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47、2023北京 迷雾 离同龄男偶

　　2023年3月，北京。

　　春节假期结束不久，柏嘉妤就已经开工。先是给一部魔术电影当了顾问，期间享受着所有人围着她叫柏老师的感觉。

　　她印象很深刻的是，在那间整齐洁净的会议室里，导演和编剧坐在一起吞云吐雾。她刚一进来，只是皱了皱眉头并且咳嗽了两下，所有人就都把烟掐了，马上站起来开窗通风。

　　她想说“没关系不用这么夸张”，但她忍住了，不制造二手烟不是什么需要感谢的事情。

　　后来电影上映，她去路演现场表演魔术。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位顶流偶像男团的成员。
　　……
　　顶流到什么程度呢？他的代言从衣食住
　　行到高定名奢全部包含，发条抖音百万点赞起步，直播带货销量直接破亿。如果官宣恋情，估计微博又得瘫痪一次。

　　这位男偶像和柏嘉妤同岁，的确非常非常帅。刚才来的路上柏嘉妤的车跟在他的车后面，不少私生粉丝的车追他追得特别紧，那大越野开得都超猛。

　　气得柏嘉妤的司机猛按喇叭，连连骂街。但是柏嘉妤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嘴角向下。

　　同样的年纪，不一样的成绩。
　　她转头望了望窗外，终是把头靠在车玻璃上，身体随着路途的颠簸而晃动，在一次接着的晃动之中，自卑的情绪悄然占据上风。

　　这一天，柏嘉妤正坐在公司的休息室练习纸牌。陈志勇带着一位穿着时髦的短发女人走进来，介绍着：“这是CHANEL大中华区的陈设计师，她今天要给你量身材数据，为你量身定制一套礼服，用于你接下来的一场红毯。”

　　柏嘉妤站起来，神情恍惚：“我要去走红毯？”

　　陈志勇点点头。

　　“我一个魔术师去走红毯？以什么样的由头？”

　　“是抖音办的时尚大赏，不仅有专业歌手或者演员，也有很多网红去参加，魔术师去参加并不突兀啊。”他摊摊手，“再说了，抖音是咱们的老东家，能不捧场吗，抖音还会给你设立个奖项呢，‘最佳魔术师’什么的。”

　　“抖音给我设立奖项，可是它根本不是一个魔术协会啊，它没有专业的魔术评委，这样搬出来的奖项也是不专——”

　　柏嘉妤的喋喋不休仅仅被陈志勇一个“嘘”的姿势给制止了。陈设计师笑了笑，见缝插地说：“柏小姐，我们CHANEL不是随随便便给人定制的。这代表着您进入了品牌考察期，等结束你有几率拿到代言。”

　　这柏嘉妤都知道，拿到代言，身价上升。但问题是，她是魔术师啊，魔术师需要这样吗？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不要再闹了，赶紧去量身材数据。”

　　柏嘉妤的确没有再犟嘴，这两个姓陈的上扬眼，她哪个也说不过。

　　几天后，到了走红毯的日子。酒店里，造型团队正在为她做最后的发型定型。这次她一改常态，从之前的甜美造型变成了厌世感文艺风。

　　纯黑色的礼服落在脚踝之上，纯黑色的尖头高跟鞋也套在她的脚上。她只能强行忍受着不适，偶尔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来缓解。

　　从酒店去往红毯现场的路上，一辆熟悉的奔驰保姆车又出现在她的视野，再加上后面的越野，以及奖项中“最佳男子偶像团体”的提名，让她马上明白那保姆车里坐了谁。

　　那个男人，他也来这儿了。

　　柏嘉妤攥起手心。想起微博上他的粉丝如何介绍他：博士的母亲，董事长的父亲，从小住别墅学才艺，兄弟姐妹在藤校读硕士......

　　光是看到这些文字她就感觉到很不舒服，就...莫名其妙的...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可偏偏他的物料视频里面还是就和普通人一样，会讨论哪个街边小吃最好吃，比试游戏技能，抢队友零食。

　　柏嘉妤又想起自己的视频物料底下，极少数没有关注她的网友在评论她“装”。

　　到底如何是对如何是错呢，她真是不清楚了。

　　红毯的流程不用乔虹说柏嘉妤也很清楚，就是到你了你就去走，主持人会介绍你，你走完了签个名合个影，就可以离场了。等所有人都走完颁奖典礼就正式开始。

　　这一回，好巧不巧，偶像男团就在她的前面。候场的时候，她眼睁睁那五个人从她眼前走过去。那身上的香水味一点也不比她身上的轻。

　　他是队长，所以走在最前面。抬头挺胸，步伐不急不慢。确实团队里有这样一位领头人，整体的精神劲儿都好了很多。

　　柏嘉妤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直到乔虹出现，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她：“小心点儿，这种男团对绯闻和恋爱最最最敏感了，别让别人误会。”

　　她这样盯着他看，会让别人误解。
　　好嘛，不看就不是了。

　　柏嘉妤噘着嘴，反正也到她走了。
　　踩着那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走上那张巨大的红色毯子，主持人用标准的播音腔介绍着她：“魔术师柏嘉妤，孤身一人来到北京勇敢追梦的潮汕女孩。今天她所得到的一切都代表着她的努力......”

