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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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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障音乐人支持基金”成立发布会的第二天,舆论如预料中般炸开了锅。
温辞玉坐在傅冰绡工作室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十几份报纸和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标题,每一行字都刺眼得像针。《傅冰绡温辞玉疑似公开关系》《影帝为爱对抗家族?》《从交易到真爱?揭秘傅温关系始末》……各种猜测、臆想、甚至恶意的揣测,像潮水一样淹没所有社交平台。
苏灏推门进来,脸色比昨天更凝重:“傅先生,温先生,见面会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媒体来了四十七家,比预期的多了一倍。安保已经就位,但现场可能还是会有点混乱。”
傅冰绡点点头,目光落在温辞玉身上:“准备好了吗?”
温辞玉深吸一口气,合上面前的报纸:“准备好了。”
“记住,”傅冰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我们不否认,但也不过度曝光。我们是演员和音乐人,作品说话。感情,是我们的私事——但私事不等于需要隐藏。”
他的手指在温辞玉领口停顿了一下,很轻地说:“别怕。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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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会设在工作室一楼的多功能厅。当傅冰绡和温辞玉并肩走进来时,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光,几乎要灼伤视网膜。他们在一张简单的长桌后坐下,桌上只有两支麦克风和两瓶水。
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傅冰绡直接拿起麦克风:“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到场。我和辞玉会回答一些大家关心的问题,但希望提问集中在我们的工作和基金会上。私人问题,我们会选择性回答。”
第一个举手的记者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站起来:“傅老师,您前天晚上在金影奖颁奖典礼上的获奖感言,是对温辞玉先生的公开告白吗?”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傅冰绡。
傅冰绡的表情很平静:“我在台上感谢了一位优秀的合作伙伴,这是事实。至于其他解读,是各位的自由。”
“那您和温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另一个记者追问。
温辞玉感到手心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看向傅冰绡,后者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我们……”温辞玉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比他想象中要稳,“是彼此尊重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问题尖锐得像刀子。
傅冰绡在这时接过了话头:“这个问题涉及私人领域,恕我不便详细回答。但我想说——在这个行业里,能遇到一个真正理解你创作理念、在艺术上与你产生共鸣的人,是非常珍贵的。我很珍惜与辞玉的合作关系,也会继续支持他的音乐事业。”
圆滑,得体,但又带着某种明确的指向性。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傅冰绡已经转向了下一位提问者。
“温先生,关于基金会,您作为听障人士却选择继续从事音乐工作,是否在传递一种错误的期待?毕竟不是所有听障人士都能像您一样成功。”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温辞玉看见傅冰绡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但他自己反而平静下来。
“您说得对,不是所有听障人士都能‘成功’——就像不是所有健全人士都能成功一样。”温辞玉的声音很轻,但透过麦克风清晰有力,“基金会的存在,不是为了制造‘成功’的神话,而是为了提供一个可能性。可能性就是——即使听力有障碍,你依然有权利热爱音乐、创作音乐、享受音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我曾经以为,听力损伤是我的终点。但后来我明白,它只是一个转折点。因为听不见某些频率,我开始更专注地感受振动的变化,更用心地理解音乐的情感内核。这些体验,反而让我对音乐有了更深的理解。”
“所以您是在说,残疾反而成了您的优势?”记者不依不饶。
“不是优势,是特点。”温辞玉纠正道,“就像有些人擅长旋律,有些人擅长和声,有些人擅长歌词——每个人的‘特点’不同,创作出来的音乐也不同。我的特点包括听力损伤,仅此而已。它不是我音乐的全部,但确实是构成我音乐的一部分。”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记者换了个方向:“傅老师,有消息称您因为与温先生的关系,与家族产生了严重分歧,甚至可能失去傅氏集团的继承权。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傅冰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温辞玉注意到了——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首先,”傅冰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从未将傅氏集团的继承权视为我人生的必选项。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这些与傅氏无关。其次,我的人生选择——无论是职业还是感情——都是我个人的决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或取得许可。”
“那您父亲对此的看法——”
“这是我家庭的私事。”傅冰绡打断记者,语气依然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不便在此讨论。”
见面会进行了四十五分钟。问题从尖锐到缓和,从私人到专业。当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毕时,傅冰绡站起身:“今天的见面会到此结束。再次感谢各位的到来。”
他没有等记者再提问,直接牵起温辞玉的手——不是握住,而是很自然地十指相扣,在所有人面前,在所有镜头前,带着温辞玉离开了会场。
那一瞬间,温辞玉听见身后爆发的快门声和惊呼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紧回握住傅冰绡的手,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傅冰绡松开手,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温辞玉看见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才发现这个全程从容淡定的人,其实也在紧张。
“你刚才……”温辞玉轻声说,“最后那个……”
“故意的。”傅冰绡睁开眼睛,转头看他,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既然他们要猜,不如给点明确的信号。但点到为止——我们牵着手离开,他们可以解读,但我们没有在台上承认什么。留有空间,也留有底线。”
温辞玉明白了他的用意——不躲不藏,但也不把自己的感情完全摊开任人评说。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
“基金会那边,”傅冰绡继续说,“下周开始正式运营。第一批有十二个申请者,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需要你亲自面试,听听他们的作品。”
温辞玉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另外,”傅冰绡顿了顿,“顾导的新剧本发过来了。我让苏灏打印了一份,放在书房。你有空可以看看。”
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时,傅冰绡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看着温辞玉,很认真地说:“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什么?”
