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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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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因着人心情不好,且到家时天也晚了,秦炎亲自盯着把人送进屋安置,夜间他吩咐,说公子逛累了,今日不必请相公来讲学。
锄绿自然是称是,派人去家中书院传话。
小凤姑娘众人看着眼巴巴的,总是秦少爷事事都想在人头里,这里并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别说她,锄绿她们都不太能插得上手。
秦炎又道夜间他会把铺盖抱进来,最近都会在这里,叫锄绿她们收拾个地方出来给他。
锄绿自然又应声,秦少爷是这院里除胡嬷嬷之外最为稳妥的人,想来也是为了自己白日里跟他说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
便把八宝阁进来的一张墙下的看花床给他收拾出来,夜间只在那里安置。
小凤姑娘是众人知道,胡奶奶给公子备的房里人,也就叫留在里间侧边纱帐床里。
三个顶头人都伺候好了,她们才敢吹了灯,关上门出去。
留下三个注定一夜睡不着的人在里头,在各自的床上,或是出神、或是辗转反侧。
还说给我带好吃的!带个屁!
疼我?疼个卵!
又想,他怎么总不叫我上床去伺候?
暗中眼睛里放毒射火似的,烁着阴冷的光,纱床上躺着的哑女的手臂那里,肉下突然鼓出来许多虫形,有什么细小的生物在皮下躁动。
盯的是看花床的方向。
碍事的东西!
黑地里愤愤翻身,白风拧个身子向里。
本来,那日之后,已深知不该了,富贵窝、珍宝洞,于他却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除了那边窗下睡的这一辈子没见过的怪人整日道士捉鬼似的盯他,就连外院那些个穿小甲的,谁他娘不是身上长了几十个眼睛,有一点儿风吹都要进来拿鼻子仔细的嗅。
事已全了,本来是要走的,从此,咱们是没家没亲的人,展眼也茫然,可究竟不该在这里谋活路,难道真的还一辈子在这里给这宁大帅的小儿子当姨娘?传出去让江湖上的人笑掉他千面郎君的大牙,且装的了一时,也装不了一世,有这些人在,迟早要露馅,他只乔装改扮同一些下毒迷惑之技厉害,真要施展一些拳脚功夫,他知道,在那红发妖人那里并没有多少胜算。
这身上的皮又总得费一些新鲜的动物脂油,别说他藏起来在皮下养的一些“老爷们”,若是续不上肉吃,就要吃他的肉……
因此前日里,白风本是要跑,一贯的毛病,顺手牵羊,妙手空空,不然黥南那穷地方,他那家业怎么扯起来?虽这些时日也打听清楚,这宁大帅的为人与家风倒与外间盛传的一致,不是京城官员惯用的沽名钓誉,实则官自下面两张口,一张谄媚上头,一张吃穷下头,也想算你是个好官,把儿子也生的漂亮,就不毒你满门了,好歹给老子带些盘缠,算你打老子山头的赔偿,其余的,睡你这傻儿子一回,咱也不算亏。
哗!宁都统的漂亮儿子叫我想睡就睡!多威风!白风只这样想!
偷也要偷最好的,不是宝贝他不拿,那一盒稀世御赐的夜明珠正好,到时候在民间散出去,打了他宁擒云的脸,也能打那宝殿之上坐着的皇帝老儿的龙脸,他白风千面郎君的名号还不再次在江湖上响当当!
