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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祠堂跪 恭喜大哥, ...

  •   翌日午后,皇帝身边的内侍高义明来府中宣读圣旨,授予韩啸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一职,因伤在身,免去点卯署事,待伤愈后另行委用,又加镇朔将军阶,袭封靖安侯爵。父韩彦山追封卫国公,谥号忠武。母章氏封一品诰命夫人。另有蟒袍、黄金、药材等赏赐,不一而足。

      高义明朗声宣读完毕,韩啸领旨,院中跪满的韩家人一齐低头谢恩,高义明很替韩啸高兴,“恭喜侯爷,侯爷刚回府,皇上料府上事务繁杂,特派老奴协助监办卫国公丧仪,这几日就叨扰府上了。”韩啸自是谢恩不迭。

      韩啸既已袭爵,又官至二品,风光无两,至此便默认是侯府家主,府上有大小事都来问他。

      老太君三年来强撑门面,心弦一松,突然老去许多,乐得退居幕后。章氏在故交一次次的安慰与忆往昔中又崩溃了,哭得眼如核桃,有一天视物模糊,慌忙地召太医来诊看,自是指望不上她什么。

      韩啸顶着一身伤,正是静养的关键时期,精力有限,亏得有高太监协助丧仪诸事,才不至于乱。

      至于内宅,二房龚氏正打理中聩,韩啸询问老夫人,知是她的意思,且府上的人也都听龚氏的话,便随她去了。

      -

      韩啸忙碌之余,想起满院子的人里不见雪酩,便问:“三夫人住哪里?”

      小厮福来抢答:“绛云轩!原先三爷就住在那的。”

      “今日听领圣旨,人人都来了,怎么独不见三夫人?”

      福来只道侯爷不满三夫人此举,他有意讨好,便语带讥讽道:“三夫人在跪祠堂呢!”

      “她犯了什么错,谁要她跪祠堂的?”

      福来成天乱跑乱搭,在府中人脉非常通达,多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如今侯爷当家,他又被派给了侯爷,便立志要跟紧侯爷,将来好飞黄腾达,因此自觉没什么可隐瞒,将听到的全说了,“爷,小的听说是三夫人当街和男人勾勾搭搭,现在内宅是二房老夫人管事,是她罚的三夫人。”

      福来肚子里正拟句子,准备一会儿附和侯爷斥骂三夫人的话,没想到侯爷听了只是沉默,观其脸色是阴晴不定的。

      等了一会儿,韩啸又问:“她当街和谁勾搭?”

      福来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太君知道三夫人跪祠堂么?”

      “知道的。”

      韩啸脸色沉下去,当即唤人更衣,带着丫鬟潭影往祠堂去。

      -

      天气潮湿,祠堂的地面湿漉漉的。

      雪酩还是素淡打扮,白衣无暇,垂着脖子跪在堂中,月桐垂手侍立在侧,整个祠堂都无声无息。

      韩啸叫丫鬟潭影守在外面,自己径直入内。雪酩懒得抬头回眸,只道又是路过的婆子在指指点点。她很累,前几日夜里发了烧,每天须灌三大碗药,否则浑身酸痛没力气。

      倒是月桐先发现了韩啸,当即惊诧行礼,正要说话,见韩啸的手指在唇上摆个嘘声的手势,又朝外摆手,便咽下请安的吉祥话,出去和潭影站到一处。

      她回眸望了望韩啸,刚才在祠堂中就听到了前院传来的消息,如今这位大少爷是正儿八经的侯爷了,穿深紫锦缎的外袍,金玉冠束发,白玉带勒腰,真是尊贵无匹啊。

      韩啸自香几上取三根香,站到雪酩身侧,对着祖宗排位跪地行礼。

      雪酩恹恹地扭过头去,待看清是他,瞪大眼睛,“大哥?”声音却是气若游丝。

      “雪酩,我当上了将军。”

      “我知道,我听到了,你还袭爵了。”雪酩的脑袋还是胀得厉害,浑浑沈沈的,强打起精神说,“恭喜大哥,得偿所愿。”

      韩啸轻嗤一声,摇头说:“不该是这样。”

      回京的路上,总有人调侃他一回去便要被求亲的人家踏破门槛,他得意地说有人在等他呢。得知只是个小官之女,他们都摇头,说他配公主也使得,叫他娶贵女,大不了抬那姑娘做贵妾。他笑笑说,家里没这惯例。可他自此生了危机感,怕这亲事被阻,便叫随长云去提前报喜的同时,帮他编个故事成就佳话。

      荷包上鸳鸯翅的针线再密,又怎抵得住破空的箭矢?