“带你去一个地方。”傅冰绡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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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出市区时,温辞玉才认出这条路——是通往星光广场的方向。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傍晚时分,星光广场的人流量比晚上少很多。临时舞台早就拆了,但那个位置还在,现在摆着几排供行人休息的长椅。傅冰绡让司机在路边等,自己带着温辞玉走过去。
“就是这里。”傅冰绡在长椅边站定,“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温辞玉环顾四周。商场外墙的LED屏正在播放广告,背景音乐是某首流行歌。行人匆匆走过,偶尔有人瞥他们一眼,但没有人认出这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
“那天晚上,”傅冰绡继续说,“我坐在车里,失眠了三十七个小时,头痛得像要裂开。然后听见你的歌——不是完整的歌,只是电台里一段粗糙的录音。但那个声音,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我脑子里那些尖叫的部分。”
他转过身,看着温辞玉:“我当时想,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即使自己在泥泞里挣扎,发出的声音依然能抚慰他人。”
温辞玉感到眼眶发热。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就是在这里,他曾经穿着廉价的演出服,站在伴唱的位置上,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后来我见到你,”傅冰绡的声音很轻,“你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穿着白衬衫,安静得像要消失。但你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想起我妹妹小时候弹钢琴的样子——那种对音乐纯粹的热爱,还没有被现实磨灭。”
他伸出手,握住温辞玉的手:“所以我做了那个决定。一个看起来很冲动、很不傅冰绡的决定。但现在我知道,那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温辞玉抬起头。暮色渐浓,广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傅冰绡眼中映出温暖的光斑。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傅冰绡说,“我们的开始,不是交易,不是算计,是一个失眠的人在黑暗里抓住了一缕光。而我很庆幸,我抓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蓝牙耳机,递给温辞玉一只,自己戴上另一只:“闭上眼睛。”
温辞玉照做了。他闭上眼睛,戴上耳机。起初是寂静,然后,音乐流淌出来——
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旋律温柔得像初雪,歌词清澈得像泉水,一个干净的男声在唱:
“你是闯入我沉寂深海的极光
我是收容你流浪光芒的海洋
在永夜与深渊交界的缝隙里
我们找到了彼此失落的频率
他们说极光触不到海底
就像寂静听不懂旋律
可是光在水面折射成星群
寂静在音符里学会呼吸……”
温辞玉睁开眼,震惊地看着傅冰绡:“这是……”
“我写的。”傅冰绡说,耳尖微微泛红——这个罕见的羞涩表情让温辞玉心跳漏了一拍,“歌词是我写的,旋律……借鉴了你的一些创作习惯。找专业音乐人编的曲,录了三个版本才满意。”
歌曲还在继续,唱到副歌部分:
“所以就这样吧
在残缺中相爱
在暗涌中靠岸
你是我的极光
我是你的深海
我们用彼此的残缺
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夜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广场的喷泉突然开始表演。水柱随着音乐起舞,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行人驻足观看,孩子们发出惊喜的欢呼。
温辞玉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过于满溢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幸福。
“歌名叫《极光与深海的传说》。”傅冰绡轻声说,“写给我们。”
温辞玉说不出话。他只能伸出手,紧紧抱住傅冰绡,把脸埋在他肩头。傅冰绡回抱住他,手臂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周围有人注意到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有手机举起来拍照,但温辞玉不在乎了。
这一刻,在这个他们开始的地方,在所有可能的风雨来临之前,他只想抱住这个人,抱住这份他曾经不敢奢望的爱情。
许久,温辞玉才松开手,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亮得惊人。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他说。
傅冰绡挑眉:“什么?”
