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声音》晴笙悠没睡醒

9、第 9 章

　　金影奖颁奖典礼的红毯比温辞玉想象中还要长。镁光灯在两侧疯狂闪烁，形成一条刺眼的光河，几乎要灼伤视网膜。他走在傅冰绡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既不会太疏远引人猜测，也不会太亲近引发过度解读。

　　黑色丝绒西装是傅冰绡的造型师亲自挑选的，剪裁精良得近乎苛刻，完美贴合他清瘦的身体线条。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铂金音符胸针，那是傅冰绡昨天送他的“幸运物”。

　　“紧张吗？”傅冰绡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温辞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侧缝：“感觉像在走钢丝。”

　　“那就别看脚下。”傅冰绡的声音很平静，“看前方，或者看我。”

　　温辞玉转过视线，对上傅冰绡的目光。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此刻在镁光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温辞玉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红毯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无声告白》剧组！让我们欢迎导演顾清歌，主演傅冰绡、温辞玉！”

　　欢呼声和快门声瞬间达到顶峰。温辞玉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下一秒，傅冰绡的手轻轻在他后腰碰了一下——不是扶，只是一个极短暂的触碰，像无声的鼓励。

　　“笑一下。”傅冰绡低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温辞玉照做了。他抬起头，面向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但足够真实的微笑。那一瞬间，两侧的闪光灯变得更加密集。

　　红毯采访环节，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傅冰绡面前：“傅老师，这是您第三次提名金影奖最佳男主角了，心情如何？”

　　“很荣幸。”傅冰绡的回答简洁得体，“《无声告白》是一部很特别的电影，能参与其中是我的幸运。”

　　“温辞玉呢？这是您的电影处女作，就获得了最佳原创音乐和最佳新人演员两项提名，有什么感想？”

　　温辞玉接过话筒，手指微微收紧：“感谢顾导的信任，感谢剧组的每一位工作人员。也感谢……所有支持这部电影的观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傅冰绡。后者正安静地看着他，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更深了。

　　“两位在电影里的化学反应非常动人，”主持人继续追问，“私下里也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带着娱乐圈特有的试探意味。温辞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但傅冰绡已经自然地接过话头：“辞玉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和演员，我很荣幸能和他合作。”

　　圆滑，得体，无懈可击。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留足了想象空间。

　　采访结束后，两人并肩走进典礼大厅。室内光线柔和了许多，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这里是华语电影的最高殿堂，每一张座椅上都坐着影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的座位在第三排正中央。落座时，温辞玉注意到前排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宋氏集团的董事长，宋雅文的父亲。那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目光在傅冰绡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别在意。”傅冰绡低声说，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今晚只属于电影。”

　　温辞玉点头，但手心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他看向舞台，巨大的金色奖杯雕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圣殿。

　　典礼开始了。开场表演，主持人串场，技术类奖项逐一颁发。《无声告白》已经拿下了最佳摄影和最佳美术设计，每次获奖者上台，镜头都会扫过剧组所在区域。

　　温辞玉坐得很直，背部几乎没靠椅背。他能感觉到右耳深处细微的嗡鸣——不是耳鸣发作，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紧张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傅冰绡的手从座椅扶手下方伸过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很短暂的触碰，只有几秒钟，却像一剂镇定剂，瞬间抚平了温辞玉翻涌的焦虑。

　　他侧过头，傅冰绡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从未发生。

　　但温辞玉知道，那是真的。

　　“接下来颁发的是最佳原创音乐奖！”主持人的声音把温辞玉拉回现实，“有请颁奖嘉宾——著名作曲家陈勋老先生！”

　　掌声雷动。温辞玉的心脏开始狂跳。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片段，当《无声告白》的主题旋律《逝去的回响》响起时，他感到傅冰绡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获得第四十五届金影奖最佳原创音乐的是——”陈勋老先生打开信封，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无声告白》，温辞玉！”

