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46、2025费城 朋友⭐ 专属于底层

　　2025年4月，费城。

　　“谢谢大家的到来，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全部表演了。”

　　舞蹈表演结束之后，柏嘉妤和琳达牵着手向大家鞠躬致谢。

　　仍然是贫困户在最热烈地鼓着掌，大家也笑着附和。

　　嘉妤走下台，莫妮卡和陈泊源立马围了上来。两人看起来都很激动，尤其是莫妮卡，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看到你这样，真的太好了。”莫妮卡甚至哽咽了起来，“你不能再瘦了，都快成骨头了。”

　　柏嘉妤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蹭乱的刘海。“诶呀我没事儿的，我过得很好的。”

　　陈泊源也询问了柏嘉妤最近的情况。两人对于她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办演出的行为没有任何的不理解和质疑，还夸她做得太酷了。

　　聊着聊着，剧院负责人老头带着一位和他年龄相当的女士走过来。那女士看到莫妮卡，立马长大了嘴，喊了一句“oh my god，my dear~”

　　莫妮卡和她就像是突然互通了脑电波一般，忽然间冲向彼此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持续到拥抱结束时，莫妮卡才解释道：“这是瑞秋，是费城市中心一家老剧院的老板，乔伊阿姨带着我去过那儿演出。”

　　瑞秋也很老了，脸上的皮变松了，但是那双深凹进去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她涂着蓝色的眼影和粉色的唇膏，荧光色的化妆品在她脸上反而呈现出一种特别的、神采飞扬的魅力。

　　“我和大卫——这家剧院的持有者——是老朋友了，当时二十一世纪来临，我劝他要去外面，他不听。就要守在村子里，说是迟早能为这个剧院找到最合适的表演者。现在我想，他也算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

　　瑞秋笑着把目光转向柏嘉妤：
　　“你是个好的魔术师，不光是技艺的问题，你有一种深陷其中力求最好的劲儿，我能够看到你的真诚。所以，既然莫妮卡也在这，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想邀请你，去我的剧院演出。我会为你提供最好的演出环境，费用什么的都可以谈。”

　　柏嘉妤双手握在小腹前，并没有表现得很惊喜，也没有不耐烦。她就数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说也不做。

　　大家都在等待她的回答，而她最终也只是笑了笑，说要去看看正在和村民聊天的琳达，可以不用跟着她。

　　莫妮卡貌似懂了她的意思，立刻转移话题和瑞秋聊了起来。

　　而琳达，其实并没有和村民们在聊天。
　　她换下自己的衣服，独自一人在剧院外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抽烟。柏嘉妤噘着嘴，慢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身子扭了扭，想了一会儿才说出口：
　　“演出很顺利，谢谢你。”
　　使用中文说的。

　　琳达当然听不懂，只是好奇地看着她，想搞清她问说得是什么。

　　两人站在院子沉默不语，就如两人的性格一般，经历那么多破事儿烂事儿后的“萎缩”状态。

　　琳达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她在低头看烟盒的时候，发现那里面已经没烟了。这时，她才长长吸入一口气又呼出去。

　　“谢谢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在舞台上跳舞。”她面向柏嘉妤，为了她能听懂，尽量说得慢了，“你是个好的魔术师。”

　　柏嘉妤眯起眼睛，虽然没有任何回应，但那灿烂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结束后，柏嘉妤带着莫妮卡和陈泊源回到自己租住的小房子。只有不到十平米，没有厨房，里面放着房东留下的一张床，一张小桌子，还有坐上去就嘎吱嘎吱响的木头椅子，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莫妮卡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美国最便宜的方便面，吃剩了一半。旁边有个小锅，里面的饭已经凝住了。

　　“我带你出去吃饭吧。”所以，她说。

　　柏嘉妤摇了几下头，表示自己还不饿。

　　她拉着两人坐下，这时才挺直了脊背，说：“我刚才在TikTok上搜了一下瑞秋的剧院，发现那里面有很多很出名的魔术师，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长得很漂亮，都是综艺常客。我觉得我已经不再喜欢这种模式了。”

　　莫妮卡久久看着她，不禁想起她还仅仅只是粉丝的那段时间，总是期待她发物料上晚会上综艺，那样就可以多看看她。

　　那时的日子两人都很快乐。

　　“我想清楚了，还是回到街头，当我的街头魔术师。第一步，我想去高中或者大学，给那些学生表演魔术。学生们应该都挺舍得花钱的，我能赚到一些生活费。”

　　莫妮卡和陈泊源没有再劝她，不是知道劝不动，而是她们尊重她。

　　晚上，三人来到附近的私立女子高中。这里连老师全都是女的。这会儿正好是放学的时间，她就坐在路边，牌子上不仅写着“六成捐给帮助的人”，还有“五元一次魔术表演，不满意不要钱”。