温辞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没有伴奏,只有他清唱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有人在高楼数万家灯火
有人在斗室等一句晚安
有人用失眠丈量夜晚的深度
有人用歌声填补时间的裂缝
后来高楼的人走下云端
斗室的人推开窗
失眠的人找到安眠曲
唱歌的人学会被倾听
原来所有的残缺
都是为了遇见
那个能让它完整的人……”
唱完最后一句,温辞玉按掉录音:“这首歌叫《裂缝里的光》。我昨晚写的。”
傅冰绡看着他,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温辞玉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纯粹快乐的笑容。
“我们,”傅冰绡说,“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牵起温辞玉的手,十指相扣,在渐浓的夜色中,在行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等待的车子。没有躲闪,没有遮掩,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在寻常的夜晚,结束一次寻常的约会。
车子驶离星光广场时,温辞玉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在夜色中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城市的星河里。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
比如那个失眠的夜晚,那缕穿透黑暗的声音。
比如那场始于交易的相遇,最后开出的真心之花。
比如两个残缺的人,用彼此的碎片,拼凑出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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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傅冰绡工作室发布了两条重磅消息。
第一条:傅冰绡与温辞玉将再度合作,出演顾清歌导演的新作《弦外之音》。这是一部关于两位音乐家相爱相杀、最终在音乐中找到和解与共鸣的电影。傅冰绡饰演傲慢的钢琴天才,温辞玉饰演桀骜的小提琴新星——两个角色都需要大量的乐器训练,电影的全部配乐也将由温辞玉创作。
第二条:“听障音乐人支持基金”正式启动第一期资助计划,首批十二位受助者名单公布。基金会同时宣布,将联合国内多家音乐学院开设特殊音乐教育课程,为听障学生提供专业的音乐学习机会。
新闻发布会当天,傅冰绡和温辞玉都没有出席。苏灏代表工作室回答了所有问题,关于两人的关系,他只说了一句话:“傅先生和温先生都是专业的演员和音乐人,他们的私人生活属于他们自己,但他们在艺术上的合作,会一直继续。”
而此刻,被媒体疯狂寻找的两位主角,正坐在云栖山麓宅邸的琴房里。
温辞玉在钢琴前调试新写的旋律,傅冰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弦外之音》的剧本。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在庭院里铺了厚厚一层。
“这里,”傅冰绡突然开口,指着剧本上的一段,“钢琴家和小提琴家的第一次合奏。剧本写的是‘两人在音乐中找到了惊人的默契’,但我觉得可以更具体一点——不是默契,是冲突后的和解。他们的演奏风格完全不同,但在某个瞬间,他们选择了向对方靠拢,而不是坚持自我。”
温辞玉停下弹琴,走过来看剧本:“就像……我们?”
傅冰绡抬头看他,笑了:“就像我们。”
温辞玉在他身边坐下,头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已经变得很自然,像呼吸一样。
“你的耳朵,”傅冰绡轻声问,“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温辞玉说,“耳鸣偶尔还会来,但已经学会和它共存了。医生说听力基本稳定在这个水平,不会再恶化——当然,也不会恢复。”
“那就好。”傅冰绡的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失眠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但我现在学会了,睡不着的时候就起来写点东西,或者听听你的录音。不再强迫自己必须睡着,反而……偶尔能睡着了。”
温辞玉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的残缺,像两个拼图碎片边缘的缺口。因为它们的存在,我们才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傅冰绡的眼神温柔下来:“很美的比喻。”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钢琴漆面上流淌,在乐谱纸上跳跃,在两人的发梢和肩膀镀上温暖的金边。
“冰绡,”温辞玉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在我逃跑的时候放弃我。”温辞玉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拉住我,告诉我我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
傅冰绡侧过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那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被我拉住。”傅冰绡说,“谢谢你愿意相信,两个残缺的人,也可以拥有完整的爱情。”
温辞玉笑了。他往前倾身,吻住傅冰绡的嘴唇。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但里面蕴含的情感,重得足以承诺一生。
夕阳完全沉入远山时,琴房里没有开灯。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静静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今晚想吃什么?”傅冰绡问。
“你做的都行。”温辞玉说,“但不要上次那个辣子鸡,太辣了。”
“好。”傅冰绡笑了,“那做清蒸鱼?你喜欢的。”
“嗯。”
他们起身离开琴房。温辞玉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钢琴在暮色中静默,乐谱在晚风中微微翻动,窗外的世界正在沉入温柔的黑暗。
但屋内,灯光即将亮起。
厨房里传来傅冰绡准备食材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温辞玉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此刻系着围裙,专注地处理一条鱼,侧脸在厨房的暖光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需要帮忙吗?”温辞玉问。
“不用。”傅冰绡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休息。今天练琴练了很久吧?”
