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乐怡无为

25、风声渐起 篮球赛过去

　　篮球赛过去快一个月了，可风声却没有随之飘散。

　　这天，职高下课后，几个女生故意挡在走廊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李妍听见。

　　“还真当自己是高中生了？天天和外校的人混在一块。”

　　“人家可是重点班的尖子，你以为你配吗？”

　　“说不定人家就是玩玩，她还真把自己当真了。”

　　话音落下，几人笑作一团。

　　李妍神色一沉，径直走上前去。她停在几个女生面前，声音冷冷：“说完了吗？”

　　那几个女生愣了一下，有人嘟囔：“你凶什么，大家随便聊聊而已。”

　　李妍目光冷静，唇线抿得很紧：“聊完了就把嘴闭上，我就当没听见。以后再乱嚼舌头，可没这么简单就算了。”

　　几人被她盯得发虚，悻悻散开。

　　李妍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大步走出去。可转过楼角，她的手却紧紧握成拳，指尖都泛了白。

　　另一边，普通高中教室里，流言也开始渗进来。

　　课间，有男生笑嘻嘻地问：“陈昀，你和职高那女生是不是谈上了？”

　　“啧，怪不得最近总往那边跑，听说职高的女生很随便的。”

　　笑声哄然。

　　林珊皱眉，严肃喝道：“安静！你们是不是闲的？”

　　可声音依旧此起彼伏。

　　陈昀本来低着头，可在这一刻猛地抬起眼，语气冷硬：“谁再跟我废话，别怪我不客气。”

　　教室骤然一静。

　　他的眼神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劲儿，让几个爱起哄的男生讪讪收声。

　　林珊直直的看着陈昀，心里微微一震。她很少看见陈昀这么强硬。

　　看见大家都沉默下来，陈昀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合上书本，神情冷冷的走出了教室。

　　当天傍晚，李妍刚从校门口出来，就看见陈昀靠在路边等她。

　　他难得没笑，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安静。

　　“怎么今天不开心了？”李妍敏锐地问。

　　“没什么。”陈昀顿了顿，随即低声说，“我们班同学太烦人，老笑我。”

　　李妍一怔，心口一紧，忽然就笑了：“笑你什么？笑你骑车太慢？”

　　她故意打趣，可眼神却温柔。

　　陈昀看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我说了，不许他们乱说。”

　　李妍心里微微一颤，鼻尖一酸。可她没有表露，只是低头推着车，轻声说：“以后别管了，我自己习惯就好。”

　　陈昀没有回应，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握紧了车把。

　　那天回家的路上，风很热，蝉声一阵比一阵高。流言虽然没有停止，但他们的步伐却比以往更加一致。

　　就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无论外界怎样，他们都要并肩骑下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陈昀已经开始觉得教室里闷热，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却吹不散空气里的燥意。

　　林珊坐在第一排，认真整理着老师发下来的表格。作为班长，她要把下周的“校园安全教育主题班会”给筹备好，还得督促同学们完成之前布置的《抗击非典感想》。

　　她低头一笔一划记录着，眉心微微蹙着。

　　就在这时，班主任把她叫到讲台前。

　　“林珊，你最近多留意一下班上风纪。”老师压低声音，目光却飘向后排，“尤其是陈昀，他学习成绩虽然还好，但最近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你帮我盯紧点。”

　　林珊心头一紧。

　　“是。”她点头答应，神情一如既往的公正严肃。可转身走回座位时，心底却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早就开始注意到陈昀了，他心不在焉那里是最近的事，从冬天就已经开始了。

　　陈昀不再像以往那样全神贯注地记笔记，他时常望着窗外发呆。课间铃响，他也会第一个收拾书包，然后匆匆走出教室，现在除了李川，别人喊他他几乎都懒得回应。

　　林珊发现他现在走的方向，总是回家的反方向。

　　她又不傻，相反，这世界几乎找不到几个比她更聪明细腻的人了。

　　那天校际篮球赛的场面，她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个叫李妍的职高女生，在人群面前毫不犹豫地站在陈昀前面。那一瞬间，她心口就像被人猛地攥紧一样。

　　林珊不是没想过，也许只是误会。可每次放学，她看着陈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就会生出一种酸涩的确定。

　　她对李妍的想法有点复杂，她不讨厌对方。相反，她甚至有点佩服那个女孩的勇气。敢在那么多人面前顶撞同学，敢冒着流言蜚语护着陈昀，那份坚定，是她这个循规蹈矩的班长很难表现出来的。

　　可正因为如此，林珊心底才更乱。

　　她知道自己应该公正，应该一视同仁。可一想到老师让她留意的是陈昀，她就忍不住在心底多了一层私人情绪，她能出卖陈昀吗？她当然不能，她甚至可以不当这个班长。

　　可她对陈昀，是责任，也是一份少女的心意。

　　一次下课，李川嚷嚷着要去买冰棍，拉着陈昀往外走。林珊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远远看见陈昀停下脚步，侧过头，像是在等谁。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李妍推着自行车，从校门口走过来。

　　陈昀神情一松，嘴角浮起一个她很少见到的笑容。那种笑容，轻松、自然，带着几分少年的明亮。

　　林珊脚步一顿，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笑容。

　　“林珊，你干嘛愣着？”身旁的同学问。

　　林珊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

　　她转身往教室走去，心里却忍不住泛起苦涩。

　　她不是没想过开口提醒陈昀，让他注意影响，让他别再引来流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清楚，那样的笑容，不是随随便便能有的。

