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窃窃私语》别絮

19、第十九章

　　黎榅没想到黎大山能找到这里来。
　　西荷离青石那么远，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出现，还直接进了学校。
　　“小崽子出息了啊，”黎大山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出去大半年，怎么也不跟你叔打个电话呢。”

　　黎榅很快冷静下来：“你想干什么？”
　　“我能想干什么啊，就想来看看我侄女呗，”黎大山笑了声，“叔大老远来西荷，不请我去吃顿饭？”
　　说完，他作势就要上前拉黎榅。

　　还没碰到人，就被一个很高的男生拦住。他力气很大，扯的黎大山觉得有点疼。他挡在黎榅面前，垂眼问她：“他是你叔叔？”
　　黎榅摇头：“不是。”

　　迟肆与点点头，跟卢湛和周围的同学说了句：“今天不聚餐了，你们先走。”
　　卢湛会意：“走了走了回宿舍了，大家也撤吧。”

　　江南茜握了握黎榅的手，黎榅冲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人都走掉后，迟肆与轻轻握住黎榅手腕，把她带到旁边没什么人的角落。
　　黎大山只好也跟过去。

　　他目光从迟肆与和黎榅身上逛了一圈，又忍不住“哟”了声：“他是谁啊？你男人？”
　　黎榅闭了闭眼，忍住心头涌上来的恶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他妈能干什么？”黎大山骂了句，“你连个屁都不放，说跑就跑，我他妈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黎榅拉了下挡在自己面前的迟肆与：“班长，我能和他单独说几句吗？”

　　迟肆与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点头：“有什么事叫我。”
　　“好。”

　　迟肆与走后，黎榅迎上黎大山的目光：“你来是要钱的吧？想要多少？”
　　“如果你是来要钱的，那我一分也没有，”黎榅一字一顿，“我再说一遍，奶奶的丧葬费和你出的生活费我都一分不差的还给你了，我不欠你什么。”

　　“操，死丫头，”黎大山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指着黎榅就骂，“当初要不是我，你他妈早辍学在家种地了，还有机会在这享清福？现在拿点钱给你亲叔怎么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学生有奖学金，随便兼个职也能赚不少，你他妈别跟我哭穷！”

　　“你那个死爹当初拍拍屁股就走了，我这个当叔的替他管你这么久，现在你翻脸就不认人？”黎大山音量提高，“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就不走了！反正我都到这儿了，咱现在就去告诉你老师和同学，让他们都看看你多没良心！”

　　说罢，他抬手就要上前拉黎榅。
　　但还没碰到人，黎大山就被一股力道强行止住。
　　刚才的男生去而复返，以极快的速度挡在黎榅面前，握住他的手腕，顺着扯拽的力道往侧前方一拧。

　　下一秒，黎大山疼的瞬间变了脸色。
　　“操！你他妈……”
　　他还没骂完，小臂又被猛地一折。
　　对方用了巧劲儿，他一个四五十岁的壮汉竟然被轻易桎梏住。“咔”的一声闷响，黎大山疼的忍不住弯下了腰。

　　男生把黎榅牢牢挡在自己身后，正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垂眸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冷的像淬了冰：“再碰她一下，就不是胳膊这么简单了。”

　　……

　　十分钟后保安过来，把黎大山强行带走了。
　　黎榅看向迟肆与：“班长你没事吧？”
　　“嗯。”

　　“谢谢你哦，”黎榅松了口气，很快冲他笑了下，“黎大山特别难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要跟他耗很久。”
　　迟肆与没说话，就这么直直盯着她看。

　　“耽误你时间啦，”黎榅有点不好意思，“刚打了一下午球，你快回家休息吧。”
　　“他以前经常这样？”
　　“什么？”

　　“那个人，”迟肆与莫名觉得烦躁，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以前经常这样对你？”
　　“没有，”黎榅摇摇头，“以前我们不怎么见的。”
　　迟肆与不说话，依旧看着她。

　　“真的没事啦，他再来我也能应付得了的，”黎榅笑了下，“班长放心。”
　　类似的事情经历的多了，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外，她倒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黎榅冲迟肆与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宿舍啦。”

　　“别回了。”
　　“嗯？”
　　“你想明早一下楼就被他堵？”迟肆与语气不太好，迈开步子就往前走，“跟我回璟悦府。”

　　“不用，他不会再来了，就算来了也找不到我宿舍的。”
　　“他能进学校就能找到你宿舍，”迟肆与回过头，“你是想被人在宿舍楼下围观？”
　　“可是……”

　　“我不想因为你被导员叫去谈话，”迟肆与耐心告罄，“你走不走？”
　　“……”
　　黎榅意识到他有点不高兴了，立刻点点头：“走。”

