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72、2027东京 解构4️⃣⭐ 202

　　2027年7月，东京。
　　柏嘉妤在东京的签证没剩下几天，菲比决定再拍一集收收尾就好。
　　当她仍然坐在办公桌之前，用中性笔戳着自己的脸颊想创意的时候，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是妈妈发来的：
　　【看你朋友圈，说是交到了特别好的朋友，带她回家吃顿饭吧。】
　　菲比看着这条信息，最首先的想法是如何拒绝。再去战区之前她就把一家人全都拉黑了，后来父母找不着她连夜去报警，警察联系到她让她和家人好好谈谈，这才只把妈妈拉出黑名单。
　　但也是妈妈发了很多信息，她回个“嗯”。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额头抵在桌面上。
　　紧接着是妈妈的又一条信息：
　　【小菲，妈妈对不起你，你回家吧，就算你不工作家里也一直养着你。】
　　菲比冷笑一声，她又没说她以后就不工作挣钱了，她还在上研究生呢，现在也放暑假了。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阴阳怪气呢？
　　她最后还是选择无视这两条信息，气冲冲地跑去客厅倒水。
　　柏嘉妤坐在客厅看电视。
　　“咋了啊，这么生气？”她翘着二郎腿，看着根本听不懂的日本本地电视台。
　　“我妈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真的吗？”她站起来，短短的马尾辫跟着一颠一颠的，“我去啊，你家是不是很豪华？”
　　“我家没什么好的。”
　　“我想去你家看看嘛。”她走到菲比身边，闻了闻她的头发，“看看什么女人能生出金发碧眼的稀有混血儿。”
　　菲比斜着眼看她，无奈道：“我的头发是染的，但眼睛真是蓝的。”
　　总之，柏嘉妤自说自话地把时间定在明天中午，让菲比和她妈妈说好，然后蹦跶着回房间选衣服去了。
　　客厅里剩下菲比一人。
　　她插着裤兜，面向巨大的落地窗。圆月向大地挥洒着银光，可月亮再圆又能怎么样。起码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没有变好。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这是菲比设置的，尖声的小人儿叫喊着：“第二天来了~第二天来了~”，充满怪诞与诡异的感觉。菲比瞄了眼柏嘉妤的卧室，看见了她纤细的后背。
　　心中暗暗想：我可以带你去，但在那儿受了委屈可不要怪我哦。
　　菲比的家在东京市中心的大户型高级公寓里。她开着车带柏嘉妤到这儿时候，柏嘉妤把嘴巴张成了O型。
　　那是阶梯型的楼房，最下面三层是一样大的，越往上越小，整体就像一个多层蛋糕。从第四层开始，房子边上全部都种满了鲜艳的花花草草。
　　每一层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柏嘉妤遮着太阳抬脚望了望，不可思议地问一层就是一户吗，菲比点了点头。
　　这会儿，有个西装老头从远处殷勤地跑过来，嘟囔了好几句日语。柏嘉妤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她们家的私人管家什么的，大小姐回家，管家来接应该很正常。
　　但是看菲比的反应，她紧皱着眉头，别过头去，一句也不答应，又不是很像。
　　老头跟菲比说完，又转头面向，向她大大鞠了一躬，随后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
　　“你好，我是菲比的爸爸，我是松田。”
　　这中文说的根本不像是从没接触过现学的，比柏嘉妤还标准，毕竟她有南方口音。
　　松田叔叔带着两人上楼，菲比还是抱着胸，全身上下都是防御姿态。但是松田这一路上简直是太热情了，一直在用半英语半中文和柏嘉妤聊着天，说他看了她的表演视频，觉得她是亚洲魔术的未来。
　　这是柏嘉妤自己说的话，她的耳朵瞬间因为羞耻感而红透了。
　　坐电梯到五楼以后，在入户门前，又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她躺着卷卷的头发，头上、脖子、手腕、手指全部都是大颗的珍珠首饰，白得发亮。嘉妤不饰没见过好货，她能认出那是奢侈品级别的。
　　“这就是小柏吧，快进来，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那个，小柏，我姓陈，你叫我陈阿姨就好。”
　　相比屋子里的装修，柏嘉妤更想看到菲比看到妈妈那一刻的表情。而菲比也给力地臭着脸，妈妈放说完话就拉着柏嘉妤钻进了房间。
　　里面是一所豪宅里应该有的装修，名画、高级智能家具、真皮沙发，以及沙发上的两个帅哥。
　　菲比的爸妈也跟进来，热情地介绍着说这是菲比的双胞胎哥哥，一个是模特一个是警察。
