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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   第一百零三章
      早上让去人叫宁茸的时候,那位太史公大人已在前厅正堂那里耍了许久的威风了。
      他的脚方踏过前厅的门槛,就听上头一道老年男子浊重的训斥声:“长辈已入家门这许久,你姗姗来迟,成何体统!”
      宁茸一见,堂上主位坐的是个腰扎白布的戴冕男子,身后立着两个小厮也带着孝。
      别人家过了一个整年,那边宁府里的老太太是给孙子办了一整个过年的丧事,挑下了出殡的宜日和板,那边曾做了几年京官的宁芝前几天才抬棺入土,到底是两家闹成这样,有那一等人,怕得罪了都统府,京城并无多少人家路祭吊唁,席上去的也都是念着老太师素日情分的一些人家,很是比过往零落。
      胡嬷嬷的话,从此招猫招狗都别招他们家,都躲远些!所以宁茸并不知道那家近况,自己日子过得好,谁去专门打听别人的事?
      路上就被锄绿叮嘱过,老爷走的时候交代过,就算这一屋子的人都死绝了,也不能叫您受委屈,不过也要注意些言谈,能别冲撞就别冲撞,毕竟这位的身份不一样,且老爷年幼的时候,确实受过他几年传授,您好歹当个长辈,进去的时候也按着辈分叫一声小爷爷,总之,千万别接他带您回去的话茬,有一回就有二回,那府里的门是沾都不能沾的,比烧了窝的马蜂还蛰手!此次叫您出来见,是老爷走了,这屋里当家的说到底就您一个主子,胡嬷嬷虽是在咱们面前是佛爷,可到底是奴身,那位太史公不同别个,皇帝都怕他的笔杆子,他非要叫您出来,胡嬷嬷也不在眼里放,我们实在拖不过,只能让您出去见见,左不过见招拆招罢了。
      宁茸路上都答应的好,可是一进屋里,只见到那老人坐了胡嬷嬷一贯坐了的主位上堂,反倒把这几天还在咳嗽的胡嬷嬷赶到了下边立着,眉毛就竖了。
      先去把胡嬷嬷扶着坐下。
      胡嬷嬷还有些忐忑,不敢坐。
      叫宁茸强按着,也就颤巍巍坐下。
      只这,就听见上头重重哼了一声,见他这行为举止,衣着装饰,又指着他那腰上的夜明珠编丝腰带道:“轻浮浪荡!招摇!御赐的东西!叫你这么带在身上显摆!也不怕折你的寿!”
      宁茸径直到上头主位另一侧坐下,淡淡笑道:“这位是小爷爷?小爷爷好。”
      宁擒云在时他不敢也不愿搭理,不在眼前了,倒是很愿意扯他的旗子,又解释:“这是我爹爹走时,说给我每时每刻拿出来做腰带用的,说不好……不好把圣上的心意束之……束之……反正就是不能搁置了闲放着,这才是将圣上的情意不当回事,大不敬!要时刻带着,让别人都知道圣上是体恤臣下、爱惜臣子的明君,又说他身边的亲人就我一个,在这世上已没什么亲人,不给我用还给谁用……”
      “什么叫没亲人!”这宁老大人一声怒吼,眼将他瞪住,这话说给谁听!没亲人,那他是什么身份登门?见他说话没头没尾,神情神韵虽聪灵,行动举止却一下也不受管束,也知道,这个孙辈儿人家盛传的是个痴儿,可今日一见,也并没有傻到口涎鼻落的地步,怎的这年岁了还一个成语也不会,两家闹得那事,人家秦家告的什么他也知道,总是不信大嫂子会这样恶毒,如今一瞧,不由的想到芝儿在这般年纪的时候,大嫂子已在营里为他谋官,心中不免亏了七八分,到底把声音小下来些,叹了口气,又只先问他功课:“你如今上学了吗?”
      宁茸摇头。
      这宁老大人心里也猜到七八分,便又问:“《尚书》、《春秋》可曾读过?”
