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窃窃私语》别絮

20、第二十章

　　让她录指纹？
　　黎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又不经常来，要录了指纹，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家东西顺走了。”
　　迟肆与：“冰箱沙发或者茶几，我不觉得你能搬得动任何一个。”
　　“……”

　　“快点录，”迟肆与看着她，“我不想之后还得下楼给你开门。”
　　黎榅：“我知道密码的。”
　　“我换了。”

　　黎榅沉默几秒，走上前，把拇指按在指纹锁上。
　　反复两次后，“录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迟肆与这才收回目光，率先进了门。

　　薯条早就听见了声音，正坐在门边巴巴往这看。它先过去贴了贴迟肆与的手，然后直直朝黎榅跑过来。
　　又一段时间不见，黎榅明显能感觉到薯条比之前还热情，尾巴都快摇成了虚影。但不知为什么，它只是不断绕着自己转圈，却没有往自己身上扑。

　　她俯身摸了摸它身上的毛毛：“宝宝好乖，好狗狗。”
　　薯条尾巴摇的更欢了，喉咙里还发出了低低的呜咽，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的控诉。

　　还没撒完娇，走在前面的迟肆与突然回过头，不带任何表情的看了它一眼。
　　薯条无知无觉，依旧闭着眼享受抚摸。
　　“黎榅，”迟肆与喊她，“外卖放门口了，帮忙拿一下。”

　　“哦好。”
　　黎榅折回门口拿了外卖，进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你想吃披萨啦？”
　　“嗯，”迟肆与拆开盒子扫了眼，随即看向黎榅，“点多了，帮忙分点？”

　　到了饭点，刚才喝的奶茶已经消化掉，黎榅这时候又有点饿了。她闻着满屋的披萨味，左右脑互博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争气的点了点头。
　　披萨是芝士和黑椒牛肉的，闻上去香，吃起来更香。第一口咽下去，黎榅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她想克制一下自己，但显然没克制住：“好好吃！！迟肆与你也太会点了吧！”
　　听到她叫自己名字，迟肆与戴手套的动作一顿，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
　　“我第一次吃芝士，味道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黎榅眼睛弯起来，“像刚出炉的奶香面包。”

　　迟肆与别开眼，不动声色的把披萨往她那推了推。
　　“都是你的。”

　　黎榅腮帮子鼓鼓的，边吃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迟肆与忍不住又偏过头来，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问：“……你之前说，你是自己跑出来的？”

　　黎榅“嗯？”了声，半晌才想起来，她之前跟小猫说话被他听到过。
　　她咽掉嘴里的披萨：“对。”

　　“当时我高考成绩出来了嘛，考的还不错，但家里没电脑和智能手机，填志愿要去镇上。黎大山就把我关在房间里，说志愿截止之前不让我出去。”
　　“他已经替我找好了人家，要把我嫁了，”黎榅低头看着桌面，“彩礼都收了。”
　　“他每天都在家看着我，有时候连饭也不给吃，我逃不出去。”

　　迟肆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指尖微微泛了白。
　　他艰难的动了动唇：“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半夜没回家，我就用锄头撞开门，胡乱装了点东西就跑出去了。”黎榅说，“我的手机是老式的，马上就没电了，但那晚我接到了迟叔叔的电话。”
　　黎榅笑了下：“是不是很巧。”

　　“当时志愿填报时间马上就截止了，我一路跑到火车站，借了一个姐姐的手机填的。”黎榅歪了歪头，“迟叔叔帮我买了票，当天我就直接来西荷啦。”

　　迟肆与垂下眼，突然想起来自己去车站接她的那晚，女孩儿素净的打扮和无措的神情。
　　很奇怪，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但再想起来时，他竟然还记得她的眼睛。
　　迟肆与嗓子有点发紧：“那你……爸妈呢？”

　　“我没见过我妈妈，对我爸的印象也不是很深，”黎榅笑了笑，“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青石了，说去外面打工，但再也没回来过。”
　　“我试着找过他，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黎榅说，“我甚至怀疑他早就死了。”

　　迟肆与没说话，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
　　他想在她脸上找到痛苦和难过，或是一丝一毫其他的情绪，但没有。
　　任何情绪都没有。
　　她一直都是无波无澜的，说这些时，语气淡然的像一个旁观者。

　　迟肆与突然没办法再往下问，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片刻后，他倏地站起身：“……我去拿个电脑。”
　　扔下这句话，男生匆匆上了二楼。