　　身处娱乐圈多年，柏嘉妤绝不轻易夸赞哪个男人帅，但今天却为这两个哥哥破了例。
　　其中那个黄头发的是大哥，他主动从沙发上站起来，帮菲比拿过了手中的行李箱。二哥也跟着妈妈去端招待客人的茶水。
　　菲比坐在沙发上，拿出了大疆相机，告诉柏嘉妤，最后一集她准备拍柏嘉妤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的vlog。就把这个04年的大魔术师最自然的行为拍给观众们看，作为最美好也最平凡的收尾。
　　嘉妤知道，这时候开拍也是在和她的父母较着劲儿。
　　圆形饭桌上，几人围坐在一起。除了柏嘉妤外的所有人都在双手合十说着：“我开动了。”
　　桌上的菜已经完全脱离了日本菜肴的风格，全部都是中国北方菜。而且听口音，陈阿姨是个老北京。
　　大疆就放在柏嘉妤的面前，她也几乎忘记了营业，忘情地享受着美食。
　　陈阿姨拿起筷子，看着女儿和女儿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又放下了筷子。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松田，又使了个眼神，松田才放下勺子，把嘴里的东西着急忙慌地咽进去。
　　“那个，小菲，在那儿是不是很危险啊，爸妈都很担心你，下回别这么跑了，或者你带上我们一起去啊。”他用纸巾了擦了擦嘴。
　　而这种示好带来的只有菲比的沉默。
　　柏嘉妤却在此时出场：“叔叔，菲比很厉害，拍的东西也很好。但是人的命运很难说，再说了，相比拍到真正好的东西，出名什么的都不重要的。”
　　陈阿姨咧嘴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后，柏嘉妤主动要帮忙刷碗。陈阿姨没有阻止，她和嘉妤站在水池子前，菲比在旁边拿着更有存在感的单反相机拍摄。
　　取景器里的柏嘉妤戴着围裙，脸上粘上了一点洗洁精搓出来的泡沫。她在努力刷着满是油污的盘子，表情很认真。
　　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消毒机后，柏嘉妤又走出厨房，坐到了沙发上。两个哥哥都去上班了，陈阿姨和松田叔叔把宽敞的客厅留给了她们。
　　柏嘉妤在这大客厅里面左看看右看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画已经让她够晕头转向了。完全看不懂。
　　完全符合刻板印象中富人喜欢收集的那种画：色彩鲜艳、线条夸张、不明所以。
　　菲比在沙发坐着切水果，柏嘉妤不是特别喜欢吃水果，但是菲比需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来掩饰从今早起床到现在的一些不平静。
　　“喂，你觉得我两个哥哥怎么样？”橙汁沾满了菲比的手，嘉妤知道这又是菲比在探索她对异性的看法。纪录片嘛。
　　“还好吧，我遇到过更帅的，但他们太年轻了，太小了。”柏嘉妤也是有话直说，“就比你大两岁。这个年纪能成熟到哪里去。”
　　她坐到菲比身边，拿起一半橙子。
　　“你喜欢岁数大的？”
　　柏嘉妤把另一瓣橘子塞进菲比嘴里，拿起旁边锤子形状的气球锤了锤她的脑壳。
　　“其实这里一般纪录片都会开始分析了，父亲早逝，哥哥走得也早。你大概率会喜欢年长的男性。但我其实真不想了解这个，我是说我什么时候可以采访你一次，不只是因为想满足观众们的好奇心，”
　　柏嘉妤已经吃完了一瓣橙子，正在拿牙签清理牙缝里的橙子粒。
　　“我更希望有那一天，到时候《解构·柏》第二部就可以开拍了。”
　　这段对话和动作都被相机拍了下来。菲比想着，当做第一部的结局也不错。
　　灿烂的日光渐渐消失，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无赖的电视节目。柏嘉妤依然看不懂，而懂日语的我菲比也并没有看进去。
　　她在思考《解构·柏》这部片子。
　　魔术只是一个载体，魔术师也只是一个职业，片子记录的只是柏嘉妤，不讲其他的。
　　出名得奖什么的，对现在的菲比来说都不太重要了。
　　从菲比家中出来，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又坐上了跑车，准备回到公寓。
　　柏嘉妤在看回法国的机票，她在想要不要升个舱什么的，但是都上万了。转念一想菲比说会在拍摄的前中后期把报酬给她，已经给了一部分了。
　　这些钱她得还给她才好。
　　既然不要钱，那就选个经济舱吧。
　　点进购票系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头像弹出来。柏嘉妤心里一震，乔虹这丫头没事儿可不搭理她。
　　这位知名的大经纪人发来的信息：
　　【嘉妤！！不用回法国了！我们又接到春晚的邀请了，你快回国，导演着急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