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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雨声把温辞玉从浅眠中拽醒时,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意识到那不是雨声——是右耳深处的耳鸣,尖锐、持续,像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噪音放大了一百倍。他翻了个身,把左耳压在枕头上,试图用这种方式屏蔽那个声音,但无济于事。耳鸣不是从外界传来的,它从大脑深处滋生,沿着听觉神经蔓延,最后占据整个颅腔。

      药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摸索,指尖碰到药瓶,拧开,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没有水,他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带着苦涩缓慢下滑。

      窗外还是深沉的夜色,山间的夜晚黑得彻底。温辞玉坐起身,抱住膝盖。耳鸣没有立刻缓解,反而因为姿势改变,增加了新的频率——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驶来的火车。

      他闭上眼,开始做医生教他的放松练习:深呼吸,数数,想象安静的场景。但今夜这些都不管用。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昨天下午顾清歌导演临走前说的话:

      “温辞玉,你的角色有一场关键的哭戏——林溪发现自己无论写多少曲子,沈寂都永远无法真正‘听见’。那种无力感和悲伤,你需要完全释放出来。”

      完全释放。温辞玉苦涩地想,他根本不需要演,这种无力感是他每天的日常。

      药效终于在二十分钟后开始起作用。耳鸣逐渐退潮,变成一种遥远的、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温辞玉下床,赤脚走到窗边。庭院里的地灯还亮着,在细密的夜雨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他看见楼下的琴房亮着灯。

      傅冰绡也还没睡。

      温辞玉犹豫了几秒,还是披上外套,轻轻打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下楼梯时,他刻意放轻动作,但老旧的木楼梯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琴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温辞玉站在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看。

      傅冰绡坐在钢琴前,但不是弹琴的姿势。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垮着,头低垂,一只手撑着额头。钢琴盖上摊开着一份文件,旁边散落着几张照片。

      温辞玉正要转身离开,傅冰绡突然开口:“进来吧。”

      声音很疲惫,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温辞玉推开门。傅冰绡没有回头,只是说:“关上门。”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琴房里很暖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旧纸张的味道。

      “睡不着?”傅冰绡终于转过头。他的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青黑明显,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异常。

      温辞玉点点头:“耳鸣。”

      傅冰绡的目光落在他右耳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移开视线,手指敲了敲钢琴盖上的文件:“苏灏一个小时前送来的。你看看吧。”

      温辞玉走过去。当他看清那些文件内容时,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份完整的医疗报告复印件——他三年前在省人民医院做的听力检测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诊断结果:“右耳感音神经性听力损伤,中重度。预后不佳,建议避免噪音环境及过度疲劳。”

      旁边散落的照片更触目惊心:有他在医院走廊等待就诊时疲惫的侧脸;有他拿着诊断书从诊室走出来时通红的眼眶;甚至有一张,是他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因为抽泣而颤抖。

      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的。

      “哪来的……”温辞玉的声音在颤抖。

      “《星声代》的制作公司内部有人泄露的。”傅冰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对方开价五十万,苏灏没还价直接买断了。但问题不是这个。”

      他抽出最底下的一张纸,那是一份娱乐周刊的采访提纲复印件,标题醒目:《独家专访:三年前《星声代》退赛选手温辞玉,听力残疾背后的真相》。

      提纲里列出的问题,每一个都像一把刀:

      “您是否一直隐瞒自己的听力问题欺骗观众?”

      “戴着助听器唱歌,真的能保证音准吗?”

      “有医学专家指出,您这种情况应该避免从事音乐工作,您怎么看?”

      “《天籁之战》节目组是否知道您的真实情况?”

      温辞玉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起。耳鸣又开始加剧,右耳深处传来刺痛,像有人用细针在戳刺鼓膜。

      “他们……”他开口,声音嘶哑,“他们准备发这个?”

      “截稿时间是明天中午。”傅冰绡说,“主编是沈墨迟,业内出了名的为流量不择手段。苏灏已经联系了他三次,对方避而不见。”

      温辞玉闭上眼睛。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狭小的诊室,医生怜悯的眼神,诊断书上的黑字,制作人冰冷的威胁:“要么你自己退赛,要么我们公开这个,让大家看看一个聋子怎么唱歌。”

      那时他才十九岁。以为退赛就能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原来尊严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傅老师,”他睁开眼,眼眶通红但没流泪,“对不起。我给您添麻烦了。”

      傅冰绡猛地站起身。动作太突然,琴凳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麻烦?”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麻烦?”