　　黎榅倒没什么反应，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吃自己手里的披萨。
　　吃完后她收拾好桌面，把垃圾扔掉，看迟肆与还没下来，觉得直接进房间不太合适，便又坐回沙发上。

　　她拿出手机，在宿舍群跟江南茜她们说了一声自己没事，而后刷起朋友圈。
　　朋友圈里有几条是学院女生发的，拍了迟肆与投篮的侧影和球场的计分板，配文：【嗓子喊哑也值了】
　　黎榅顺手点了个赞。

　　再往下是今天那家工作室的写真集，黎榅意外看到了自己，是今天拍的其中一张。
　　她看了几秒，美滋滋的把照片点了保存。
　　然后是齐初脚上绑着纱布的照片：【猪蹄什么时候能好】

　　黎榅在下面给小姑娘评论：【下次上课给你带猪蹄，补补就好啦】
　　齐初：【愤怒】【愤怒】【愤怒】
　　黎榅笑了笑，继续往下刷，意外看到齐述的朋友圈。

　　齐述：【与哥生日快乐。喊你出来你不来，去你家你也不让，只能发朋友圈喽】
　　黎榅看了眼这条朋友圈的日期，意外发现竟然是今天。

　　她指尖顿住，倏地坐起身。
　　今天是迟肆与生日吗？
　　黎榅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几秒，点进齐述的微信。

　　……

　　迟肆与下楼时，客厅一片安静。沙发上没见到人，桌上的披萨盒也被收走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无意识蹙了下眉。
　　片刻后，男生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敲响黎榅卧室的门。
　　没人应。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垂眼点开手机，直接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几声，被对面挂断了。
　　迟肆与点进微信里小女孩搬砖的头像，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过去两条消息。

　　CSY：【在哪？】
　　CSY：【十点四十了，你是不是忘记什么……】
　　“事情了”三个字还没打完，玄关处的小灯突然亮了下。

　　接着，女孩儿轻软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迟肆与指尖一颤，倏然抬起眼。

　　他要找的人正双手托着一个篮球形状的蛋糕，一步步向他走过来。蜡烛的映衬下，女生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睫毛伴随着低头的动作，在脸侧垂下一片阴影。
　　她笑着看着他，轻轻为他唱着生日歌，独属于女孩子的嗓音温软清脆。一首歌结束后，面前的人歪了歪头，把蛋糕往他面前递了下。

　　“生日快乐，迟肆与。”

　　胸腔倏地窜上一股陌生的酥麻，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接着，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
　　一下比一下重，似乎要撞出胸腔。
　　快的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怕被她听到，迟肆与立刻后撤一步，几近慌乱的垂下眼。
　　“听齐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去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个蛋糕，”黎榅眼睛弯了弯，“准备的有点仓促，希望你不要介意。”
　　“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来西荷第一个帮我的人，”黎榅真心道，“希望你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

　　半晌，迟肆与重新抬起眼，看向黎榅手里的蛋糕：“可以许愿么？”
　　“当然！”
　　黎榅把蛋糕放在桌上，拿出一个彩色卡纸做的生日帽，示意迟肆与去沙发那边。

　　迟肆与这才注意到，沙发上摆了两个很大的“19”字样的气球，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装饰。
　　他没接黎榅递过来的生日帽，而是微微俯下身：“帮我戴。”

　　有很轻的力道落在他头发上，一触即分。
　　迟肆与喉结滑了滑，顺从的闭上眼。

　　他从不过生日，也不喜欢喊朋友来家里闹。去年和前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先去舒忆的墓地看一眼，然后直接回家睡一天。
　　今天是个例外。
　　他不旦破天荒去学校参加了球赛，还主动把她带回了家。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迟肆与闭上眼，认认真真许了三个愿望。
　　睁开眼，就见黎榅举着手机，正笑着给他拍照。
　　“如果发在学院大群里，女生们肯定立刻就炸了，”她有些得意的歪了歪头，“班长，我可有你的物料了哦，等有一天我混不下去了，就去发你的照片赚钱，一张一百块。”

　　“一张不够吧，”迟肆与倏地笑了下，“要不要多拍点？”
　　黎榅立刻问：“可以吗？”
　　“想得美。”

　　黎榅失望的“哦”了声：“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你会帮我实现么？”
　　“如果我可以的话，那当然会啦！”黎榅语气坚定，“今天你生日，你最大嘛……不过让我实现应该有点难吧？”

　　“不难。”
　　迟肆与突然直起身，隔着一个桌子的距离，微微凑近面前的人——
　　“再喊一遍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