　　晚上，林珊独自坐在书桌前，灯光把影子拉长。手边摊开的是厚厚的笔记本，可她盯着“团结”“勇敢”几个字，愣神了许久。
　　“勇敢”，这明明是她最常挂在嘴边的词，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李妍那样勇敢。

　　她能当好一个严格的班长，能公正无私地维护秩序，可她不敢像李妍那样，顶着全世界的目光去站在某个人身边。

　　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酸意，却又迅速压下，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做着试卷。

　　林珊告诉自己：她还是那个班长，还是要保持公正，还是要好好完成老师交给的任务。

　　至于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就留在心底，不必让任何人知道，但她也发誓要去保护那个笑容。

　　…………

　　每次放学铃声一响，校园里像被点燃了一样，马上沸腾起来。

　　李川抱着篮球从球场走出来，一眼就看见校门口的画面，陈昀正把书包甩到车把上，低声和李妍说着什么。

　　两人并肩站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看上去说不出的默契。

　　李川吹了声口哨，蹬着球跑过来，笑嘻嘻地打趣：“哎呦，你们这“小两口”现在都不避讳了啊？在学校门口就开始恩恩爱爱了？”

　　李妍一愣，脸一下子红透，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陈昀却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没抬：“你扯什么淡。”

　　李川哈哈大笑，故意把声音放大：“叫唤什么？你们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都一起回家一个多月了，全校都知道了吧？”
　　李妍急得一跺脚：“才不是！我们只是顺路！”

　　“顺路？”李川坏笑，“陈昀，你们家在那边啊？这么风雨无阻的顺路？那得多巧啊？”

　　李妍噎住，急得脸更红，半天说不出话。

　　陈昀终于抬起眼，淡淡看了李川一眼：“你丫是不是闲的没事了？闭嘴。”

　　“呦呵，还护着呢。”李川眯眼打量他俩，啧啧感叹，“行啊陈昀，你这人表面看着冷冷的，原来背地里这么温柔啊。”

　　李妍笑着看李川跟那打趣，虽然脸色微红，但她知道李川是真心祝福他们俩的。

　　陈昀却一点不慌，甚至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知道就行，别嚷嚷。”

　　李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哎哟我靠，行啊！这是认了？！”

　　李妍瞪大眼，差点呛到：“谁认了？！你别听陈昀胡说八道，我们真的只是顺路！”

　　可她声音里的慌乱和急切，反而更像是此地无银。

　　陈昀没解释，只是推着车慢悠悠往前走，嘴角那抹笑意藏也藏不住。

　　一路上，李川骑在前头，哼着跑调的歌，还时不时回头喊：“小妍，陈昀，你们慢慢骑，别着急啊！要不我先走吧，让你们俩慢慢聊！”

　　李妍羞得脸烫，忍不住低声对陈昀说：“你管管他。”

　　陈昀却笑：“让他闹去吧。”

　　“可他乱说……”

　　“他是乱说啊？”陈昀偏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那你信不信他乱说的？”

　　李妍一怔，心口忽然一跳。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当然不信。”

　　可脸颊早已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三名普通的学生骑车回家。可在他们心里，那份隐秘而甜蜜的靠近，已经悄悄蔓延开来。

　　…………

　　杜绍庭的成绩虽然没达到最顶尖，但也一直是稳居年级前列的。

　　老师们提到他，总会说他“沉稳”“自律”；同学们评价他时，也常常说他“有风度”“人缘好”。

　　他从不和人起冲突，话语永远谦和，举止斯文。

　　可正因为如此，当他静静站在人群里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的目光究竟落在了哪里。

　　那天下课，教室里闹哄哄的。李川正和几个人打闹，林珊皱着眉收拾作业，嘴里催着“安静”。

　　杜绍庭合上课本，神情一如既往平和。可当他抬头时，眼神却从窗外一闪而过。

　　走廊尽头，陈昀正背着书包往外走。步伐不快，却有种刻意的急切。

　　杜绍庭目光微微一凝。

　　几分钟后，他远远看见了一幅画面，陈昀和李妍并肩骑上车，穿过了校门口的街道。

　　杜绍庭静静站着，嘴角微微弯起，却没有笑意。

　　晚自习课间，他随意和前排同学聊起那场校际篮球赛。

　　“听说职高那边挺乱的？”他语气温和，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那同学立刻滔滔不绝：“可不是嘛，那边的学生很多都是小混混，天天在外面惹事，还有好多老炮天天也堆在他们学校前面。上次跟陈昀找事那小子，就是他们学校有名的小混混，不过陈昀也挺厉害，居然有个职高美女帮他解围。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起哄：“真的假的？陈昀？我还以为他只知道读书呢！”

　　杜绍庭淡淡笑着，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可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节奏沉稳。

　　几天后，他在回家的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

　　不远处，陈昀和李妍依旧并肩骑车。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却不时交换一个眼神，笑容安静又笃定。

　　杜绍庭站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可那笑容，像极了锋刃藏在鞘里，安静却锋利。

　　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杜绍庭：

　　上课积极回答问题；

　　课后耐心帮同学讲题；

　　帮林珊整理资料，干净利落。

　　可没人知道，他已经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个名字。

　　李妍。那个和陈昀走得很近的职高女生。

　　夜深时，杜绍庭翻开笔记本，上面几乎密密麻麻都是林珊的名字，只是在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

　　“陈昀——不专心。”

　　“李妍——不简单。”

　　他合上本子，唇角微抿，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