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乐怡无为

27、靠近与阻力 自从上次交

　　自从上次交换卷子以后，陈昀和李研之间，仿佛有了某种无声的约定。

　　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在校门口碰头。开始还是陈昀特意去接李研放学，渐渐地，两人成了一种默契。哪怕不说出口，心里也都会默认，每天一起骑车回家，也会把笔记拿出来交换。

　　六月的风燥热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发白。和往常一样，放学的铃声一响，陈昀就把书包甩到肩上，往校门口走。果然，李研已经站在那里，车子靠在墙边，手里正捧着一本笔记本翻看。

　　“又记了新东西？”陈昀走过去。

　　李研抬眼，嘴角带笑：“当然。你要不要看？”

　　“我也有新东西，你给我看，我才给你看。”陈昀挑眉。

　　李研笑出声，把笔记递过去。她的字清秀漂亮，条理分明，像是为了照顾陈昀，原来一带而过或干脆不写的重点，如今也都很清晰的跃然纸上了。陈昀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你这是笔记还是艺术品啊？”

　　“那是你字太丑。”李研毫不留情。

　　陈昀被怼得一笑：“你这人，我捧着你说，你怎么反过来还踩我。”

　　李研眨了眨眼：“我这是实话实说。”

　　他们俩找了路边的一个小卖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开始对照彼此的卷子。

　　“这题你为什么这么做？”陈昀问。

　　“这样快。”李研拿过笔，三两下演算完毕，把纸推给他。

　　陈昀盯着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你这习惯，老师要看了估计要气死。”

　　“我才不管。”李研耸耸肩，“答案对不就得了。”

　　“行，那以后错题都你来讲。”

　　李研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行啊，那你得好好听。”

　　陈昀点点头，神情难得认真。

　　那一刻，李研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平时他明明总是一副冷淡模样，可坐在她面前的时候，眼神却格外专注。

　　像是世界上没有第二件事，能让他分心一样。

　　俩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飞快，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人推着车往前走，路过小卖部时，陈昀停下脚步：“想吃冰棍吗？”

　　李研眼睛一亮：“想。”

　　陈昀买了两根，把其中一根递给她。

　　“哎，你买错了，我不爱吃奶油的。”李研皱了皱鼻子。

　　“那你想吃什么？”

　　“绿色心情，夏天绿豆的最好吃。”

　　陈昀顿了顿，把自己手里的那根递过去：“那这个给你。”

　　“那你呢？”

　　“我无所谓。”

　　李研接过冰棍，咬了一口，凉意瞬间冲上脑门。她低声笑：“下次别买错了啊。”

　　“行。”陈昀拆开另一根，慢悠悠地吃起来。

　　他们俩并肩推着车走在街道上，一个咬着奶油，一个咬着绿豆，脚步一致，影子也交错在了一起。

　　骑车回家的路上，李研忽然把冰棍举到他嘴边：“尝一口？”

　　陈昀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根已经咬过的绿豆冰棍上。

　　“你嫌弃啊？”李研挑眉。

　　陈昀低笑一声，俯身咬了一口：“挺甜。”

　　李研心口一颤，脸上飞快泛红，赶紧扭头踩车：“你少得寸进尺。”

　　陈昀却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嘴角勾着笑。

　　他们心里都知道，那些在夕阳下交换的笔记、在小卖部门口的玩笑、在街灯下的并肩，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很多时候，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流言还是最先从陈昀他们班的小道传开了。

　　“听说了吗？陈昀最近天天往职高跑。”

　　“他不是和那个李研在一起么？上次我还看见他们一起骑车回家呢。”

　　“真的假的？职高的女生……啧，你懂的。”

　　窃窃私语夹杂着笑声，在走廊里飘散。

　　林珊拿着作业本走过，清楚听见了。她脚步一顿，神情僵了半秒，随即很快恢复正常。可手指却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她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可耳边议论声还是会断断续续传来，让她心口闷闷的。

　　她想开口辩解，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那毕竟那是真的。

　　很快，流言传到了陈昀耳朵里。

　　那天自习课，有几个男生故意挤到他桌边，笑嘻嘻开口：“哎，陈昀，你和李研是不是好上了？”

　　“别藏了，我们都看见你们一起吃冰棍了。”

　　“还挺甜啊，哈哈。”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陈昀抬起眼，眼神冷冷扫过去，声音低沉：“闲得没事干了是吧？”

　　他的语气不高，却像是利刃一般，让笑声瞬间止住。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讪讪退开。

　　空气骤然安静。

　　林珊抬头，正好看见陈昀的神情，冷静、倔强，却透着一种不容侵犯。

　　她心头微微一颤。

　　而在职高那边，议论更直接，甚至带着讥讽。

　　“李研，你可真行啊，攀上普通高中的尖子生了？”

　　“他给你补课？还是你给他补课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脸真大。”

　　几个男生在走廊口拦住她，语气轻佻。

　　李研神情冷冷，抱着书往前走。

　　“让开。”她声音干脆。

　　“哟，还挺拽的。”有人伸手想拦，被她一把推开。

　　李研眼神坚定：“再拦我试试。”

　　她的语气太冷，几人愣了愣，最终还是讪讪的让开了。

　　可当她快步走出走廊时，指尖却在书页边缘轻轻颤抖着。

　　放学后，她在路口见到陈昀。

　　“今天怎么了？”陈昀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

　　“没什么。”李研低声，嘴角却勉强勾起笑，“你不是说他们爱说就说吗？”