      宁茸也呆呆摇头。
      宁老大人又问:“那《百家姓》呢?《百家姓》总该读过了?”
      宁茸更摇头了。
      胡嬷嬷在下头抹眼泪儿,只叹:“我苦命的茸哥儿!”
      又道:“您快别问!往日,我们茸哥儿在那府里,连门都出不了,哪里去上学读书?纵使小姐同他教过一些,这可怜孩子,叫人拐走两年,什么也都打的不记得了!”
      宁老大人原见他进来,还想,这孩子与那死了的芝儿相比,两人容貌到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说是芝儿,就是宁家族中见过的,也没有一个像他一样,使老夫见了心里欢喜,倒有些哥哥年轻时的面貌。
      不过是比哥哥艳些,气质也不似哥哥稳重,太跳脱,一看就是个捉不住的。
      想来擒云那早夭的祸水媳妇儿是生的极好,要不然也不能生出来这样的儿子,害的他同家里断成如今这样!
      便又生起那死了的秦氏的气,又责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连个礼都不会行!”
      又气的拍桌子:“长辈还没开口!这是你能坐的地方!”
      说话间,秦彪也来了。
      他可算舍得舍了爱妹,从他那叙柳堂出来了,也是本就好事,祖父母走时更千叮咛万嘱咐,替你表哥多防着那姓宁的一家人,都是一家子的吸血虫、害人精!
      这可不比去自小没见过面的姑姑坟上,不是偷懒的事情,立刻就来了,倒有些儿郎的样子,只怕胡嬷嬷与自己表哥受欺负。
      长腿一迈进门,声儿先到了:“哎呦,大节下的,这是哪家又来拜年了!带东西了没有呀!”
      到堂上来,只恭恭敬敬地向下位坐的胡嬷嬷行了一礼,故作不认识,反正秦彪小孩儿家家,家里也都绝了官场,再说,他是姓宁的老师,不是我姓秦的老师,谁怕他!更不怕犯他!只道:“呦!往日咱这家门可有这么热闹?如今我姑父是发达了,谁都肯上门!”
      秦炎跟锄绿他们都是跟着的,秦炎就在下头坐着,给胡嬷嬷倒了杯热茶端过去,他听这话倒是没什么表情,就是宁茸身后立的锄绿差点儿憋不住,堂里站着的轻红一等众人也是极力忍着。
      这宁老大人第二回气的拍桌子瞪眼睛:“你们!你们家里还有王法吗!这像是个官家府邸!”
      愤愤指着一屋子众人,吹胡子瞪眼:“奴才做主事!猴儿称霸王!一屋子都养些什么牛鬼蛇神!”
      说一句砸一下桌,下人给上的两盏普洱柑茶都晃盖子:“你敢叫别人登你的门,这是何等的!混账规矩!!”
      秦彪在下面坐下,小子上茶,他就悄悄的噙茶。
      一屋里人都不说话,就听这宁老大人发脾气。
      这宁老大人也知道人家是给他暗脸子,更是气得不轻,好歹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叫秦彪这两下子一对比,只觉得这茸哥儿倒还算乖巧,就叫小子拿上东西来,是一件孝衣,道:“我知道,家里是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可怎么说,你也是姓了宁,如今你芝哥哥去了,你祖母又病的重,咱们宁家到头来,还不是得靠你爹、靠你,你爹是久在沙场的人,杀气戾气不免重些,可茸哥儿,你要懂事儿!要听劝!我朝最重孝道,难道真放任你爹爹同家里这么闹下去?对两家都不好!听说前时候,你祖母亲自来府门口来请你你都不见?还在孝期,就让家里这些妖怪撺掇着去楼子里找姐儿!还同别人争起来!你如今还狂的有世家公子的样儿吗?你眼里还有长辈?日后仕途官场,谁敢同你这样无亲无法的人打交道……”
      宁茸听他一口气说了一箩筐的指责规矩,心下不免烦了,却跟着秦炎久了,不免学了几招,只看着那孝衣哇哇大哭:“娘啊!娘!你死的好惨呐!”
