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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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
七月，临州进入雨季。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林知许接了个任务，要去海边一个新建的文化园区做专题报道。
出发前一天，许女士又打来电话：“知许，周末回家吃饭吧，你王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我约了周六晚上，你们见见。”
“妈，我周末要出差。”
“又出差？你一个女孩子家，别太拼了。”
“知道了妈，等我回来再说。”
挂掉电话，林知许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二十七岁了，身边的人陆续结婚生子，只有她还单着。不是没人追，文学社的陈默毕业后去了北京，但还和她保持着联系，偶尔会来电话；公司也有同事示好，但她总是礼貌地保持距离。
心里好像有一个位置，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好像空着一块。
周六早晨，雨停了。林知许坐上去海边的大巴，两个小时后，车停在文化园区门口。园区建在海边，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很有艺术气息。
采访进行了一上午，下午自由活动。林知许沿着海堤慢慢走，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头发。远处有孩子在沙滩上玩耍，笑声被风送到耳边。
她找了一块礁石坐下，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岸边。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林知许？”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知许回头，愣住了。
周延舟站在不远处，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阳光落在他身上，他还是那样耀眼夺目，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又仿佛加速向前。林知许站起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巧。”周延舟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好……巧。”林知许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来开会。”周延舟说，“园区有个科技论坛，我来做个报告。”
“哦。”林知许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五年了。他们在S市那场樱花树下的告别后，就再也没见过。只在朋友圈偶尔看到彼此的消息——他博士毕业，留在南方的大学任教；她回到临州，做了记者。
“你……怎么样？”周延舟问。
“挺好的。”林知许说，“工作挺忙的，但充实。”
“那就好。”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只有海浪声和海风声在耳边回响。这沉默不尴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像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呢？”林知许问，“听说你在大学教书？”
“嗯，带本科生，也做点研究。”周延舟笑了笑，“还是老本行，物理。”
“很适合你。”
又一阵沉默。林知许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眼角有了很浅的细纹，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周延舟说。
林知许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周延舟顿了顿，“其实……我一直想联系你，但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不是见到了吗？”林知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是啊。”周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见到你，真好。”
这句话太温柔，温柔得像一把刀，轻轻划过林知许的心。她别开视线，看向大海。
“知许，我……”周延舟刚开口，一个女声打断了他。
“延舟！”
林知许转过头，看到一个女孩朝他们跑来。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海风吹起，笑容明媚。
“我到处找你呢。”女孩跑到周延舟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会议结束了？”
“嗯。”周延舟点头，看向林知许，“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晴。苏晴，这是我高中同学，林知许。”
“你好。”苏晴大方地伸出手，“常听延舟提起你，说你是他们班才女。”
林知许握住她的手，冰凉而柔软。“你好。”
海风把他们的笑声送到她耳边——苏晴在说论坛上的趣事，周延舟微笑着听，偶尔回应一句。那笑声温柔得像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林知许的心。
原来他身边已经有了温柔相伴的女孩。原来那场盛大而无疾而终的暗恋，真的只剩她一个人在回忆里徘徊。
“我们准备去那边的咖啡馆坐坐，一起吗？”苏晴热情地邀请。
林知许摇摇头：“不了，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聚。”苏晴笑着说。
周延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你也是。”林知许说。
他们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苏晴挽着周延舟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周延舟侧头对她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
那画面美好得像电影海报。
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海堤尽头。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带着腥味。她忽然觉得眼睛很酸，抬手一摸，是湿的。
原来还会哭啊。她以为早就不会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紧张时，疲惫时，难过时，就会吃一颗。糖纸已经有些皱了，是高中时买的最后一盒，她一直留着，舍不得吃完。
剥开放进嘴里，清凉与苦涩同时在舌尖蔓延。
就像她的青春，就像这场长达十一年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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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到周延舟的消息，是三个月后。许漾漾打来电话，语气复杂：“知许，你听说了吗？周延舟要结婚了。”
林知许正在写稿，手指停在键盘上。“听说了。”
“你怎么这么平静？”
“不然呢？”林知许反问。
许漾漾叹了口气：“新娘就是那个苏晴，他带的研究生，听说追了他好久。婚礼在下个月，在临州办，陈浩他们都收到请柬了。”
“挺好的。”林知许说，“祝他幸福。”
“你……会去吗？”
“不知道，看工作安排吧。”
挂了电话，林知许继续写稿。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像心跳，一声，一声。
婚礼那天，林知许请了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为了告别，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画一个句号。
婚礼在临州最好的酒店举行。林知许没有进去，只是站在礼堂门口。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布置——白色的鲜花，浪漫的灯光，宾客满座。
她看见周延舟站在台上，穿着黑色西装，比记忆中更挺拔。新娘苏晴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他的胳膊，笑容幸福。镁光灯下，他们的笑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司仪在说什么，宾客在鼓掌，新人在交换戒指。一切都美好得像童话。
林知许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珍藏多年的薄荷糖——高中时买的第一盒里的最后一颗。糖纸已经褪色了，薄荷味也淡了。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清凉与苦涩同时在舌尖蔓延，然后慢慢化开，最终消散。
她没有走进婚礼现场，只是站在门外，最后一次在心里默念：“周延舟，平安喜乐。”
转身，大步离去。
十一年的暗恋，像那颗薄荷糖般，在舌尖化开，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原来有些喜欢，注定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原来有些糖果，永远等不到该给的人。
走出酒店，阳光刺眼。林知许眯起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生活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告别了什么，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手机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下个月我去临州出差，有空见一面吗？”
林知许想了想，回复：“好。”
然后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朝前走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的气息。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汽车的鸣笛声，有生活的嘈杂声。
而她的青春，那些关于薄荷糖的记忆，那些无人知晓的暗恋，那些心动与心碎，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地落下了帷幕。
像一场雨，下过，停了。像一颗糖，甜过，化了。
但天空还在，路还在，她还在。
这就够了。
林知许抬起头，看向远方。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而她，还要继续向前走。
带着那些回忆，带着那些成长，带着那个曾经深爱过、也终将放下的自己。
向前走。
因为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种可能。
而她，才二十七岁。
一切，都还来得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