　　“你在意。”陈昀看着她。

　　李研一怔，随即摇摇头：“我才不在意呢。”

　　可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的酸涩，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推过车：“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林珊骑着车从另一条街道出来。她远远看见两人并肩的身影，心底涌起的酸涩，让她忍不住咬紧嘴唇。

　　她不是没想过去做点什么，可眼前这一幕，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她已经插不进去了。

　　风从耳边呼呼掠过，林珊抬头望着昏黄的天空，心口压着一种说不清的郁结。

　　她还是那个公正、负责的班长。可在这一刻，她只是个默默看着的人。

　　一天放学后的夕阳下，杜绍庭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别人眼里，他就是个温和的优等生：不吵不闹，不炫耀，却始终名列前茅。

　　这一次，他走向了职高的校门口。

　　李研正推着车准备离开，肩上挎着书包，神情冷静。见到他，她略有些意外：“你是……陈昀的同学？”

　　杜绍庭微微一笑，语气得体：“陈昀的朋友，你好你好，正好碰到你，一直听陈昀说你厉害。正好我有道题没想通，能请你帮我看一下吗？”

　　他说话的方式，不急不缓，既不冒犯，也不显得生疏。

　　李研愣了愣，随即点点头：“拿来吧。”

　　他们在校门外的长凳坐下。

　　杜绍庭把题目递过去，李研扫了一眼，很快在草稿纸上演算出来，干脆利落。

　　“你应该是多想了，其实用最基本的方法就行。”她把草稿递回去。

　　杜绍庭低头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起：“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啊。”

　　李研淡淡：“不至于。”

　　气氛一度安静。

　　杜绍庭合上书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听说，你在职高每次都考第一？”

　　李研挑眉：“谁说的？”

　　“陈昀啊，他天天跟我念叨你有多优秀呢。”杜绍庭语气轻描淡写，“看来是真的。”

　　李研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

　　杜绍庭神情不变，继续问：“你们俩，好像关系不错？”

　　李研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他。

　　李研可和涉世未深的陈昀不一样，从小就为了生活打拼的她，其老练程度甚至超越很多成年人。

　　那一瞬间，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着一丝冷静的探究。

　　她心口轻轻一紧，很快移开视线，淡淡答：“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啊。”杜绍庭轻声重复，唇角的笑意不减，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随意把书收好：“谢谢你帮我解题，下次有机会，我也可以帮你。”

　　“好。”李研点点头，神情疏离。

　　当她骑车离开时，背影干净利落。

　　杜绍庭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身影上，手指在书脊上缓缓摩挲。

　　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学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句对话，已经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陈昀和李研的关系，绝不止于“朋友”。

　　…………

　　期中考试后不久，学校的家长会如期举行。

　　教室里，家长们坐在原本属于自己孩子的座位上，显得有点拥挤，他们手里翻着试卷和成绩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学校的味道，有书本纸张的味道，有墨水的味道，也有粉笔的味道。

　　陈昀的母亲坐在后排，手指紧紧捏着成绩单，目光在“第三名”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老师在台上表扬了几位学生的表现，也点名提到陈昀：“成绩稳定，踏实努力，是我们年级的中坚力量。”

　　母亲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可就在散会时，她听到身后几个家长的闲聊。

　　“你听说了吗？陈昀最近和职高一个女生走得近。”

　　“啊？那不是拉低档次了吗？”

　　“是啊，真是可惜了，这孩子要是分心，就白瞎了这好成绩。”

　　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母亲脸色倏地沉下来，连手中的成绩单都有点微微扭曲了。

　　回到家，夜色沉沉。

　　陈昀刚放下书包，便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冷冷响起：“你最近是不是在和一个职高的女生来往？”

　　陈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母亲目光凌厉，神情严肃。

　　“你不要否认，我今天在家长会上我都听见了。陈昀，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要考的是重点大学的！你怎么能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

　　“那样的人？”陈昀嗓音低低。

　　母亲冷声：“对！职高的人！成天打工的人！她能给你什么？除了拖累你，她什么也没有！你要是继续跟她走下去，你的前途就毁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只是望了他们这边一眼，没有说话，沉默地继续喝着。

　　陈昀沉默了很久，目光却越来越坚定。

　　“妈，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母亲愣了一下，旋即冷笑：“你还替她说话？陈昀，你是我儿子，我最清楚你是什么人。感情那种东西，等你考上清华北大，妈绝不在多问，现在，你绝对不能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谓的人身上。”

　　“可我就是想浪费。”陈昀抬眼，声音沉而稳，“她对我来说，不是无谓。”

　　母亲瞳孔骤缩，脸色彻底冷下来：“陈昀！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陈昀的声音很低，却像铁一样，“我很清醒。”

　　沉默。

　　母亲的胸口急剧起伏，几次想说什么，最后却被他的眼神逼得噎住。

　　父亲咳嗽了一声，想打圆场：“算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闭嘴！”母亲猛地转头，冷冷打断，“就是因为你这副态度，才会让孩子学坏的！”

　　父亲一愣，讪讪地缩回去，继续喝酒。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冷寂。

　　陈昀转身进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桌上的台灯亮着，他盯着摊开的书本，心口却还在剧烈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母亲正面冲突。

　　可他心里没有后悔……

　　他绝不能允许有人当面诋毁她，即使是母亲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