      温辞玉被他眼中的怒意震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我在乎的是,”傅冰绡一步步走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年前有人用这种方式毁了一个十九岁孩子的梦想。我在乎的是,三年后同样的事情要再来一次。我在乎的是——”

      他停在温辞玉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中映出的自己。傅冰绡抬起手,似乎想碰温辞玉的右耳,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我在乎的是,”他最终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温辞玉从未听过的疲惫,“你今晚又得吃药才能睡觉。”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温辞玉苦苦维持的平静。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抽泣,是无声的、汹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傅冰绡的手终于落下来,不是碰耳朵,而是轻轻按在温辞玉肩膀上。很轻的触碰,却让温辞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哭吧。”傅冰绡说,声音很轻,“这里没人看见。”

      温辞玉摇头,想忍住,但泪水根本止不住。三年来的委屈、恐惧、不甘,所有被他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而出。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傅冰绡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试图拥抱。他只是站在原地,手按在温辞玉肩上,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暴风雨中提供唯一的支点。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与琴房里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悲伤的和声。

      不知过了多久,温辞玉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直起身,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把您的衣服弄湿了。”

      傅冰绡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肩头那片深色的泪渍,摇摇头:“一件衬衫而已。”

      他走到钢琴边,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温辞玉。温辞玉接过,擦脸,擤鼻子,动作笨拙得像孩子。

      “坐下。”傅冰绡说。

      温辞玉在琴凳上坐下。傅冰绡没有坐,而是靠在钢琴边,低头看着他。

      “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条理清晰,“第一,抢在他们发稿前召开发布会,主动公开一切。第二,找更高级别的人施压,让这篇报道永远发不出来。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什么也不做,等报道出来,然后用作品反击。”

      温辞玉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您觉得呢?”

      “我想知道你的选择。”傅冰绡说,“这是你的人生,你的伤疤。你有权决定怎么处理它。”

      温辞玉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雨势渐小,变成细细的雨丝。

      “我选第一个。”他终于说。

      傅冰绡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逃了。”温辞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三年前我逃了一次,以为躲起来伤口就会愈合。但它没有,它一直在那里,时不时地疼。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傅冰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温辞玉看不明白。

      “好。”傅冰绡说,“那就开发布会。今天下午三点,傅冰绡工作室会议厅。”

      “这么快?”

      “越快越好。”傅冰绡拿起手机,开始拨号,“在他们把故事讲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之前,我们先讲出真相。”

      ---

      下午两点四十分,傅冰绡工作室的会议厅里已经坐满了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记者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期待感。

      后台休息室里,温辞玉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他遮盖哭肿的眼睛。傅冰绡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

      “记住,”傅冰绡说,“你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陈述事实。剩下的,交给我。”

      温辞玉点点头。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很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傅老师,”他轻声问,“您会和我一起上台吗?”

      “会。”傅冰绡说,“但大部分时间我会站在旁边。这是你的战场,你需要自己站在那里。”

      两点五十五分,苏灏推门进来:“准备好了吗?”

      温辞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傅冰绡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手指擦过颈侧皮肤时,温辞玉感到一阵细微的战栗。

      “走吧。”傅冰绡说。

      会议厅的门打开时,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温辞玉被强光刺得眯了眯眼,脚步微顿。但下一秒,傅冰绡的手轻轻按在他后腰,一个很轻的推力,他重新迈开脚步。

      两人在长桌前坐下。傅冰绡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温辞玉旁边稍靠后的位置——一个支持但不抢镜的姿态。

      发布会由苏灏主持。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今天发布会的目的,是针对近日网络上关于温辞玉先生健康状况的不实传言,做出正式回应。首先,请温辞玉先生发言。”

      温辞玉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瓶水和一份文件。他拿起文件,手指有些抖,但声音很稳:

      “各位好。我是温辞玉。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回应关于我听力问题的各种猜测和传言。是的,我有听力损伤。”

      台下一片哗然。快门声密集如雨。

      温辞玉停顿了一下,等声音平息,才继续说:“三年前,我在准备《星声代》比赛期间,右耳突发感音神经性听力损伤。当时的诊断结果是中重度损伤,医生建议我休养并避免噪音环境。所以我选择了退赛。”

      他翻开文件,展示其中的一页:“这是当年的诊断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我的状况,以及医生的建议。我没有隐瞒,也没有欺骗任何人。我只是……选择了暂时离开,进行治疗和康复。”

      台下有记者举手,但苏灏没有给提问机会:“请温辞玉先生说完。”

      温辞玉放下诊断报告,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三个月前,我在北京同仁医院做的听力检测报告。结果显示,经过三年的治疗和康复训练,我的右耳听力已经恢复到轻度损伤水平,不影响日常生活和专业音乐工作。”

      他抬起头,直视着台下那些镜头:“我知道,很多人会问:一个听力有问题的人,凭什么唱歌?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我失去了一部分听力,所以我更珍惜还能听见的声音。正因为我知道声音是多么珍贵,所以我用全部的心去对待每一个音符。”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然坚持说下去:“音乐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感受的。这句话听起来很俗,但对我来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真相。我听不见某些频率的声音,但我能感觉到琴弦的振动,能感觉到旋律在空气中的流动,能感觉到……当一首歌真正打动人时,那种超越听觉的共鸣。”

