒糖一直放在我抽屉里，直到过期。

　　大二那年，高中同学聚会。她回来了，变化不大，只是头发长了，眼神更沉静了。周延舟也回来了，带着保研的消息。

　　整个晚上，我都在看她。她很少说话，偶尔微笑，但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周延舟。

　　聚会结束后，我送她回家。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大学的生活，未来的打算。快到小区时，她突然说：“赵铭，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把我当朋友。”她说。

　　我想说，不只是朋友。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本来就是我的朋友。”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像冬天的阳光。

　　“那，再见。”她说。

　　“再见。”

　　看着她走进小区，我忽然明白，有些话永远说不出口了。不是不敢，而是不想。不想破坏这份友情，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那段本就无望的暗恋里，再多一份负担。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临州，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程序员。听说她也在临州，做了记者。我们偶尔会在同学群里聊天，但私下很少联系。

　　去年冬天，高中同学又聚了一次。她已经是个干练的记者了，说话有条理，做事雷厉风行。席间有人提起周延舟，说他快要结婚了，新娘是他的学生。

　　所有人都看向林知许。她笑了笑，举起酒杯：“那得祝福他。”

　　那晚她喝得有点多，我送她回家。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景。

　　“赵铭，”她忽然说，“你有没有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有。”我说。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我说，“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有什么结果。喜欢过，就够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说得对。”

　　车到她家楼下，她下车前，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给你，提神用的。你们程序员经常熬夜吧？”

　　我接过，浅蓝色的包装，和高中时一样。

　　“谢谢。”我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她笑了笑，“晚安。”

　　“晚安。”

　　看着她上楼，我拆开糖盒，拿出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蔓延，带着淡淡的苦涩。

　　今年春天，我听说周延舟的婚礼日期定了。犹豫了很久，我买了一盒薄荷糖，匿名寄给了林知许。卡片上只写了“春天快乐”四个字，印刷体，看不出笔迹。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猜到是我，也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她，有人记得她的喜好，有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上周，我在商场碰到她。她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同事。他们说说笑笑，看起来很融洽。

　　我本想打招呼，但最终没有。转身离开时，我想，这样也好。

　　她终于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际圈。那些关于青春的记忆，那些无疾而终的暗恋，都该翻篇了。

　　而我，也该翻篇了。

　　昨天整理旧物，翻出了高中毕业照。照片上的林知许站在第二排最右边，笑得有点僵硬，但眼睛很亮。我站在倒数第二排，目光刚好落在她身上。

　　原来那时候，我的眼神就出卖了自己。

　　我把照片放回相册，合上。就像合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故事结束了，但那些文字带来的感动，会长久地留在心里。

　　今天下班路上，路过一家便利店。我走进去，买了一盒薄荷糖。浅蓝色包装，清凉不甜腻。

　　拆开一颗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

　　忽然想起高中时某个午后，我在教室后排，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放进嘴里。然后她看向窗外，目光温柔。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

　　而我的心里，也有一个人。

　　只是我的那个人，心里有另一个人。

　　这就像一场环环相扣的暗恋，每个人都望着自己前方的那个人，却不知道身后也有人望着自己。

　　但这就是青春吧。不完美，有遗憾，但真实。

　　走出便利店，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我拿出手机，给林知许发了条消息：“最近怎么样？”

　　很快收到回复：“挺好的，刚做完一个采访。你呢？”

　　“老样子，写代码，改bug。”

　　“注意休息，别总熬夜。”

　　“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暧昧的试探，就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简单问候，互相关心。

　　这样很好。

　　我把薄荷糖盒放进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次第亮起，城市的夜晚温柔而宁静。远处有霓虹闪烁，有车流如织，有无数人正在经历他们的故事。

　　而我的故事里，有过一个喜欢薄荷糖的女孩。她教会我什么是暗恋，什么是守护，什么是放手。

　　这就够了。

　　至于那颗薄荷糖的味道，我会记得。

　　清凉，微甜，带着一点点苦涩。

　　就像青春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