      腾地从座位上起来跪到宁老大人脚下,捉住袖子抹鼻涕眼泪,大哭道:“小爷爷!您到我娘坟上去看过没有!这样冷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那里躺着!好惨呐!您来送孝衣!孝衣?这要让我难受的死掉啊!我给别人去戴孝!那我娘呢!我娘死的时候谁给她戴孝!那时候……我在哪儿呢!小爷爷?您怎么不早来啊!您怎么……怎么现在才来啊!”
      只是捉些袖子哭,更过分还抱住腰,鼻涕眼泪都抹到衣料子上。
      把堂下的胡嬷嬷也惹起来,也跟着哭了,轻红赶忙递帕子,也是跟着哭,锄绿她们女儿家,一见主子们都哭了,也跟着哭,都拿手绢子拭泪。
      一时,堂上哭声一片。
      把宁老大人憋得脸色乌青,心想,这是哭给谁听呢?是哭给我听!人家孤主寡仆,又一老一小,没事都是我欺负人,别说哭得这样,传出去也扯不清,他本就不是很想管这些家务俗事,不过是大嫂子把已故的哥哥抬出来,他不把人带回去,不好交差,只好把人从地上携起来,后头小子给递了帕子,他就给哭得眼睛红红的孩子擦眼泪,其实一见了,心里也喜欢,不过是他天生脸寒,一辈子教上训下,改不了口气,这下却只好把语调降平,劝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这样,如今也不要你去披麻戴孝,只是你祖母想你想得狠,她哭着求我来,你心里若有气,快快的去看望了她便走,谁也不能把你绑在那里不是?”
      “她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你难道真的忍心叫她最后几年,走都走的不安心……”
      胡嬷嬷在下头只是给使眼色,叫千万别去。
      宁茸心里知道,不等这宁老大人说完,只是抱着腰哭,过分时,直接滚到了怀里,哭着喊着只叫娘,又说他娘死的惨,没有人去看望,又抽噎着只说:“我不敢……不敢……爹爹不叫我去,小爷爷,要不……还是等爹爹回来,我问了他,您再来叫我罢……”
      “您说我不孝,孝顺父亲也是孝,祖母也是孝,祖母和爹爹又闹成了这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又难得嚎啕大哭,直说:“您……您别逼我了……”
      他本就因为荷花的事伤心,在家中憋闷,也不用装,一起都发出来,一时哭得从人腿上滚下去,眼看着为难的哭得要晕过去,锄绿忙就抢上来扶,也哭个不住,又去揉心口,又去掐他们公子的人中,直说:“可怎么好!可怎么好!老爷把我们公子疼到命根子上!”当着堂中众人只大声哭道:“要我们公子有个什么好歹!我们老爷是要杀人的呀!!”
      胡嬷嬷也叫轻红哭着扶上来,直趴到宁茸背上哭道:“尽心尽意养了这么久,好容易才好些!”
      “我管不了了,管不了!人家有祖母,他祖母要他的命,都来要我们茸哥儿的命!我管不了了,我不如即刻去死的好,省的他这样碎我的心肝!”
      说着,又要撞墙!
      把个宁老大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尽卷到这胡搅蛮缠里,一句都说不及,赶着去扶这个,这个要哭晕,去拦那个,那个要撞墙。
      一老一小,缠人的很。
      秦彪、秦炎只来象征性的拉上一拉,小子丫鬟们都哭个不住,都说:“老爷回来,定要我们的命了!”
      这宁老大人还怎么说话,晕死的,寻死的,哪里有他说话的空?
      又听他们说擒云回来要杀人,方才一见他腰上的夜明珠,身上的打扮,就知道擒云把这孩子是疼到命上了,人人可望不可及的御赐之物镶了腰带,府中至宝都聚于一人身上,就是要一见时就要别人知道,这孩子是他的心肝,同御赐之物一样不可损毁损伤,否则绝不轻饶!
      劝也劝不住,哄也哄不好,事没办成,反惹得一身骚,只好先借辞走了。
      少不得回去劝劝大嫂子,别在执着于这家了,人家是把心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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