      台下安静得可怕。连快门声都停了。

      温辞玉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今天站在这里说这些,不是想卖惨,也不是想博同情。我只是想说——残疾不是耻辱,隐瞒才是。如果因为我的听力问题,有人觉得我不配站在舞台上,那我会用我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地证明,我配。”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崩溃的哭,而是安静的、克制的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傅冰绡在这时站起身。

      他走到温辞玉身边,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然后转向台下。所有的镜头瞬间转向他。

      “我是傅冰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厅,“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温辞玉的老板、也不是以合作者的身份。我以一个普通听众的身份,说几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三年前,温辞玉被迫离开舞台时,这个世界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声音。三年后,当他鼓起勇气重新回来时,有些人想的不是欢迎,而是怎么再次把他推下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空气里。

      “我想问这些人的是:你们凭什么?凭几张偷拍的照片?凭一份断章取义的医疗报告?还是凭你们那点可怜的、建立在他人痛苦上的流量?”

      台下鸦雀无声。有几个记者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今天温辞玉选择公开一切,不是因为他需要向谁证明什么。”傅冰绡继续说,“而是因为他想告诉所有和他一样,在某方面‘不完美’的人——不完美不是缺陷,是特点。是让你与众不同的印记。”

      他的手在温辞玉肩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作为傅冰绡工作室的负责人,我在此宣布两件事。”傅冰绡的声音变得更加正式,“第一,工作室将对所有散布不实信息、侵犯温辞玉隐私权的个人和媒体,提起法律诉讼。第二——”

      他转向温辞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傅冰绡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暂,但温辞玉捕捉到了。

      “第二,傅冰绡工作室将与温辞玉共同成立‘听障音乐人支持基金’。基金将用于资助听力障碍的音乐人进行康复治疗、购买助听设备、以及开展音乐创作和演出活动。第一期投入资金,五百万。”

      全场哗然。

      傅冰绡没有理会那些骚动,他重新看向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最后,我想对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人说——不要因为世界对你不公平,就放弃发出自己的声音。因为总有人,会听见。”

      发布会结束后的混乱中,温辞玉被傅冰绡护着从侧门离开。闪光灯在身后疯狂闪烁,记者的提问被隔绝在关闭的车门外。

      车里一片寂静。温辞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浑身脱力。刚才在台上的勇气已经耗尽,现在只剩下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

      “做得很好。”傅冰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温辞玉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傅冰绡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您头痛吗?”温辞玉轻声问。

      “老毛病。”傅冰绡没有睁眼,“闪光灯太刺眼。”

      温辞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傅冰绡的太阳穴上。傅冰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妈妈以前也经常头痛,”温辞玉说,手指用很轻的力度打圈按压,“我小时候常常这样帮她按。”

      傅冰绡没有回应,但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车内只剩下空调的轻微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傅冰绡突然开口:“你哭的时候,我想起我妹妹。”

      温辞玉的手停了。

      “她比你小两岁,也有听力问题。”傅冰绡的声音很平静,但温辞玉听出了一丝隐藏很深的痛楚,“小时候发烧,用药过度导致的。她很喜欢钢琴,但听不准音,总是弹错。家里的钢琴老师不耐烦,说她浪费钱。”

      温辞玉的心脏收紧。

      “后来她就不弹了。”傅冰绡继续说,“把琴谱都收起来,说再也不喜欢音乐了。那时我在外地拍戏,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温辞玉:“所以今天在台上,我看着你,就在想——如果我妹妹当年有你一半的勇气,如果有人能像我今天支持你一样支持她,她现在会在哪里?”

      温辞玉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基金会是真的。”傅冰绡说,“我已经让苏灏开始筹备。用你的名字命名,你来决定资助标准和方向。”

      “为什么……”温辞玉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冰绡看着他,目光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因为,”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声音,值得被这个世界好好对待。”

      车子在这时驶入云栖山麓的私家公路。雨已经完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把湿漉漉的梧桐树叶染成金色。

      温辞玉收回手,重新靠回自己的座位。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忽然觉得,也许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噩梦,真的到了该醒的时候。

      不是因为他公开了秘密,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在他坠落时,伸手接住了他。

      而且那个人说:你的坠落不是失败,只是换了个方向飞行。

      车子在宅邸前停下时,傅冰绡已经睡着了。他靠在车窗上,呼吸均匀,眉头完全舒展开,那种总是不经意流露出的疲惫感暂时消失了。

      温辞玉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从车窗斜射进来,在傅冰绡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温辞玉忽然想起发布会上的那个瞬间——当傅冰绡说出“总有人会听见”时,转头看向他的眼神。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温辞玉不敢细想。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永远地,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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