　　掌声、欢呼声、镁光灯同时炸开。温辞玉坐在座位上，有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傅冰绡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走上舞台的台阶仿佛有千级，聚光灯追着他，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从陈勋老先生手中接过奖杯时，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彻底清醒——这是真的。

　　他走到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但他一眼就找到了傅冰绡——坐在第三排中央，正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谢谢。”温辞玉开口，声音有些抖，但很快稳定下来，“谢谢评审团，谢谢顾清歌导演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无声告白》剧组的每一位成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傅冰绡身上：“特别要感谢我的搭档傅冰绡老师。在拍摄这部电影的过程中，您教会我的不只是表演，还有如何面对自己的不完美，如何把伤口变成勋章。”

　　台下响起善意的掌声。傅冰绡在座位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最后，”温辞玉举起奖杯，“这个奖献给所有在寂静中依然选择发声的人。谢谢。”

　　他走下舞台，奖杯在手心发烫。回到座位时，傅冰绡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奖杯帮他放在脚边，然后很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是一个无声的“恭喜”。

　　典礼继续进行。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顾清歌上台时全场起立鼓掌），最佳编剧……当最佳男主角的颁奖环节终于来临时，温辞玉感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后。她优雅地走上舞台，寒暄几句后打开信封：“获得第四十五届金影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五位提名者的特写。傅冰绡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但温辞玉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无声告白》，傅冰绡！”

　　掌声如雷。聚光灯瞬间打在傅冰绡身上。他站起身，从容地扣好西装扣子，然后做了一件让全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转过身，面向温辞玉，伸出手。

　　温辞玉愣住了。但下一秒，他意识到傅冰绡在等他。他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握了一下傅冰绡的手。

　　很短暂的接触，但在无数镜头的捕捉下，这个动作被无限放大，赋予了超越礼貌的意义。

　　傅冰绡走上舞台。从影后手中接过奖杯时，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温辞玉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谢谢。”傅冰绡站在麦克风前，声音透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大厅，“谢谢评审团，谢谢顾导，谢谢《无声告白》剧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是我第三次站在这个台上。第一次是二十三岁，那时候我觉得奖杯很重，重得几乎拿不动。第二次是二十六岁，我觉得奖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今天，第三次，我终于明白了——奖杯的重量不在于金属，而在于它承载的故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

　　“《无声告白》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残缺’与‘完整’的故事。”傅冰绡继续说，声音沉稳有力，“沈寂失去了听力，但他用画笔重新构建了世界。林溪拥有完美的听觉，但他内心缺乏表达的勇气。他们彼此教会对方的，是如何用自己拥有的东西，去弥补缺失的部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温辞玉所在的方向：“这部电影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是残缺的。有人残缺了听力，有人残缺了勇气，有人残缺了爱与被爱的能力。但正是这些残缺，让我们渴望连接，渴望补全，渴望在另一个人眼中看到完整的自己。”

　　温辞玉感到眼眶发热。他紧紧盯着舞台上的傅冰绡，那个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人，此刻看起来既遥远又无比亲近。

　　“所以，”傅冰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奖杯，“我想感谢所有在残缺中依然选择去爱、去创造、去连接的人。你们的勇气，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他停顿了一下。全场鸦雀无声，等待着他惯常的结束语。

　　但傅冰绡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温辞玉身上，一字一句地说：“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感谢我的‘救赎’。”

　　温辞玉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傅冰绡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得没有一丝颤抖：“温辞玉，是你让每一个无声的夜晚，重新有了心跳。”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真空般的死寂。

　　然后，全场哗然。镜头瞬间切到温辞玉的特写——他坐在座位上，眼睛睁大，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舞台上的光芒，和那束光芒中心的人。

　　掌声迟了半拍才响起，起初稀落，然后迅速蔓延成一片。有人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整个大厅的人都站了起来。

　　温辞玉坐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震惊的、好奇的、祝福的、或许还有不赞同的。但他不在乎。