　　跟运动会开幕式似的，柏嘉妤本身就不喜欢运动会。

　　等主持人胡扯完之后，她来到红毯的正中央，摄影师们还是那样，手持长枪大炮对着她就是咔咔一顿拍。强烈的闪光灯在闪烁，但柏嘉妤不能眨眼，表情也不能崩，那样会被拍到黑图。

　　她强行忍下不适，瞪着眼睛脑袋想着这无聊的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可就在这时，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出现在闪光灯之后，在冲着她微笑。

　　是他，偶像男团的队长，国内的顶流爱豆，英文名叫格伦。

　　柏嘉妤微微皱起眉头，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

　　无聊的颁奖典礼后，柏嘉妤把那座“最受欢迎魔术师”的奖杯随手扔在车里，也把自己郁闷地扔到车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反正就是很烦很闷。

　　乔虹和司机都被她轰走了，车上只有她自己，一身的劲儿不知道往哪儿使。看着这前排，看起来还挺结实。

　　于是，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垂向前座的座椅。

　　这样一来，的确好些了。

　　刚拿起手机想要刷点降智小视频，却发现微信上多了一个好友申请，昵称是“Glenn”。

　　柏嘉妤咬了咬手指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同意申请后，对方马上发来一条消息：【嘉妤，我是Glenn，我们在路演和红毯上都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果然是他。
　　对异性对恋爱都绝对敏感的男偶像四处找人要她微信，加上之后又说不出有什么正事儿。

　　柏嘉妤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记得，有什么事儿吗？】

　　【想邀请你来我的生日派对，就在后天，不是直播的，就是特别私人的那种，你愿意吗。我看你的行程表上后天没有工作，我需要你变魔术助兴哦。】

　　有个这样的明星朋友，应该算是很值得羡慕的事情。但是柏嘉妤脑子里知道，心里却并不确定。

　　就像淘宝上的一件衣服，她认为自己穿上会很好看，但就是没有买的欲望。

　　这次也是。
　　同龄异性接近这种人，没有好结果的。

　　【算了吧，我想休息几天。】

　　【那我们私下聚聚也可以，就咱们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柏嘉妤看着绿底白字，久久地沉默着。

　　他的ID处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终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嘉妤，就当是朋友之间的交往，别再拒绝我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柏嘉妤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回了一个“好”。格伦秒回B【那就说好了，我发你地址，来的时候低调点，别化妆，别让别人认出来。】

　　柏嘉妤用手机捂住胸口，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如果真的和恋爱有关系的话，他们看起来貌似还蛮合适，但实际上根本不是一路人。而且，她对他的感情，她已经想清楚了，似乎只有忮忌而已。

　　约定好的那天，柏嘉妤如他所说，没有化妆，过了一个黑色冲锋衣，戴上墨镜去了他发的地址。那是一个别墅区，有位管家在外面迎着她。

　　进入别墅之后，滚烫的男性躯体从她的后方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停了下来。柏嘉妤想回头看也不敢看，那人却是直接上手抱住了她。

　　“嘉妤，”他把嘴紧贴着她的耳朵，“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干什么？”她试图挣脱他，但因为减肥每天不吃饭，早就没有这个力气了。

　　格伦把她翻过来，柏嘉妤瞪着他，毫不犹豫地抬手想给她一巴掌。却被格伦以握住手腕的方式拦住了，而他竟然还在往上探索，想与柏嘉妤十指相握。

　　嘉妤“嗷”地嚷了一嗓子，也许是这强硬的声浪击倒了格伦。他撒开了手。柏嘉妤顺势乱甩着白色的CHANEL，正好碰碎了入户柜上的古董花瓶。

　　啪——
　　陶瓷碎裂的噪音让柏嘉妤捂着耳朵蹲下来，她仍然在大喊大叫，是撕心裂肺地喊叫。喊到脸都红了，身体也在持续发轫。

　　发丝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仍然能看见格伦急匆匆逃跑的身影，能听见他嘴里不尊重人的肮脏话语。

　　这就是她的处境，遭到了不公平对待，最后可能还要还古董花瓶的钱。

　　她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顺势倒在昂贵的木地板上，感受那丝令人不适的冷意。眼睛呆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眼泪顺着脸庞流进耳朵。

　　这个世界传递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自己也变得愈发不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