　　莫妮卡说会有很多人觉得满意也说不满意的，陈泊源说不至于，这学校建得这么好，应该是什么贵族学校，学生都不缺钱。

　　摆好摊子后，三人一起坐着，虽然身子没动，但是嘴却一直都没有停。她们聊着这几个月没见的趣事，乔伊老师的近况，还有就是泊源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莫妮卡又换男朋友啦。

　　不久，有和她们一样的三人组来到摊子前，用非常俚语的英语问：“可以做非常炫酷的魔术效果吗？”

　　柏嘉妤点了点头。从粉色小包里取出三块硬糖，又把空空如也的小包展示给三人看。

　　然后她攥着三块糖，在三个女孩的注视下，把块糖全部放回包包，并且张开手掌让她们确认手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钟，她伸手往空气里一抓，又马上攥成拳头。张开后，很明显有三块糖放在她的手心里。

　　女生象征性地“惊呼”一声。这种魔术效果似乎有些常见。

　　接着，柏嘉妤又给她们看小包，包里的糖不存在了。

　　这时，三人里最高的那个女生弯了弯嘴角。可能才刚刚开始觉得有意思。同时开始拿出手机录像，柏嘉妤看到那三个大黑摄像头，先是一愣，后面才恢复原先自如的神色。

　　翻来覆去的魔术技巧足足表演了半个多小时，大家越来越兴奋，从一开始的默不作声到后面的融入其中。三人都一面拿着手机，一面把脸贴到魔术道具上。

　　但即便如此，她们也丝毫看不到一丝破绽。

　　柏嘉妤一直在演，她也有点累了，想喝点水休息一下。不过对方三位没有看够了的意思，她也没主动提。

　　最后，一阵着急忙慌地收尾表演和告别结束后，柏嘉妤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点头看向空空如也的钱箱时，才发现——这么半天，她们连五美元都没掏啊！

　　“我还以为你演开心了不收钱了，”莫妮卡的声音在渐渐变小，“原来是忘了啊......”

　　“算了算了，不说了，去吃饭，我请客。”陈泊源打着哈哈，左胳膊抱着柏嘉妤，右胳膊搂着莫妮卡，扭着屁股去了这个大学的餐厅。

　　饭后，已经是晚上了。莫妮卡带两人去小酒馆里喝酒。这里有钢琴独奏表演，观众们都不说话，静静地听着音乐。小房子里只偶尔想起玻璃杯碰桌面的响声。

　　店内昏暗的灯光下，柏嘉妤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看上去快要睡着了。她旁边蜡烛的火苗随着吹进来的微风而扭动，狂放的舞姿展现在挂着酒单的白墙上。

　　莫妮卡和陈泊源有一遭没一遭地聊着天，两人都不好好穿鞋，只用脚趾挂住鞋头，吹着凉风晃着脚。

　　可惜是演奏家这个白键摁得重了些，柏嘉妤从桌上撑起身体，习惯性打开手机刷tiktok。

　　她挺喜欢这里的，没人认识她。

　　但是——在她看到这个视频后，便马上从吧台的高凳上蹦了下来——刚刚那三个女高中生帮她表演的视频发到了这上面，并且现在点赞已经破了五万？！

　　不是吧，又来一遍？
　　“妮妮，你看看评论，有好话再告诉我。”她把手机交给莫妮卡，莫妮卡马上认真又紧张地看了起来。

　　半晌，她抬起头，说：“都是中国人在评论，好坏参半吧。其实大家都在玩梗，你在b站很火，你知道吗？都说你是新的鬼畜区一姐。”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要上网，有些信息就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眼睛。只是她从没都没有勇气点开那个粉色软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会儿，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什么，柏嘉妤喝下莫妮卡杯中的威士忌后，马上下载了bilibili。

　　她有账号，很小的时候就不靠百度答对了全部的入站题目。其实她是老二次元了。

　　登上六级号，看着上万的硬币。柏嘉妤不禁想起，上一次登录她还是出道前，出道后她有个官方的号，可那个实在是太官方。

　　首页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她，标题是“世界第一女魔术师，明明春晚失误也是她设计的一环！”

　　点进去就是她的脑袋被单独抠下来，在食物的画面反复浮动出现。而且视频里每个人的脸都换成了她的，却都是不一样的表情。

　　关联视频是“金坷垃好处都有啥，谁说对了，谁就可以看柏嘉妤变魔术”。

　　不是吧，这个歌是很早之前火的吧，现在竟然又文艺复兴了。

　　还有什么“世界魔术大师，但是柏嘉妤““柏嘉妤每失误一次，我就倒立一次”“重复观看一万次柏嘉妤春晚失误视频”。

　　而这第三个视频竟然真的五六个小时。

　　她哭笑不得。

　　“妮妮，泊源，我觉得相比恶意，这些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虽然我还是不愿意看。”

　　莫妮卡和陈泊源相视一笑，没有说什么。
　　坦然面对，这是个好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