　　因为舞台上，傅冰绡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像在无声地说：别怕，我在这里。

　　温辞玉缓缓站起身。他没有鼓掌，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傅冰绡，然后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无声的回应：我听见了。我明白了。

　　傅冰绡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得体微笑，而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他举起奖杯，向台下致意，然后从容地走下舞台。

　　接下来的时间对温辞玉来说像一场梦。最佳影片毫无悬念地颁给了《无声告白》，顾清歌再次上台领奖，致辞时特意提到了“两位主演之间动人的化学反应”。每次镜头扫过，温辞玉都能感觉到傅冰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温柔得像一个拥抱。

　　典礼终于结束了。人群开始退场，但媒体区已经炸开了锅。工作人员引导获奖者和提名者从特别通道离开，但刚走到通道入口，就被记者堵住了。

　　“傅老师！您刚才的获奖感言是公开出柜吗？”

　　“温先生，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两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会考虑公开关系吗？”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脸上。温辞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傅冰绡已经挡在了他身前。不是用手臂，而是用整个身体——他侧身一步，就把温辞玉护在了身后。

　　“各位，”傅冰绡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天是电影之夜，我们只讨论电影。私人问题，恕不回应。”

　　“可是您刚才在台上——”

　　“刚才我说的是感谢。”傅冰绡打断记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感谢一位优秀的合作伙伴，这有什么问题吗？”

　　记者们面面相觑。傅冰绡的说法挑不出毛病，但谁都听出了话中深意。

　　“让一让！”苏灏带着几个安保人员挤了进来，护着两人往外走。记者们还想追，但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通道尽头是停车场。傅冰绡的保姆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打开。两人快速上车，车门关闭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车里很安静。温辞玉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座最佳原创音乐的奖杯。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傅冰绡坐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流动，像一条五彩的河。

　　“您……”温辞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您刚才……太冲动了。”

　　“嗯。”傅冰绡应了一声，转头看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温辞玉摇头，“是……担心。您父亲那边，宋家那边，媒体那边……会有很多麻烦。”

　　“麻烦我来处理。”傅冰绡握住他的手，把他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奖杯轻轻放在一旁，“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我。”

　　温辞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傅冰绡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暖，完全包裹住他微凉的手。

　　“我相信。”他轻声说，“一直都相信。”

　　傅冰绡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温辞玉想哭。

　　“那就够了。”傅冰绡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车子驶入云栖山麓的私家公路。梧桐树的阴影在车身上流淌，像时光的印记。温辞玉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红毯、颁奖、掌声、镁光灯——都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只有身边这个人，和这个人的温度，是真实的。

　　车子在宅邸前停下。两人下车，走进庭院。夜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温辞玉抬头，看见漫天繁星——在城市里太久，他几乎忘了星星可以这么亮。

　　傅冰绡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庭院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温辞玉走过去坐下，两人并肩看着夜空。

　　“累吗？”傅冰绡问。

　　“累。”温辞玉诚实地说，“但……也开心。”

　　“我也是。”傅冰绡往后靠了靠，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温辞玉身后的椅背上，“你知道吗？站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三年前的我能有今天一半的勇气，很多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温辞玉侧头看他：“比如？”

　　“比如……”傅冰绡停顿了一下，“比如早一点反抗我父亲的安排。比如早一点承认，我想要的人生和傅家继承人的人生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比如早一点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后来我又想，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如果没有那些挣扎和妥协，我就不会成为今天的我。如果没有今天的我，我就不会遇见你。”

　　温辞玉的心脏柔软地塌陷了一块。他往傅冰绡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在一起。

　　“傅老师——”

　　“叫名字。”傅冰绡打断他。

　　温辞玉抿了抿唇：“冰绡。”

　　“嗯。”

　　“谢谢您。”温辞玉说，“不只是为了今晚，为了所有的一切——为了您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伸手接住我，为了您在我想要逃跑的时候拉住我，为了您……爱我这个不完美的人。”