　　体育馆离校门口不远，两人直接走路出了学校。路过校门口的奶茶店时，迟肆与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两三分钟后，他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两杯奶茶。
　　“啊，”黎榅有点惊讶：“还有我的？”

　　“顺便买的，”迟肆与说，“是我自己想喝。”
　　“谢谢，”黎榅接过来，“那下次我请你！”
　　她平时经常见有同学买奶茶，但自己确实是实打实的第一次喝。黎榅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吸了一口。

　　下一秒，女生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声音也扬了好几个度。
　　“好甜啊，”她抬头看他，“里面圆圆的是珍珠吗？”
　　迟肆与别开目光：“应该吧。”

　　其实他也没喝过，觉得所有奶茶都太腻了，他不喜欢。只是突然看到店面的logo，想起听人说喝甜的东西能缓解不开心，就突发奇想进去买了。

　　但身边人的反馈似乎很好，甚至因为太兴奋，走路都一蹦一蹦的：“原来奶茶是这个味道，还挺好喝的。”
　　她语调明显扬起来，仿佛真的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心上。迟肆与脚步慢下来，不明显的松了口气。

　　片刻后，他也插上吸管尝了一小口。
　　随即被腻的皱起眉，不动声色的把奶茶拎到身侧，再也不碰一下。
　　两人过了闸机，坐扶梯去负一层等地铁。

　　但不知今天水逆还是赶上了晚高峰，五号线车厢里人贴着人，多的根本挤不进去。
　　黎榅看见迟肆与明显蹙了下眉，似乎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出站。
　　但她没让他想太久，大着胆子把他拉了进去。

　　进都进来了，出去不旦要重新打车，还要多花两块出站的钱。
　　太不划算。

　　迟肆与注意力全在黎榅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拉进了地铁里。
　　瞬间，四面八方的人墙都朝他挤过来。

　　迟肆与更觉得烦躁，看了眼身侧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角落。”
　　角落有个女孩儿刚下了车，黎榅飞速往右挪了一步，抢到角落的位置。

　　她抬眼看迟肆与：“我们换一下，你站这儿吧。”
　　“不用，”迟肆与摇了下头，“麻烦。”
　　“那你坚持一下，两三站就换乘了。”
　　“嗯。”

　　迟肆与站在黎榅外侧，一只手拎着奶茶，另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扶手上，指尖离她的头发只有几厘米。他背后被人挤着，正面却和黎榅隔出几寸距离，丝毫没有碰到她。

　　但尽管如此，鼻尖还是涌上淡淡的皂香，混着熟悉的柠檬之气。
　　自然，清透，干净，和地铁里的浑浊气息格格不入。
　　迟肆与一瞬屏息。

　　同时想，原来那天在车上的味道不是香水。
　　面前的人似乎动了动，背后散下来的发丝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像羽毛刮过，泛起若有若无的痒意。
　　迟肆与指尖不明显颤了下。

　　他正想不动声色换个方向，有位要下车的大叔突然挤过来，眼见就要蹭到黎榅。
　　迟肆与飞快侧身挡了下，但没抵住人潮的冲击，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走了走。

　　下一秒，陌生又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衣领。
　　迟肆与背脊一瞬绷紧。

　　虽然只是轻轻一扫，但锁骨处的皮肤却像有电流窜过，一路麻到耳尖，把那一片的皮肤都激出惹眼的红色。

　　迟肆与手背暴起青筋，喉结不受控制的滑了下。他飞快后撤一步，却仍把人圈在自己和角落的扶手之间，低头说：“先别动。”

　　黎榅没注意到这些，正在脑子里过明天要考试的大学物理知识点：“……哦。”
　　她看了眼手机，安慰他：“坚持一下，还有一站就下车啦。”
　　迟肆与：“也别说话。”
　　“哦。”

　　黎榅识趣的闭了嘴，专心过脑子里的知识点。
　　第三章的公式过完，车终于到站，周围的人唰唰涌出去。黎榅刚抬头，身侧的人就飞快退后，大步下了车。

　　唯恐对她避之不及。
　　黎榅默了默，很快跟着迟肆与下了车。

　　出站后附近就没多少人了，小路也比较安静，和迟肆与并肩往璟悦府走的时候，黎榅放慢脚步，偏头寻找起之前草丛里的那只小猫咪。
　　但她有段时间没来这边了，找了很久也没见到它的影子。

　　估计是躲起来睡大觉，或者换地盘了吧。
　　黎榅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再抬头时，迟肆与已经站在了璟悦府门口。他没进去，而是侧身靠在门边，见她看过来，冲门锁那边抬了抬下巴：“先录个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