“还好。”温辞玉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傅冰绡,把脸贴在他背上,“就想这样待着。”
傅冰绡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处理鱼,动作轻柔,怕惊扰了背上的重量。
晚饭很简单: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蛋汤。两人在餐厅的落地窗边相对而坐,窗外是庭院里亮起的景观灯,和更深邃的山影。
“苏灏下午打电话,”傅冰绡夹了块鱼放到温辞玉碗里,“说《弦外之音》的投资方希望我们提前开始乐器训练。至少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温辞玉点头:“我找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小提琴教授,下周开始上课。每天三小时,持续三个月。”
“钢琴我倒是会,”傅冰绡说,“但要演‘天才’,还得再加练。顾导请了郎朗的师弟来指导。”
两人聊着工作,聊着基金会,聊着接下来的计划。像任何一对伴侣,在寻常的夜晚,讨论着寻常的生活。
饭后,温辞玉主动收拾碗筷。傅冰绡站在水槽边洗碗,温辞玉在旁边擦干。配合默契,不需要言语。
收拾完毕,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夜空晴朗,能看见稀疏的星星。
“冰绡,”温辞玉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看星星吗?”
“记得。”傅冰绡握住他的手,“那天你刚出院,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你说,山里的星星比城里清楚。”
“嗯。”温辞玉靠在他肩上,“那天我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安静地待着,不用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现在呢?”傅冰绡问,“还想一直躲在这里吗?”
温辞玉想了想,摇头:“现在觉得,偶尔出去面对一下风雨也不错。因为知道无论外面多糟糕,这里永远有个地方可以回来。有你在这里等我。”
傅冰绡收紧手臂,把他完全拥进怀里。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他在温辞玉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夜色渐深。两人回到卧室——是的,三个月前,温辞玉的东西正式从客房搬进了主卧。不是谁提议的,是某个早晨,傅冰绡醒来发现温辞玉不在身边,去客房找,看见他蜷缩在单人床上,眉头微蹙,像是做了噩梦。
那天傅冰绡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温辞玉抱回主卧。从那以后,温辞玉就再没回过客房。
此刻,温辞玉靠在床头看乐谱,傅冰绡在旁边看剧本。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他们,在墙壁上投出亲密的影子。
“这里,”温辞玉突然指着乐谱上的一段,“小提琴和钢琴的对话。我想用复调的手法,让两个旋律既独立又交融。就像……两个人,各自完整,但又彼此需要。”
傅冰绡凑过去看:“可以试试。明天去琴房,你拉小提琴,我弹钢琴,我们即兴一段看看。”
“好。”温辞玉放下乐谱,侧过身看着傅冰绡,“冰绡。”
“嗯?”
“我爱你。”
傅冰绡愣住了。这是温辞玉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要融化窗外的夜色。
“我也爱你。”他说,低头吻住温辞玉。
吻很轻,但很深。像深海拥抱极光,像寂静拥抱旋律,像所有残缺的事物,在彼此身上找到了完整的归宿。
夜深了。傅冰绡关掉台灯,在黑暗中抱住温辞玉。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心跳在寂静中奏出无声的和弦。
温辞玉的右耳又开始耳鸣,细微的、持续的嗡鸣。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焦虑,只是更紧地往傅冰绡怀里缩了缩。
傅冰绡感觉到了,手指轻轻按在他右耳后,很轻地按摩。
“睡不着?”他低声问。
“能睡着。”温辞玉说,“就这样,很好。”
窗外,山风掠过树梢,落叶沙沙作响。更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一片暖黄,像永不熄灭的篝火。
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两个曾经在各自黑暗中挣扎的人,在彼此的怀抱里,找到了安眠。
傅冰绡的失眠没有痊愈,温辞玉的耳疾也无法逆转。
但傅冰绡学会了在睡不着的时候起身创作,或者静静听着身边人的呼吸。温辞玉学会了把耳鸣当成某种背景音乐,甚至从中找到了新的创作灵感。
他们知道前路仍有风雨——媒体的窥探,家族的阻力,事业的起伏,健康的挑战。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约定无论去向何方,都并肩同行。
温辞玉在入睡前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原来极光真的可以抵达深海,只要那束光够坚定,那片海够深。
而傅冰绡抱着他,在黑暗中微笑。
原来深海真的可以留住极光,只要那片海愿意敞开怀抱,那束光愿意停留。
窗外,最后一颗星星隐入云层。
屋内,两个相爱的人沉入梦乡。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但今夜,就停在这里吧。
停在这个温暖的、完整的、充满希望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