　　傅冰绡转过头，在月光下看着他。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

　　“不是‘您’，是‘你’。”他纠正道，“以后都叫‘你’，好吗？”

　　温辞玉点头：“好。”

　　傅冰绡笑了。他抬起手，手指很轻地拂过温辞玉的额发，然后滑到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温辞玉，”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不够好，而是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这种习惯在黑暗中生活的人，第一次想要走到阳光下去。”

　　温辞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傅冰绡肩头。

　　“别哭。”傅冰绡的手臂环住他，“妆会花。”

　　“没化妆。”温辞玉闷声说。

　　傅冰绡笑了，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他收紧手臂，把温辞玉完全拥进怀里。

　　夜风吹过庭院，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隐约的虫鸣，近处有彼此的呼吸声。温辞玉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右耳的耳鸣不再是一种折磨，而像某种和这个世界连接的频率——微弱，但持续，证明他还活着，还在感受，还在爱。

　　“明天，”傅冰绡突然说，“媒体会很热闹。”

　　“嗯。”温辞玉应了一声，“您……你会怎么回应？”

　　“我们。”傅冰绡纠正他，“我们会一起回应。不躲，不藏，不否认，但也不过度曝光。我们是演员和音乐人，作品才是我们的名片。感情，是我们的私事。”

　　温辞玉抬起头：“你父亲那边……”

　　“我会处理。”傅冰绡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需要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和……我爱的人。”

　　“爱”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让温辞玉心跳加速。他重新靠回傅冰绡肩头，轻声说：“那……基金会的事呢？还继续吗？”

　　“当然。”傅冰绡说，“那是你的事，也是我们的事。下周开始正式运营，第一批资助名单已经出来了，都是很有才华的听障音乐人。你会是基金会的艺术总监，负责审核作品和指导创作。”

　　温辞玉愣住了：“我？可是我没有经验——”

　　“你有耳朵，有心，还有对音乐最纯粹的爱。”傅冰绡打断他，“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学。”

　　温辞玉感到眼眶又热了。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傅冰绡，”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会努力。努力不让你失望，努力配得上你给的这一切。”

　　傅冰绡低头看他，月光下，温辞玉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你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对了，顾导今天找我谈过了。她手里有个新剧本，双男主，讲两个音乐家的故事。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温辞玉抬头：“我们？”

　　“嗯。”傅冰绡点头，“她说，看了我们在《无声告白》里的表现，觉得我们之间有种很特别的化学反应。她想把那种化学反应延续到下一部作品里。”

　　温辞玉的心脏怦怦直跳：“你答应了吗？”

　　“我说要考虑一下。”傅冰绡看着他，“因为我要先问你的意见。不是以老板的身份，是以……搭档的身份。”

　　温辞玉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傅冰绡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专注而温柔，像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答案。

　　“我想演。”他最终说，“和你一起。”

　　傅冰绡笑了。那是一个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像冰封的湖面在春日里裂开第一道缝隙。

　　“好。”他说，“那我们就一起。”

　　他站起身，向温辞玉伸出手。温辞玉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拉起来。两人并肩站在庭院里，头顶是漫天繁星，脚下是坚实的土地。

　　“回家吧。”傅冰绡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面对。”

　　温辞玉点头。两人牵着手走进宅子。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所有可能的风雨。

　　但温辞玉知道，这一次，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傅冰绡在玄关的柔光下转身，低头看着他，轻声说：“欢迎回家，我的最佳原创音乐。”

　　温辞玉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但那是幸福的眼泪。

　　“欢迎回家，”他踮起脚，在傅冰绡唇角印下一个很轻的吻，“我的影帝先生。”

　　那一夜，没有镁光灯，没有掌声，没有奖杯。

　　但有两个相爱的人，在寂静中完成了属于他们的、最盛大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