可谁知道,夜里皮肉拆了一半,又想起那时的好滋味……
便把那盒夜明珠又放了回去。
真的好,太好了。
他从前没有女人,想着还有娘在,娶媳妇成家这种事,总是要娘来看了,弟弟也喜欢这嫂子,他再娶来操持家业,后半辈子同他一起照顾母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白风是知道的,江湖上漂泊无定,兄弟们还找些窑姐流萤排寂寞,他却总对这方面没那么大心思,他的心思都在怎么能弄到更多的钱,好把母亲弟弟接的远远的,以后他们两兄弟成家养孩子、母亲养老,富富足足。
怎知万事到头东流水,挡不住一场空。
他这辈子就是场空了,倒有些理解了那时义兄向他哭诉的话——真他娘做场梦一样!没了他!俺是啥都不知道了!活着也没意思……
他那时还拿话劝解义兄,如今才知这万念俱灰的心境,母亲死了,弟弟也没了,尸骨都找不到,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他白风又是个孤儿了。
一辈子,也就好比是一场梦,前半程是噩梦,后半程,好容易做了几年好梦,可老天不许他太好,如今又坠入这浑噩里……
只那一晚,莫名总是想起来,总是觉得美好。
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他甜的、暖的气息和话语,温热的、湿润的身体内部,狭窄的裹着,那么紧,那么勒,让他只做一团融化的雪,在温热处流动,什么都想不了了……
不再忧虑,不再愤恨,纵使不是真心相爱,也想与他朝朝暮暮。
这宁大帅的儿子有一种妖法和魔力,施展出来比他还厉害,用他无邪的笑靥,糯软的语调……他身上多的是法宝。
这人又说:“你乖乖的,等我回来疼你。”
胸腔又疼又酸又麻,像“大老爷们”都在那里爬,细细轻轻的咬。
就留几天吧,再留几天,叫我再跟他好几回,也就无憾了。
他怎就是宁擒云的儿子呢,或许,他爹是个穷人商人,或官再小一点,或他爹不这么疼他,我抢了骗了偷了他就走,想怎么跟他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其实,一直知道,最想偷的珍宝是什么……
那厢,秦炎也没睡。
靠窗下,不免亮些,暗晦的青银色的朦胧光膜从窗纱透下来蒙在他雪白的脸上,一双手在枕上交叉垫着头颅,目光清醒地看着里头那张床。
他在数人翻了几回身,一双耳朵也微动,在听茸茸的吐息是否规律……
向里头抱着长枕睡的,先头人走了,隐隐约约吸过两回鼻子,手往眼睛上去过三次,脚蹬过两回被子,不太翻身,后来吐息就稳了,也会不时梦呓着翻身。
睡着了,不哭了。
听见这规律的吐息,秦炎同样哀伤的眉目才舒展些。
外头廊上上夜的几个小子披着棉被打哈欠,除了锄绿心里知道,其他不晓事的还想,若是夜间公子想了,在房里办起那事儿,秦少爷可怎么好意思。
说来也怪,突然就这么好了。
这弟媳妇不来,他也不往公子房里过过夜,这可是怎么说的呢?
哎呦,不敢想……
不知他三人在里边什么故事,说话间,梦中夜短,光阴乍到了第二日早上。
府中倒来了稀客。
原是那边的太师府里死了长房当家的宁芝,过一个年都是在忙活丧事,一家子如今族中在官场得脸的也没有几个,碰巧那宁老太太自孙子死后没多久,身上也得了一种怪病,总是无缘无故从皮肉下爬出虫来,日夜疼痛难忍,挣扎煎熬,真真如下十八层地狱。
纵这样,也还要收拾着宁家这一堆子的烂事,不是这房在哪里又赔了钱,就是那房又在哪里惹了人,都往她头上寻来要钱要办法。
寻了多少太医郎中都看不出来,只说让收拾后事。
心下也灰了,可怎甘心放宁擒云一家子逍遥快活,自己这一辈子徒受这些妇人在深宅里的至苦,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因此怎么都不甘心,想着,就算是要死,也要把这一家子只管吸血嚼舌头的蛀虫们扯到他宁擒云怀里叫牢牢咬着。
怎么拖死她和她的继业,日后就怎么拖死宁擒云!
知道一般儿的长辈不顶用,年前那时候不知去了多少,在他府里都是坐冷板凳,这次凭着宁芝的死讯还有自己重病,正巧,把亡夫的最小庶弟,宁擒云从小的老师,往日只专管千秋台撰史的太史公宁至清宁老大人请回了家。
宁老大人如今年老多病,笔墨难行,前年才乞骸骨回了乡下,虽知道这两家闹的事,可他一向是传了嫡兄的性子,为人老成迂腐,更添一些冷心冷性,与家中人合不来,更是常年握笔的史官,宫中自有居处给他,所以不必也不想与宁家人打交道。
今朝若不是因为那芝孙儿早夭,大嫂子来信又恳切,只像是交代遗言,听人病床上一番肺腑之言,又叫他想去世的大哥往日对他们这些庶弟庶妹们的护佑,也就管了这六七十年不曾管过的家中事。
今日登了都统府的门。
把胡嬷嬷等人是好一通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