      他想得很好,可一回来,听说雪酩和三弟已成婚,他所预想的美好前景就全蒙上了一层灰色。

      不该是这样的。

      韩啸起身将香插进最前的香炉里,立在雪酩侧前方,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会儿,只觉心口钝痛,像有刀一寸一寸地在磨。

      他伸出手,想拉雪酩起来,雪酩不应,仍是垂着脖子静跪,那脖颈又白又细长,也很无力。

      韩啸伸手等了她许久,终于收回手。

      今日真是返潮天气,雪酩身前的那方地尤为潮湿,有一滴、两滴、三滴的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

      雪酩没有跪完两个时辰。

      韩啸是一家之主,他说不跪,就也不必跪了。

      都行,跪也行,不跪也行,克夫也行,七出之罪也行,他们说什么都行,她没机会也没力气伸张自辩。

      月桐和小满扶着她慢慢走回绛云轩,她的身子很虚,两腿发飘打颤,韩啸隔着些距离跟在后面,好几回都差点没忍住打横抱起她的冲动。

      月桐终于等来了为主子撑腰的人,有一肚子怨言待说,一进绛云轩,她就开始回头对韩啸诉苦:“大爷别听底下传的风言风语,我们夫人才没有逾矩行为,她当街交谈的人是随千户,问的是大爷您的消息,她关心大爷,难道还有错了?”

      韩啸沉默听着,嘴角不着痕迹勾了勾。

      “夫人身子骨弱,第一天跪完祠堂,晚上就发烧了,好容易吃药镇住,白天又得打起精神去跪,和二婶娘那边说情,人家只道我们装病矫情,说哪有一跪就不行的?”

      一只手紧攥住了月桐的胳膊,雪酩朝月桐摇头,不许她说这些,月桐呆了呆,只得讪讪地住口。

      可是她心里很不平,为什么不说,这些都是夫人吃的苦头受的冤屈,难道就这么咽下去了?

      到了房中,月桐伺候雪酩擦洗更衣,韩啸在院子里留眠柳问事,雪酩对月桐道:“我知道你在为我鸣不平,你待我一片赤诚,我心里很知道。只是,他如今是侯爷,不该拿后宅琐事烦他,且他是我的大伯哥,我敬着他,远着他才是,你叫他事事为我做主,叫别人怎么看呢?”

      月桐恨铁不成钢,“夫人太软弱了!”

      “你嫌我了?”

      “夫人!”月桐气得恨不得砸了毛巾,不擦了。

      雪酩只是微笑着,抓过月桐的手,一下下地温柔抚摸,“一会儿扶我上床,对大爷说我睡下了。”

      -

      月桐几乎是咬牙切齿在为雪酩办事,夫人明明靠在床头看书呢,却骗人说睡下,大爷为夫人解了困境,好歹和他表示下感谢呢?

      她家夫人不作为,月桐少不得自个儿添点好话感谢韩啸。

      韩啸本是肃着一张脸,像老侯爷一样生人勿近,也许上过战场的人回到家中都会透出这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杀气,月桐起先发怵,可后来大着胆子和他说了两句,他却变得很和颜悦色,还温言叮嘱她:“以后你们夫人有事,她若不便开口,你只管来观澜堂寻我,我若不在,你便寻潭影。”

      说着解下个油润的白玉佩递与月桐,“此为信物,潭影见了会知道。”

      月桐哪敢接,“……大爷为何不直接给夫人?”

      “她哪里敢收。”

      夫人不敢她就敢了吗!月桐心中腹诽,可是大爷像料到她所想似的,蔫坏地绽了个笑,“好丫头,她的冤屈有你替她诉,她的东西自然你替她收。”

      月桐正在思考怎么藏这枚玉佩,做个荷包放里面还是如何?韩啸轻轻一抛,那枚玉佩便飞到了月桐手边,她怕摔怀贵重东西,不得不一把接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祠堂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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